《气象站台》玫七

12、第十二章

　　“老大您和向律师既然是同校，那为什么你俩不是一个班的呀？”

　　阿黄出声问道，打破沉静。

　　裴硕一眉尾一扬，靠在车窗前的影子不可觉察地晃了下。

　　几秒钟的迟疑，向咛蓦然想起了一个事情。

　　总是被阿黄一口一个向律师叫着，弄得她不大自在，她思沉片刻，说道，“现在既然不是在谈工作上的事情，你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好啦。向咛。方向的向，口字一个安宁的咛。”不用专门去称呼她为向律师，听着怪突出的。

　　“我知道我知道。当时就是老……呃…一个老合作的同事让我联系的您，怎么会不知道您的名字呢。”阿黄改口很快，乖乖喊人：“那我以后就叫您向咛姐吧。”

　　“可以。”

　　他话锋一转，接着上个问题不松口，“那老大不说，向咛姐您总不能不清楚吧。”毕竟他对老大这样的风云人物，连过往感到特别好奇。

　　“什么时候这么八卦。”裴硕一不经意的这么斜眼一看，长腿往前一够，不轻不重的踢了下阿黄的座椅，带着点压迫的意味。

　　阿黄到底实诚：“我好奇嘛。”

　　他每天都在很好奇，既然俩个人不在一个班，那老大爱慕人家这么久，到现在都没有表明心迹的样子，这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就连高中都在暗恋人家？

　　不是吧……
　　裴硕一居然搞暗恋这套？

　　阿黄属实为自己这个猜想感到离谱。
　　毕竟看着不太像的那种。

　　转念，他又偷瞄了眼向咛姐。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一回生二回熟，他看着人家一个女孩子也不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啊，反而很包容大度且极度负责任的一个人。

　　这段感情他付出的不比眼前俩人少。
　　阿黄着急，想让俩人感情迅速升温。

　　向咛朱唇微启，但还是摇了下头。
　　这个问题连她都不是很清楚，毕竟那时候刚从镇子上转过来。只知道报到完后的第二天，她差点迟到。

　　路上，有个同学给她指路。

　　哪知遇上了挎着个背包，闲散冷淡的裴硕一。

　　同学好像有更急的事情，说是早上他们班去操场跑圈。就把刚转来的自己托付给了路边逗弄大黄“学长”的裴硕一。

　　裴硕一不紧不慢，态度散漫，没有一点因为快要迟到而感到慌张，反而整个人特别松弛，来学校就跟逛他们家似的。

　　向咛刚来，又在第一天报名的路上遇上了这人，左右都看他都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她着急的脸都透明了，像个木头一样杵在他面前。要走不留的。

　　诺大的学校，她一点都不熟悉。报名当天原本要去班级熟悉一下的，最后被母亲一通电话早早叫了回去。

　　让她回去是为了早点去蛋糕店取蛋糕。
　　因为当天是江颂的生日。

　　江家隆重到仿佛过年。

　　向咛不想接受来自那人的审视，迈开腿就走。

　　“哦？”裴硕一懒懒出声，上下打量着她，眼睛里漾出一道笑意，玩味道：“又不是第一次见面，怎么不知道叫学长啊。不礼貌呢。”

　　向咛实在是难以启齿，贝齿轻咬着下唇，目光与大黄错开。又因为耳朵里响起的晨铃，站立不安，她不想因为这些事情最后传到江家人面前被取笑。

　　过了几秒，她终于轻轻开口，声音细弱的喊了声，“学长。”她其实最怕狗了，紧张又颤抖。

　　那人捂着耳朵，像是没听到，直摇头。

　　“学长！”向咛心一横，闭上了眼睛。也不管面子不面子的，脱口而出，仿佛声音又高又大，就能和裴硕一与之抗衡一二。

　　她觉得眼前这人真臭屁。

　　闻声，大黄尾巴上的毛瞬间都炸成花了，像个鸡毛掸子似的，要不是裴硕一按着它圆溜溜的脑袋，早就被这一声给吓跑了。

　　这一声，引得周围去上课的学生，纷纷看了过来。向咛本无意冒犯大黄的，眼里闪过一丝愧疚。因为怕狗，胆子小到更不能离大黄再近一点。

　　裴硕一拍拍大黄的脑袋像是无声安慰，看向她的眼神却十分满意，嘴角向上掀起，“嗯呢。”

　　这一声不知道替谁应的呢，脸上挂着得逞的笑。

　　他松开手，让大黄跑远，视线从她扣着手心的指甲上挪到她泛白的小脸，收敛了下嘴角。

　　“高二十四班？走吧。”

　　她知道，那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思绪拉回现在，曾经桀骜不驯的少年已长成荧幕上备受瞩目的天之骄子。

　　同样是下拉的领口，微微松动的领带，只见男人凤眼微眯，单手解开俩颗衬衫纽扣。

　　裴硕一没说话，居高临下睥睨着俩人，嘴角略微泛着压抑。阿黄难得在大明星克制的表情管理上看到“哀怨”俩字。

　　向咛尽管抱着几分好奇但她没有完全表现出来，阿黄则一副想要听到的样子。

　　阿黄：“难道还真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是吧？老大。”

　　“再废话你滚下去。”裴硕一淡淡的扫他一眼，“想什么呢，我那是正经被分去文科班的。”

　　向咛一下想了起来，当时俩人同时出现在十四班，班门口的场面。

　　彼时同学们坐做的笔直，老师正拿出教材准备上课，因为俩人的出现，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在他们身上。

　　老班对裴硕一不陌生，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又爱又恨的。尽管已经在上学期分好了文理班，但看到自己往日带出来好苗子，此刻懒散地靠着门框上，他感动之余多了几分诧异，“你怎么来了？”

　　“喏。”裴硕一下巴一指，“你们班学生迷路了，让我逮住给送回来的。”

　　“哦。”老班的目光短暂的从他脸上略过，看向新生时，自言自语，“我还以为是你后悔了，要回来了呢。”

　　“您要是收，也不是不行。”裴硕一笑。

　　班上同学起哄，还让裴硕一和新生一起进来做个自我介绍。然而遭到了老班严厉的斥责，向咛几乎都快要把脸埋地上了。
　　她现在肠子都要悔青了。

　　那人晃了晃手指头，简单的校服难掩身上的锋芒，最后扯着背包就走了。

　　向咛清楚的记得，自己终究是迟到了几分钟，因为是新同学老师没再追究，后来她站在讲台上做一个自我介绍。

　　她有自己的名字。但班上的人叫她小跟班，一来二去就顺口了。

　　因为是裴硕一领过来的小跟班。

　　裴硕一像是陷入了回忆里，眉心紧蹙着，目光中似乎有一个隐秘的世界。

　　“小—跟—班。”他轻轻咬出这几个字，蛊惑的声线蔓延至全身，向咛如被滚烫的烙铁触及耳朵尖，烧灼一般迅速跳开。

　　阿黄“啊”了一声，没听清楚，“什么？老大？”

　　“没什么。”裴硕一愉悦地敲着膝盖，“就是想起了，有人欠我一笔账，到现在还没还完呢。”

　　一个手抖，向咛差点把衣服盒子抛出去。

　　阿黄大惊，接着话茬儿，“那怎么办，都过去了这么久？”

　　“当然是——”裴硕一托着腮帮子，语调特别慢悠悠，因为向咛闹出的动静，侧身时另一只手比向咛更快的稳住了盒子，嗓音富有磁性的悄然落在她的耳边，“当然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哦。”阿黄嫌他说话过于拗口，表示不理解。然后他的视线随意的往后搭了一眼，不太相信的去求证，“向咛姐，就老大这样的人，还会被人欠债不还，这到底是个什么债啊。总不能是桃花债吧？”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向咛眼神游离的着落在窗外，轻声说。“要不，你再让他想一想。”

　　她没想到裴硕一记性居然这么好，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先按兵不动。敌不动，我不动。敌动，我再动。

　　向咛决定，她要装不懂。

　　正愁找不到蹩脚的理由终结话题，她突然目光定住了一般，自动锁在了拉扯中的一对年轻人。

　　男生白色连帽卫衣，帽子盖在卷曲的发顶上，露出笔挺的鼻子和不完全的侧脸。女的水洗牛仔外衣，长发挡住了脸，身形简直和露笙一模一样。

　　仅仅出现几秒，就不见了。向咛拧着把手还没松开，以为自己眼花了。

　　“怎么了。”裴硕一问。

　　向咛摇了下头：“大概是我看错了。”

　　阿黄这才想起来向咛在商场和他们见面，不由问道，“向咛姐，你是和朋友逛街么。”

　　“是的。”

　　“那太抱歉了，耽误你时间了。”

　　“没事。”向咛垂下眼睑，本来也要离开的。似乎有不好的情绪再次反馈在眼前，她轻轻叹了口气，分外头疼的揉了下眼睛。

　　看来她是时候好好学一下如何和客户保持良好的沟通。

　　“是最近工作压力很大么。”裴硕一一秒看了过来，盯着她问道。

　　“唔。”向咛仔细思考着，吐出一口浊气，似乎要把不痛快全都一口吐出去，“不算工作，就我之前一客户的家属。对我可能有一点意见吧，这次偶然碰上挺影响逛街的心情的。不过不重要。”

　　阿黄：“别被不重要的人影响心情啊。”

　　这话其实说得一点都没错，向咛一直都很认同。

　　只不过这次连她都未曾发现，自己什么时候居然连这种小事都要扯出来和别人吐槽，而那个人还是一个让她再三考虑要保持距离的裴硕一。

　　裴硕一眸子深了深，若有所思。

　　之后他们又聊了几句别的，但都不怎么上心。阿黄发动车子，一路上还问向咛怎么一个人住，会不会不安全。

　　这个问题她倒是没有想过，租的时候也是为了地段离律师近，价格客观，至于其他的她确实没有想过。

　　一来是很早的时候，她就独立的上学、独立生活，二来是身边除了露笙几乎没有人念叨过这些问题。所以她挺意外的。

　　难道回家不应该是锁好门，走之前切断水电之类的么。

　　“哎。女孩子一个人住的话，还是要多留意一点的。”阿黄说完，车也开到了小区门口，因为换了一辆车的缘故，所以只能送到这儿了。向咛说单元楼离这儿不远，步走几分钟就到了。她将盒子抱在怀里，道过谢后，一个人往回走。

　　裴硕一见状长腿一迈，说是要下去一趟。

　　阿黄几次劝说，考虑到很多因素，还是让他不要轻易下车为好。

　　“帽子。”

　　“嗯？”

　　裴硕一伸手戴上，一手插兜从后面赶上向咛。

　　“我来吧。”他替她把礼盒拿过，“哪有人受了气还要干活的。”

　　向咛不解，这家伙怎么又跟上来了。
　　悄声说，“我们小区里有你的粉丝来着。”

　　怕他不相信，向咛又说，“真的。我看到你的人形立牌被人立着嗮衣服来着。”

　　裴硕一哑言，狭长的眸子微眯，“那个粉丝不会是你吧？”

　　向咛：“……”
　　半晌她解释，“我这也不算受气。”顶多受到了冷眼。

　　这样的场面，她其实见惯了。就是今天有点情绪上头了。

　　男人眼梢低垂，换了句，“那算受累了。我说的。”

　　向咛抿唇，余光看到男人的肩膀比她高出大半个头，高高的影子并没有处处压她一头，反而因为留有一点距离，俩人的影子一会儿紧紧挨着，一会并排走着。

　　想着他专门带来的衣物，不管是什么原因，她好像都欠他一句很郑重的道谢。

　　她脚步一停，迎上裴硕一的目光，红唇张开，脸上挂着浅笑，亮亮的眼睛像是散着着细碎的星星。

　　“谢谢你，裴硕一。”

　　她身后就是居民楼，高墙林立，灯光昏暗。发梢一整个被染成了浅棕色，眉眼弯弯，温和的如初冬暖日。

　　裴硕一竟从胸膛生出了一些暖意，正清晰连贯的随着血液循环汇在他全身各处，一点点滋养着他跳动的心脏。

　　他失神的望着她。

　　那一刻，他想把人搂在怀里。
　　不顾一切。

　　尽管是他烦腻的偶像剧情节，却也是他幻想过他唯一的女主角无数次和自己拥抱的一幕。

　　向咛笑着跳上台阶，和他挥了挥手。一如多年前，初次见面，那个一点都不会委曲求全的少女。灿烂、热烈、对未来充满是渴望。

　　裴硕一再也无法克制，他跑上前，气息不稳的同时，心跳也没了节奏。

　　向咛回眸：“嗯？”

　　裴硕一束手无策抓着头发：“晚安。”

　　“啊。你也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