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中》玥日

17、第 17 章 这算什么，

　　在凯文上楼后，老纳德也气急败坏地吼道：“收起你那副怪嘴脸！”
　　对着安德里倒是尽力温和地招手，让他别再去尝试接触那些恶魔才会做的实验，好好念书，以后会安排他去重要机构，不需要他在其他地方费心。
　　安德里低头聆听，不时应声点头，最后拒绝了老纳德向让他跟着去主家的念头。
　　老纳德苦口婆心地说了半天没把安德里说动，只能自己离开了。
　　人一走房子里便很安静。
　　在厨房弄了两袋冰袋去敲书房的门。
　　“凯文？”
　　里面没有应声，安德里尝试开门，发现门被反锁了。
　　安德里再次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
　　于是他把冰袋挂在门把手上就离开了。
　　书房里的凯文听到半天没了声响，悄悄站在门边听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开了门。
　　实际上这是凯文第一次对凯文下这么重的手，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让凯文自己心里犯怵。
　　自从安德里来进修搬到他这里后，两人关系也日益亲切起来，安德里往常的优异成绩也值得刮目相看，凯文作为表兄对安德里的照顾堪比亲兄弟。
　　凯文有些怕安德里怨恨他。
　　可拉下面子道歉这种事，两人都不会干，最多也就是暗示和好。
　　看到门把上的冰袋，凯文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拿，完全没想到安德里去而复返，手上拿着一串钥匙，另一只手按着脸上的冰袋。
　　凯文：“……”
　　安德里：“……”
　　还是安德里先转身去放钥匙了，凯文犹豫几秒还是拿走冰袋敷脸。
　　“……还算有良心。”
　　安德里在学术上能有数不完的话题可聊，家里长家里短却是半个字都蹦不出来，和家里人本就不亲近，本来已经能和他说很多事（大部分他也听不懂的东西），经过这些变故他更是性情怪异。
　　这一个冰袋，像是一个安全信号。
　　谁还不会犯错呢？
　　他不过也是个年轻人，有压制不住的好奇心是很正常的。
　　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

　　荒地。
　　一年以来，克莱不知已经走过多少地方了，有时常在过分疲惫中被侵入梦境，逃出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一度混乱，整个人的精神状况几乎徘徊在崩溃边缘。
　　他的衣着没有变化，头发和胡须有细微变化，时间的流逝在他身上没有很多痕迹。
　　万幸，莱绝对不会迷失，作为他的导向，无论是时间还是方向。
　　由于他们已经对对方知根知底了，很久以前就没再听到那遥远的，人鱼之歌般的呼唤了。
　　克莱身边除了莱，还多了许多人，是他们一路走来遇到的，清醒或是陷入梦中的，大都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没有固定规律。
　　这些人中自然大多都认识他，当初克莱盛名世界，他干了什么基本上也是众人皆知的。
　　出事当天进入荒地的在这之中虽然在他人口中听说了后来发生的惨状对克莱愤怒鄙夷，也未曾真正体会过那样可怖和绝望的事，他们甚至在荒地不曾见过任何怪物。
　　其他在事态发展到全球恐慌后进入荒地的，多数在认出他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事那些失去亲人，遭到袭击的痛苦回忆，部分则是在反复的昏睡醒来中遭受极大的折磨，无论是心理上的落差，还是对未知的恐惧，他们对克莱产生了强烈的恨意。
　　如果不是因为莱的帮助，现在都够他死几百遍。
　　最后是对回家的渴望是他们选择跟随克莱而不是杀他泄愤。
　　目前为止，已有一百多被找到并愿意跟克莱走的人。
　　不愿走的人也有自己的小团体，或是个人，因为不信任，也因为……不想离开荒地。
　　百人的队伍当中还有军人，约有十几人，而他们也是曾让克莱面临死亡威胁最近的人，军人的身体素质、心理素质和作战能力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们都留了下来，除却人力不可抗的危险都靠着军人抵抗了。
　　军队的上校是这个百人队伍的领导者。
　　他们没有饥渴，没有冷暖，开始还会聊聊天，交谈彼此的遭遇。
　　一直以来的前行使得他们麻木，甚至从梦中醒来后尝试自杀。
　　活到现在的每一个人，每天都在与死亡作斗争。
　　莱曾向克莱暗示，可以让所有人在一个完美的梦中交谈生活，被克莱拒绝了。
　　如果在一个完美的世界生活，度过虚假的一生，这个人又为何而活？
　　美梦清醒又如何自处？
　　日复一日地挣扎，是“活着”。
　　今天已经走了很久，上校下令停下休整。
　　弗朗西斯站在人群前方，这是他一贯的做法，在休息的时候首先观察是否有危险。
　　“上校。”克莱突然在弗朗西斯身后叫他，把弗朗西斯惊了一下。
　　惊诧这个成日阴沉无比，一脸苦大仇深的，不爱说话，不害怕的年轻研究员会主动找他。
　　虽然不喜欢这个人，弗朗西斯还是有礼貌地回应了：“您好，有什么问题？”
　　“‘通道’可能将要开启。”克莱和他对视，可以看出他的认真，这件事十有八九已经确定，但是他的用词还是十分慎重，并且是单独来和他说。
　　弗朗西斯现在确实是被震惊了，立刻反问：“你怎么知道？”
　　再次观察四周，没有任何异象出现，从哪里判断的？
　　弗朗西斯看见克莱的脸上出现了茫然，像是不理解他说的话，又或者可以说……他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什么知道。
　　果然，克莱回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通道’会开启。”
　　自打弗朗西斯这一年见过一众被科学发现的不科学后，他开始相信自己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直觉，克莱这种感觉也被他归为直觉。
　　与其说他相信，不如说他是这么希望的。
　　他们迎来离开荒地的机会。
　　弗朗西斯将克莱拉到更远离人群的地方，明显不打算立刻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如果是假的，只会让人更绝望。
　　弗朗西斯的下属看见想跟着过来，被他一个摆手阻止了。
　　他们走到了人群后方。
　　尽管已经将面上的情绪压住，心跳还是抑制不住地狂跳，弗朗西斯问话时连声音都有些细微的颤抖和难掩的激动：“在哪里？在附近吗？什么时候？”
　　“不在附近，只会有一个通道出现，‘通道’……”克莱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弗朗西斯的心已经随着克莱的话沉下去，仍然不死心地追问：“具体在哪里呢？克莱，什么时候出现？持续多久？”
　　克莱的表情却越发茫然，瞳孔开始发颤。
　　他这幅样子实在太不对劲了，弗朗西斯连喊他几声都没有反应。
　　弗朗西斯产生一种荒谬的恐慌感。
　　这算什么，克莱终于也疯了吗？在这种时候。
　　弗朗西斯不知道，克莱现在看不清，也听不清，对外界的感觉几乎已经丧失了。
　　现在就是一刀捅过去，克莱也不会有反应。
　　这和陷入梦境的状态很像，但克莱是睁着眼睛的，站立着的。

　　——喧闹，极尽的喧闹，每一时，每一刻，空气中的每一微粒都在窃窃私语。
　　“——我们！等待？”
　　“哈哈哈哈……”
　　“错误不该存在。”
　　“观察到……嘻嘻……”
　　“安静！严肃！”
　　关于这个世界我们曾经了如指掌。
　　钥匙在我手中，却无能为力。

　　“什么钥匙？克莱！能听到我说话吗？”

　　嗡——

　　整个视野发生了一种奇异的变化，远处的景象总会有瞬间的扭曲，像是有什么要出来。
　　“……操。”
　　弗朗西斯说不清那该是怎样一个怪物。
　　它离得很远，但庞大得令人恶心害怕。
　　既看不见尽头，也看不清形体，有忽然间显现的触手在空中挥舞。
　　弗朗西斯回忆起在实验区的那几天，他们只能看见一个虚幻模糊的影子，不曾真正见过所谓“神”的相貌。
　　也许这正是他们没有第一时间逃脱的缘故。
　　克莱却在这时候恢复了，急促地呼吸，脸色刷一下白得像死过一遍，他一把抓住弗朗西斯，大声吼道：“走——！！”
　　“什么？！”弗朗西斯下意识回问一句，但不等克莱回答反抓住他跑回人群中。
　　弗朗西斯对着人群后的几个军人招手，还没等他们过来，从胸腔里发出吼声：“让他们赶紧起来！走！通道开了！”
　　被他惊起的人们听到后都不待大家一起，在看到远方那个标志性的目标后，他们连滚带爬地向前冲去。
　　所有人都朝一个怪物跑去。
　　每个人都只顾向前跑着，满怀欣喜，那样畅快愉悦的脚步，那样义无反顾，毫不犹豫，好似没人注意到那个怪物的可怖。
　　克莱和弗朗西斯也跟在后面跑着，但是他们看着前面越来越快的人发现了不对。
　　克莱率先停下，弗朗西斯也停下看他，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人群远去，逐渐消失在视线里。
　　没用。
　　眼前的一切看上去没什么不对劲，如果忽略从后面传来的脚步声。
　　有人注意到，诧异地看着他们，不明白两人什么时候跑在前面的。
　　一部分的人还存有理智停下来，但有些人什么都看不见了，只看得见那个目标。
　　克莱低声呢喃：“那是假的。”

作者有话说

　　“关于这个世界我们曾经了如指掌。”出自波兰诗人辛波斯卡《黑色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