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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猫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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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最头疼的事解决了那么剩下的事情也迎刃而解,和夏目约好时间之后我按着地图的标示将附近可以垂钓的地方走了一遍,最后选了一处不算太远的小湖泊,岸边还有茂密的树荫,离可以停车的地方也蛮近的。
然后就是午餐便当的准备——因为职业原因我还挺喜欢给别人做东西吃的,而且好像滋叔和塔子阿姨还抱怨过夏目太瘦了之类的话。
这一点我很赞同,据我目测那孩子确实有些营养不良,看上去还不到170公分的样子。为此我决定了当天的菜单为照烧鸡腿加炸猪排双拼咖喱饭配天妇罗,小食有牛排包和章鱼小丸子,考虑到钓鱼不算什么具有趣味性的活动,我还做了点用来打发时间的薯条和炸鸡块……唔,含盐量好像有点超标,那就再加上一点椰蓉球和双拼布丁吧。
兴致高昂地准备了一大堆的结果就是这份午餐便当的体量已经完全不能用普通的饭盒装下了,我只能去阁楼上找以前用过的大号保温饭盒,顺便把鱼竿拿下来。
之前打扫家里时把暂时用不到的东西都放到了阁楼里,当时没觉得拥挤什么的,反而觉得自己很有收纳的天赋,直到今天再次步入这个狭小的空间时,我才感到了深深的悔恨。
——我到底是哪里来的信心说自己很有收纳天赋啊!这种纸箱随地乱摆、东西到处乱丢的方式根本算不上收纳啊喂!根本就是“随便放放只要自己能找到就算是收纳好了”这种半点都不负责任的想法啊!
“可恶,当时为什么没找家政公司啊我!”一边这么埋怨着自己,一边在无处落脚的地板上前进。好在虽然这里乱糟糟的,但是什么东西分别放在哪里我还有着大致的印象。
顺利地找到饭盒和鱼竿后我小心翼翼地退回门口,但还是不小心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踉跄着扶着壁柜站稳后,旁边叠着的那一摞箱子最顶上的一个头朝下栽了下来,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啊……头疼了……”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了眼表之后发现才八点多一点。“行吧,那还是先收拾起来吧。”
放着不管的话等我踏出阁楼的门绝对会忘得一干二净,等下次再踏进这里时就会开始无休止地抱怨以前的自己“不负责任、肢体不协调得像提前得了帕金森”这样。
先把找出来的饭盒和钓鱼用具放到了门外,我这才挽起袖子在箱子的缝隙中捡起散落的东西。
那个箱子里装的是我还在老家上中学时的一些东西,有还没扔掉的学生证、十年前〇英社连载的漫画书等等——虽然国中毕业后我和大多数同学的人生轨迹没有一点相似之处,但是细究起来在我年轻时和其他正当龄的男生倒也并无什么不同。
上面说了我是个不擅长归纳但却盲目自信的男人,那么理所当然的这些按年龄归类存放的东西也并不是我收拢起来的。事情的真相是我有一个很擅长整理的母亲,并且她几十年如一日地喜欢收集一些我认为没有用的东西。
比如我的学生卡和那些已经过期的漫画书。
我是个不怎么念旧的人,很多东西没有用了就一定会丢掉——或者说我在无意识中已经看透了自己的本性,那些用旧了的东西如果不扔就一定会被我放的到处都是,最后整个人都会淹没在旧物的海洋之中。
总之当时我经常怂恿我母亲把已经派不上用场的东西丢掉,然后也总会被这位温柔的女性拒绝。
——“月一太讨厌了,这些东西可是陪着你过了好久呢,贸然扔掉的话住在物品里的精灵不是就无家可归了吗?”
以上是我母亲常用的说教理由,她是一个喜欢把任何物品都赋予灵性的可爱的人,即使我经常在心底吐槽这种只有小孩子才认定的“泛灵论”很幼稚,但大多数时候我都无法招架她的“抱怨”,而这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现在这个阁楼里的很多箱子里都是我过去认为用不上的东西。
费力地弯下腰去,我在某个狭窄的缝隙里捡出一双老气的钓鱼用手套。
“啊,这个竟然也在啊……”
我有些惊讶。
没记错的话这是我初学钓鱼时我父亲买给我的,因其花哨的配色我一度不想把这双手套带出门去。后来的某一天这双手套不翼而飞,我以为是被自己不慎丢掉了,现在看来……原来是被妈妈收起来了么?
手表上定下的闹钟忽然急躁地响起来,我低头看了一眼,现在是八点四十分,我恍地回神:“啊,还没有装饭盒!”
随手将手套塞到口袋里,我急匆匆地拎着渔具和饭盒下楼了。
布置便当盒是我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我也算是深谙食物摆放之道。
最底下的饭盒可以一拆为二,每个盒子中都盛上三分之二的米饭,然后浇上一层用料扎实的土豆咖喱,角落里摆上用来荤素搭配的白灼西蓝花和芦笋,最后再放上诚意满满的照烧鸡腿——这些都是热食,放在最下面也不怕温度影响口感,还可以进一步保温。
第二层是昨晚用牛奶和吉利丁熬好放进冰箱成型的布丁,为了丰富口感我加了芒果丁和桑葚,细心地分成两份放好后我还在上面加了两片薄荷叶;其次是早上烤的奶香椰蓉球,这道点心有点腻,所以我没有多做,饭盒最上面一层浅浅的盒子正好装下。
在最后就是要和照烧鸡腿做搭档的炸猪排和天妇罗,为了追求酥脆我没有直接把它们放进咖喱里,而是将猪排剪成长条后和天妇罗、章鱼丸子等小食一起放到铺了吸油纸的透气塑料盒中,这样炸物不会被水汽闷得失去口感,即使凉了也很好吃。
牛排包因为实在没有地方放,我只好用饭团纸包起来做成三明治的样子放进了野餐用的纸袋里——啊,事到如今不得不再感慨一句:真的、做得、太多了!
“算了,努力一下总能吃得完的。”一边这样敷衍自己一边做贼心虚地往装鱼的小桶里塞了一块野餐布。
喂!所以根本不是去钓鱼而是去野餐的吧!完全本末倒置了啊我!
最后检查了一遍没有漏带什么东西,我拿上装了冰镇西瓜汁的杯子,认真锁上门后便出发了。
夏目果不其然已经在藤原家门口等我了,我忙将车开过去,不好意思地和他打招呼:“抱歉啊夏目,我找渔具时弄乱了阁楼,让你久等了。”
“没有的事!”夏目有点急切地摆了摆手:“时间刚刚好的,是我因为想到要和枫也哥一起去钓鱼太兴奋了,所以才出来早了。”
糟糕,看到夏目这个样子我的负罪感更强烈了。
“那个,夏目啊。”我清清嗓子:“以后这种……啊,算了,总之这一页就揭过去吧!”
我本来想说当代社会大多数人都不会对这种不痛不痒的歉意做出回应的,以后再遇见这种随口一说的歉意大可以一笑而过,但转念想到夏目的性格,我就堪堪地收住了话尾——
夏目这孩子永远不会对他人的歉意视若无睹吧,我还是不要教给他那些大人之间默认的没营养的寒暄了。
只要我是真心实意地道歉、他也是真心实意地为我着想,那别的一切有的没的也只是“有的没的”而已。
“那么,上车吧,我找到了一个钓鱼超好的地方哟。”我笑着说道:“而且还准备了一份超豪华的午餐哦,超大size的饭盒都没有装下呢。”
说完这番话我本来是想得到夏目君“哇、是这样吗?枫也哥好厉害!”的目光,但没想到比这目光先到的是从车窗蹿进来的一道白色影子,这团影子很有分量地踩过我的大腿,径直跳到了我放在副驾驶的饭盒上面——啊,是猫咪?
我反应了一下,等思想再度归位时我已经捧起了那只圆乎乎的像只招财猫的三花,做了每一个上了年纪的人看到小动物之后必做的第一件事——
“哎?是三花的男孩子啊——啊!!!”
我被揍了,被一只猫——我非常肯定,我绝对是被揍了,而不是被这只三花猫以猫咪常用的攻击方式——咬或者抓——而是,货真价实地被揍了。
“不好意思枫也哥!猫咪老师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是……”夏目绝望地给自己那只名叫“猫咪老师”的三花找理由,然后又在那只猫咪不知怎的竟然能看出杀气的目光下绝望地道歉:“抱歉,他是故意的,我没有看好他,请您原谅……”
“哈哈,没关系啦。”我摸摸自己的脸,把着方向盘拐弯:“是我冒犯了你的猫咪,仔细想想这种行为确实很不礼貌,说来猫咪确实有很强的隐私意识呐,之前只是听说,今天确确实实地领会到了。”
副驾驶上坐着夏目,“猫咪老师”则和饭盒还有渔具一起待在后座,大概是察觉到我在通过后视镜看它,那只猫咪气势汹汹地给了我一个白眼,我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
“那个,不知道为什么……”我颇有些手足无措地收回目光,不大好意思地小声和夏目说话:“我总感觉,你的猫好像有种很……威严的气势?”
我竟然在这小家伙的身上看到了中学班主任的影子?话说昨晚我有好好睡觉的对吧?疲劳驾驶的话可是很容易出事的。
“猫咪老师……确实很有威严啊哈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夏目这么说道,莫名感觉这孩子的眼神有点死掉了呢。
“对了,这孩子很强壮呢。”我指了指后座,颇有些感慨:“刚刚踩我的那一下感觉有一袋薄力粉那么重呢……啊!好痛!”
猝不及防又被猫咪揍了一下,面包车走了一个夸张的S,我险险开回路中央,心脏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正要说些什么时,那只在我头上作威作福的猫咪老师已经被夏目捞回了手里,然后就是一个毫不客气的暴栗——
“说好了出来玩就不要胡闹啊猫咪老师!”夏目的手背上蹦出一个十字:“而且打扰司机行驶是违法的!你倒是给我好好遵守交通规则啊!”
一片窒息般的安静。
我小心地咽了口口水,本想说指望一只猫遵守交通规则好像并不怎么可能,但在目及夏目的脸色后我还是选择沉默了。
——比起那只猫,好像夏目更像我的中学班主任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