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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亲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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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谦离开床沿走到圆桌旁坐下,拿起杯子一连喝了几杯水,都冲不散嘴里的苦涩
“少爷,这是老爷昨日交给我的,留给你的东西”唐叔拿出一个小匣子交给沈长谦
沈长谦打开匣子,映入眼帘的是一件朝服,那是昔日唐谏日日上朝必穿的衣裳
他拿起衣裳贴在脸颊,低头余光扫到那朝服背后的王八
王八歪歪扭扭,可见画画之人手笔多不足,不仔细看都难以认出,可沈长谦却如此熟悉,一眼就看出来
那正是他幼时亲手给唐谏画上去的,那天是唐谏的寿辰,但是后来他看到唐谏身穿一样的朝服,从来没见过这朝服上还留着的王八
“这是公子小时候在老爷寿辰那天画上去的,那天老爷叫老奴从新去制了朝服,把这件朝服一直放在房里,珍藏着”
说到唐谏,老管家老泪纵横,说不出来的凄凉,他从小陪伴老爷一生,经历了多少苦难,又经历了多少荣华富贵,却不料老爷却先行他一步
再看到眼前的沈长谦,他知道现在不是他自暴自弃的时候,他要替老爷照顾好小公子,小公子是老爷这辈子的命
沈长谦从小大部分时间都在内阁府邸,他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家老爷一生未娶,一生无子嗣,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早已把沈长谦当做唐府公子,唤他一声小少爷
“唐叔,长谦还在”沈长谦看着眼前的老管家,想起从小他犯错总会帮他瞒着不让唐谏知道,时常不知从哪里带来些京都没有的物件送给他,总是在后面叫着他小少爷的管家,如今已经老成这样了
他握着唐林的手,一双眼看着唐林,眼里星辰满目,熠熠生辉,让唐林恍若看到了当年意气风发的唐谏
唐林再拿出匣子里另外一个锦盒交给沈长谦“少爷,老爷说这个锦盒你可以现在就打开,也可以以后再打开,选择权在于少爷”
沈长谦拿过锦盒什么都没说,放到匣子最底下,然后再看到匣子里一张宅院地契
沈园,是沈园的地契,沈长谦猛的回过头看着唐林
“少爷,这是老爷送给你的及冠礼,五年前就带你去过了,如今你已到了及冠,是该搬进去了”
沈长谦想到沈园,再看到匣子里的东西,说起来唐谏什么都没给沈长谦留下
一件朝服,一张地契,一个不知何物的锦盒,但看锦盒,也必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物件
可沈长谦心里却微微发酸,他心里一声一声的唤着老师,他的老师留给他的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
再想到唐谏死时连个尸体都没有,他眼里便一片寒冷,看的一旁的唐林,瑾年和闻柳等人心里一阵发寒,冷汗直流
此时的沈长谦太陌生了,是谁都不认识的沈长谦,让人仿佛置身地狱一般
沈长谦回过神看到一旁三人眼里的惧色,顿时恢复正常眼色
“你们两走吧,如今沈国公府已不复存在,你们的身契也算作废,有唐叔照顾我就够了”沈长谦淡淡对瑾年和闻柳说到
“公子”瑾年和闻柳一听扑通的跪下
“我们的命是公子捡回来的,无论身契在不在,我们都是公子的人”平素不爱说话的瑾年双膝跪地头磕在底板上
“公子你不要我们了吗,我们在这里等了你五年,终于等到你出来了,你却不要我们了,我还不如死了算了”一边的闻柳表情夸张的拿着身旁的剑就要抹颈
沈长谦扶着额头头疼的打掉他手里的剑,知道他多半是装的,却拿他没办法
这两人虽是亲兄弟,性格却是天壤地别
想到以前,那个时候他还很小,赖着唐谏带他出京都玩
唐谏带他去了柳州,他以为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去了才发现简直就是一座死城
整个柳州到处可见难民,甚至偶尔可见被活活饿死的人,躺在街边没人管,尸体都发臭了,身边全是野狗
都是旱灾惹的祸,一州的人没有粮食
百姓苦不堪言,官府都被一抢而空,柳州知府躲在宅里不敢露头,怕被人活寡了
沈长谦看着眼前一幕幕,不由眉头皱紧,身边许多难民看到身穿华服的他们,便纷纷上前讨要
他把身上所有的银钱玉佩都散了出去,但是人太多了,别的没分到的人,拉着他不放,小小年纪的他就差点被这群人分剥了
还是唐谏抱着他一跃而起,飞到房顶,再几跃带他到了无人的深巷
落地的他显然被吓坏了,久久回不过神,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唐谏牵着他的人走在无人的巷子里,偶尔深巷里传来一阵阵恶臭,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更让沈长谦的脸又白了几分
待他走出巷子,在一边的街道看到两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童跪在地上,不知道多久没吃过饭了,面黄肌瘦,瘦的连骨头都突出来了
两个男童面前草席裹着一具尸体,已能闻到微微腐臭,一边木板上写着卖身葬父
整个柳州都是难民,随处可见饿死的人,有钱人家都将奴仆驱散了,哪里还有人肯花钱去买两个看起来都快被饿死的孩童
沈长谦走到他们面前,两个男童抬起头,整个面容已经分不清楚长什么样,整张脸饿的五官都塌了,但是两个人身体却跪的笔直
或许是一时心不忍,小小年纪的沈长谦求着唐谏买下两人
“谦儿,你可明白,人是救不完的,你现在救了两个,外面你可看到了,那么多孩子,你能救过来吗”
唐谏当然没想拒绝沈长谦,但是他要看看他如何回答他
小小的沈长谦睁着一双满眼星辰的眼眸,天真的看着唐谏
“老师,总有一天谦儿会做到的,一定会做到,一定让所有的人都能有家有饭吃”
唐谏看着眼前的沈长谦,还是个孩子,两只小手紧握成拳,看着唐谏迫切的想证明自己,这模样倒让唐谏有几分忍俊不禁
回过头便掏出几辆银子取给沈长谦,让他自行做主
思绪回过来,看着跪在眼前的两人,沈长谦也没想到当初那两个饿的前胸贴后背的男童,如今已长成铮铮男儿
把他们从柳州带回来,沈长谦把他们放在府上安顿好,便不在理会
倒是过了没两月,一天他屋里的侍从居然换了人,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两人觉得眼熟
仔细一看竟是他从柳州买回来的两个小男童,闻柳是弟弟,人天生就活波天真,爱玩爱闹,爱说话,很快就跟沈长谦走到一块
倒是瑾年,不愧是兄长,小小年纪便处事沉稳,每每跟在沈长谦后面收拾烂摊子
沈长谦从来没有把他们当做奴仆对待,就像玩伴一般,不管去哪都带着他两
时日一长,他身边当真只有这两人,他爹娘再派人伺候他的时候,他却不习惯了
于是两人便监管着沈长谦的日常起居
在沈府除了大管家其余的仆人倒是不敢小瞧这两个男童
他们跟着沈长谦,日日在内阁府邸,也学了不少字,读了不少书,还练了武功
那个时候的瑾年少年老成,整天除了照顾沈长谦以外,全部精力都投在练武上面
闻柳就比较懒啦,学了他觉得足以保护沈长谦的武功之外,又学了不少逃命绝招,便不肯再练武了
瑾年抬头看着坐在案桌的沈长谦,就像看到了希望,他们在这里等了五年,直到他们以为再也等不来沈长谦,却在刚刚出门的时候等来了他的主子
他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是对他和闻柳来说,沈长谦是他们的主子,也是他们的希望,那年如果不是遇见他,或许他们已经成了野狗嘴里的食物
两人刚从柳州来到沈国公府,却没有再见到过沈长谦,府里奴仆都对他们及好,不像他们在柳州的时候,常常被府里管家打到半死
不过他们却没有再见过救他们的那个小公子,直到有一天,唐谏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认识唐谏,当时是他拿银两给小公子救了他们
两人双膝跪地磕了三个头,跪谢救命之恩,亦跪谢葬父之恩
唐谏伸手扶起他们“你们两人可愿意去服侍谦儿”
两人对望互相交换神色,只一下又双膝跪地“奴才愿意”
他们从进府就想再见那日救他们的小公子,但是一直未见到,此时唐谏一说,两人更是喜不自禁
在沈长谦身边,他们事无巨细的照顾着沈长谦,本以为是个世子哥,多有些娇纵,不过他们也愿意服侍他
但是真的到了沈长谦身边,却根本不是他们想的那样,沈长谦从来没有把他们当做下人看待,更像是朋友玩伴一般
也从来不让他们以奴才自称,两兄弟从哪以后便发誓,要一生一世追随沈长谦,哪怕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直到五年前那一夜,主母文宇公主带着沈府四千人跪在院里
他们兄弟两人也跪在院中,手扶着身侧的剑柄,两兄弟眼里只有彼此坚定的神色,只等主母一声令下,他们会毫不犹豫的追随而去
整整四千人,没有一个人脸上有惧色,皆跟着文宇公主自尽于沈府
但是他俩却活了下来,宇文公主事先带着两人从后院出去,摸着两人小小的脑袋
“好孩子,你们以后要替我照顾好谦儿”
说完便让他两人上马车离去
他们兄弟二人誓死不肯离去,公子不在,要跟着主母同生死
却被身后的人打晕,抱上马车,醒来时一切都以变了天
沈国公府无一人生还,沈长谦入炼狱,他们醒来便决定要跟着沈府的人一起离去
“你们就这样死了,以后谦儿回来,你们可有悔?”
兄弟二人正欲拔剑唐谏便走了进来,两人便在跪膝在地
“在这里,等着谦儿回来”唐谏两手扶起他们兄弟俩
自那以后他们便在这小宅子里等着沈长谦,平时出去做点杂活维持生计
就连闻柳都一改往日懒散,一有时间便在小院子里练功
这样一等就是五年,他们心里很多时候都在想或许沈长谦不会回来了,每当生出这种想法的时候,两人便开始打架
打到两人浑身都是血,痛的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事,便开始继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