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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炼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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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该用药了”此时瑾年进来打破了僵局,也被一种难以忍受的味道冲淡了两人之间的较量

      沈长谦看到放在桌案上的汤药,不由眉头一紧,可就在人还没看清之前那黑色的药物就被他一口喝掉,眼睛都不眨一下

      离楚夜没喝药,但光凭那味道,就知道难以下咽,早在瑾年进来的时候,那味道到现在还冲刺着他的嗅觉

      适才看到沈长谦一口喝掉眉都不皱一下,越让他好奇现在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美男子

      “公子,翰林大学士蓝秀来了,要见吗”瑾年撤掉药碗看到门外有来客,又返回园里向沈长谦禀报

      “见”沈长谦站起身亲自走到园外迎接蓝秀

      可没让蓝秀进府门,看到蓝秀身后一车车的礼品,沈长谦微微轻笑“多谢蓝大人送礼,可是小院已荒废多年,不曾打理,就不招待蓝大人了”

      沈长谦说着便让瑾年把蓝秀带来的那些精贵罕见的礼品搬进园里

      “今日长谦招待不周,来日必定上门请罪,礼也送完了,还请蓝大人慢走”

      “清安”蓝秀俊脸微微发白,声音发颤的叫了一声沈长谦,今天在花锦房他就觉得沈长谦待他不同以往,便想问沈长谦为何与他这般生疏

      好不容易忙完了府里的急事,命下人打听到沈长谦的去向,便匆匆赶来沈园,带着这几年他寻到的最好的东西,还有最名贵的药材

      全部给沈长谦带过来,想他刚从炼狱出来,肯定要补补身子,还有这么多年没见,寻了些罕见的玩意想逗他开心几分

      却不想等来这样的反应,再向前望去,离楚夜一身暗黑华丽锦衣,姿势慵懒的靠在一旁门上,仿佛是主人一般,眼神深邃的看着他

      “没想到小世子也在这里”蓝秀说着便向离楚夜行礼道

      “好说好说,本公子可是早来了,茶也喝了,花也赏了,就是没翰林这么有礼貌,还带这么多礼”离楚夜说着走过来站在沈长谦身旁微微低头看着他

      离楚夜个子太高了,沈长谦只及他肩膀,两人长得又是这世上难得的好看,加之今日沈长谦未束发,这样远处一看,倒像是那家新婚燕尔的夫妻站在门口迎客一般

      看到眼前这一幕,蓝秀宽大锦袖下的手早已捏紧成拳头,就快自己把骨指捏断了

      可看着眼前的沈长谦,到底是败下阵来

      五年前的一幕幕就像在眼前一样,他父亲是功臣,发现太子和沈国公谋反的书信,交予皇帝,并且誓死守在皇帝身侧,还为皇帝挡下致命一剑

      是以现在的朝廷,首辅唐谏不知去向,左辅沈衡畏罪自杀,内阁一下由他父亲右辅蓝留方独大,全朝大臣都以他蓝家马首是瞻

      可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他只想要沈长谦,只想要沈长谦跟以前一般

      在身后叫着他沐司哥哥,然后粘着他教他练剑,教他写诗,他甚是喜欢小小的沈长谦粘着他的样子

      为了跟他一起睡觉,一起出京办事,耍赖撒泼,街上小泼皮无赖的那一套全使在他身上,他毫无办法,但是每当沈长谦在身边的时候,蓝秀才是最真实的,也是最开心的

      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直到五年前的那一天过后,他的世界变了

      身边没有人闹他,没有人敢对他撒泼,没有人哭着粘着叫他带他出去玩,没有人再叫他沐司哥哥

      想到往事,蓝秀握紧的拳头放松开来,看到眼前和五年前那个不管是模样还是性格完全不是同一个人的沈长谦,他终究是心疼

      五年前那个调皮捣蛋的沈清安,如今眼前眼里无一物,一身不染风雪的沈长谦,犹如神明,让人不敢轻易染指

      “清安,我请了宫里的御医来给你把把脉”说着蓝秀欲上前拉沈长谦,却被他不着痕迹的躲开

      “劳烦大人挂念,长谦身体好的很,就是再进一次炼狱,也无碍”这次沈长谦说出口的语气不再客气,充满讽刺,让人不容置疑,由不得半点拒绝

      “沈长谦,你非要如此吗”蓝秀心里发怒,他是真的担心沈长谦的身体,那炼狱不是人呆的地方,谁都知道

      看着沈长谦的身体无异常,可是想到他能活着出来,不知道受了多受罪,挨了多少苦,顾不得其余,上前就抓住沈长谦的左手欲把他往马车上拉

      沈长谦正欲反抗,右手忽然却被一旁的离楚夜拉住

      “蓝大人,凡事讲个先来后到,我是来这里做客的,我还没走,大人欲将主人带往何处”

      离楚夜一出口语气轻浮,一双鹰眼带笑朝着沈长谦眨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一脸冷漠的看着蓝秀

      此时沈长谦却放松了欲挣脱的手,他瞧着蓝秀一脸猪肝的神色,着实有趣

      没错,他看到蓝秀脸色不好,心里就高兴,他沈长谦什么时候变成了瑕疵必报的人了,哈哈,真是讽刺

      在炼狱的时候,沈长谦觉得自己要死了,他不能呼吸了,他也真的不想活下去了

      爹爹没了,娘没了,老师不在了,兄长没了,留他一个人在世上,真的没什么意思了,他也想随他们一起走

      他渐渐地闭上了眼睛,好像看到了爹和娘,看到了太子哥哥在对他笑

      “谦儿,过来,到娘这里来”他听到娘在叫他,他笑着,满脸笑容的向他们奔去,他太想他们了

      “沈清安”突然一声带着哭意却满带恨意的声音叫醒了他,爹和娘不见了,太子哥哥也不见了,他找不着他们了,他急的大哭,但是就是见不到他们

      怎么办,“爹,娘,你们在哪里”

      “太子哥哥,你在哪里”

      “不要留下谦儿一个人”

      他拼命的哭喊,但是还是见不到他想见的人

      “不要留下谦儿一个人,不要”

      他声音哭哑了,叫不出来了,可是还是找不到爹和娘,找不到太子哥哥

      “谦儿,谦儿”他听到有人在叫他,是谁在叫他

      他想睁开眼,可是睁不开

      “谦儿”

      是谁,谁在叫他,是爹吗,是娘吗

      可是他睁不开眼,怎么办,不行,他要看看,是谁在叫他

      “谦儿,醒来”

      慢慢的他感觉到了有人摸着他的头发,他睁开了眼,看不真实,他已经分不清是现实,还是他已经死了

      “谦儿”

      他听到了,这次他听清楚了,有人在叫他,他向上看去,就看到一张满是刀疤的脸,血肉模糊,分不清五官,满头银丝,没有束冠

      比京都街边乞丐还要不如,身上臭味让人难以忍受,可是他却知道这人是谁,是他的老师唐谏,昔日的首辅唐阁老

      他想叫,奈何嘴里发不出声音,连眼睛动一下都觉得就要死去一般

      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好的地方,在炼狱里,受过车马刑,没人能活的下来,这样的酷刑,没人能活下来

      京都谁都知道炼狱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谁都知道炼狱的车马刑,但是谁都没有见过,听说见过的人都不在了

      看着眼前的老师,比起他身上的痛,他心里更痛,昔日连皇帝都要敬重的阁老,现在在炼狱里,如同一个乞丐

      唐谏拿出身上的药给沈长谦全身涂上,每涂一次他都能看到那被车马刑嚼烂的身体,细小的肉在往外翻

      绕是一生镇定如他,见过多少大悲大喜,引不起他一点心绪,眼里现在已是流不尽的泪,可沈长谦一声都没吭,死死咬住从一边拿来的木片

      唐谏涂完药用力的拿掉沈长谦嘴里的木片,椅子腿那么厚的木片已经被沈长谦快要穿了

      “我的谦儿是男子汉”

      “我的谦儿是天下最好的儿郎”

      唐谏看着沈长谦,老泪纵横,一双枯手哆嗦的抚上他的面容,嘴里欣慰的说到

      沈长谦想说话,他有太多的话想问唐谏,可是他痛的开不了口,说不出话

      “我知道谦儿想说什么”唐谏不敢去碰沈长谦的身体,他怕一碰到便碎了

      “谦儿只要知道,沈衡是天下最好的父亲,李墨欢是天下最好的娘,李墨君是天下最好的兄长”唐谏眼里已流不出泪,一边拿出流食一点一点的喂着沈长谦

      “谦儿要活着,他们还等着你把他们接回来,接到皇家祠堂,接到天下人面前”

      “谦儿要活着...”

      唐谏说完便不再说话,也不在理沈长谦,给他喂完一点粥,再喂了药,便走到一旁坐下

      “阁老,该走了”全封闭的牢门外传来一声稳重沉淀的声音

      唐谏也不再看沈长谦,步履蹒跚的走了出去,沈长谦想回头,但是他连动都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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