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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桃花潭映桃花亭 人未散 曲难停 ...

  •   江城子
      桃花潭映桃花亭,鸟娉婷,雁孤鸣。
      古刹栖霞,霞语解枫情。明有了凡来问道,无言对,豁然明。
      深巷幽院笑沽名,太虚冥,绘丹青!
      晚晴楼上,听铮铮挽琴。琵琶湖遮琵琶面,人未散,曲难停。

      傍晚,随园附近的小餐馆中,“颠覆高三七”又聚在了一起。这是高中毕业后夜阑第一次参加七班的聚会。明朝一别各西东,下一次聚会不知是何时何地了。虽说班里大部分都在南京上了大学,又在南京考了研、找了工作,然而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不可能像读书时常聚在一起。
      秦轻语已经胖得认不出来了,肚子像个菠萝蜜。他讲的笑话从不会冷场,看他跳跃夸张的动作就已笑倒桌边了。一年前,他就是因为在宿舍耍杂技、跳芭蕾,玩高难度动作时从上铺摔了下来,小腿骨折了,躺在医院半年多,益发圆了几圈。每次的聚会都是他组织的。
      小田现在可是小资一族,在日企做程序师。他一直自学日语,热爱日本音乐和文化。他想,如果中国人的身上能有日本人顽强拼搏的精神,那中国就强大了。没想到他这样典型的“愤青”最后进了日企。
      小言学的是通信,而现在却当了程序员。工作中似乎用不到所学的专业,还得加紧学习程序课。
      珍一直坚持着自己的爱好和理想,现在她有了自己的网上小店,帮朋友设计制作衣服,还参加cosplay。
      星和溦等待着选调结果;铮辞了前一个工作,现在还在找寻适合自己的;晋学建筑,还有一年才毕业;末考上了上海交大的研究生;苏就要去英国读研了……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大家开始摸索自己的人生。
      “看见你们这么有出息太开心了!带过那么多班还是最喜欢你们!”班主任菜花老师笑得那么甜。“你们还记得藤这个人吗?就是最后一年转来的。后来毕业了她还经常到我家找我,每次都哭的呀。有一次满脸是血地就跑来了。唉……她以前受过刺激,脑子本来就不太好,她爸还总打她。她没有地方去,一打就跑来跟我说。她也不好过……不过好像有一年她没再来过我家,不知现在她怎么样……”老师一脸愁容。
      “隔壁班的同学告诉我,迟晨露前年被判了刑。她涉嫌贩毒。我当时怔住了,无法想象那样清纯可爱的女孩竟会和毒品沾上关系。高中毕业后,她父母离异了,没有人管她。她便和社会上的小混混在一起,她的男友是贩毒的,渐渐地她吸起了毒品,像□□等。”秦轻语叹了口气,“她是那种没大脑的女孩,别人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不知道后果。前几年,她男友去外地贩毒,被抓了,□□的份量够他死数十上百次。他被判枪决。而南京的她还不知道自己已陷入囹圄。她成了这次贩毒大案的从犯。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一直想去看看她,可不知她在哪。即使知道,也许我也进不去。”
      夜阑还记得当初晨露怂恿她一起上文科班的情景,而此时,她们却可能一辈子不能相见了。“颠覆高三七”不完整了,但他仍喊着从前的口号——“颠覆!颠覆!颠覆在这里,颠覆在未来,颠覆这个世界!”
      聚餐后,十几个人来到夜阑家“杀人”。每人抽一张牌,看了一眼就合放在桌上。大家怀疑的眼神充斥着空气,你望望我,我瞅瞅你,不知谁是杀手。
      “天黑请闭眼!”“法官”一声令下,大家都合上双眼。
      “杀手出来杀人!”
      “警察出来指认杀手!”一阵骚动的宁静后,大家睁开眼睛。
      “无辜的平民被杀了,警察没有指认出来。夜阑,你怀疑谁杀了你?”法官评判。
      “啊?我死啦?!秦轻语!看他笑得那德性就知道,杀了我开心得不得了吧?”夜阑喊着冤,直指轻语。
      “轻语,你有什么要为自己辩护的吗?”法官发话。
      “我……我怎么可能杀我‘女儿’呢!?我这么善良,温柔……”轻语差点跳起来,捶着自己的胸膛。
      “天黑闭眼啦!‘死人’不用闭!”法官再次喝道。大家闭着眼在黑暗中狂笑。夜阑瞪大了双眼等待着“杀”死自己的凶手睁眼。果真是轻语!
      几轮下来,有杀手战胜警察的,也有警察抓出杀手的。轻语和蓦然成了“老杀手”,不管是不是,总成为众矢之的。
      已是夜里十一点多,游戏结束了,屋里顿时空了。临走前,轻语凑近蓦然耳边悄悄说:“你和夜阑是不是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我看你才有问题!”蓦然坏笑着回道。
      “我知道了!我会保密的!看你们对视的眼神就有问题!”
      “走啦走啦!”蓦然推着轻语出了门。
      末和青留下来陪夜阑睡。三个人躺在夜阑的床上,显得有些拥挤。
      “你们知不知道,林翔染上了毒瘾。”末说,“我听校友说,本来他能去香港做生意,有个不错的前程。就是因为毒瘾,只好开出租。其实他家算是挺富裕的,后来父亲跳楼了,母亲也改嫁了。家里也快挥霍空了。从外表看一点也看不出他吸毒,他把自己伪装得和正常人没有两样。但是他身体恶化越来越严重,已经到了晚期,手臂上的血管都发黑……”
      夜阑流下了眼泪,这个结局不是她想听到的。惋惜,已没有意义。他的人生走差了一步,抄了捷径走向生命的尽头。
      “青,你现在做什么呢?”末扭过头问枕边的青。
      “准备下个星期的试讲,在雨花台中学。”青无力地说:“市区统一考我就差一分,现在只能到郊区的中学教书了。”
      “雨花台也不错嘛!郊区没什么不好的。”夜阑说。
      “但是人家要接收我呢!看试讲怎样了。上次在一个学校讲课,我太紧张了,舌头一软,把脑细胞说成卵细胞了!哈哈,后面坐的老师都笑了!”她笑起来。“本来我早就签了,一个单位让我马上去工作,但是学校不放,说要试讲什么的,要不就不能毕业。我放弃了。现在还后悔呢。其实我的要求不高,随便什么工作都行,一个月挣一千多够我花就行了。刚开始找工作的时候,我都快得抑郁症了,什么都不顺。真不想工作。爸妈看我那种状态也蛮急的,跟我说:‘找不到工作就算了,不要工作了,在家里我们养你。’要是爸妈能养我一辈子就好了。不过现在好了,我想开了,什么都无所谓。”
      “那时我以为考不上交大,准备找工作时,也和你一样烦,真不想工作……”末说。
      “我不想呆在那个家,不想看到爸妈……”青说。
      “为什么?”夜阑一愣,她是那么爱爸妈,舍不得离开这个家啊。
      “从小我就发现,爸根本不爱妈,在家里除了说些家务事就不和妈说话了。他们没有共同语言。小学二年级时,我回家跟妈说我们班上有个男生喜欢某个女生。她居然告诉爸,害得我被爸打了一顿。你说母亲怎么能把孩子跟她说的悄悄话告诉别人呢?后来我再也不和她说话了。所以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每个家庭就是这个样子,爸和妈没有感情,他们从不关心我,也不了解我。到现在我还怀疑我是不是他们亲生的。我恨他们,讨厌这个家,一回到家我就不说话,也没有什么可说的。”青诉说着。
      “那你不尝试着和他们沟通吗?”我问。
      “跟他们说不通。”青平淡地说。
      “所以你说你这辈子不会结婚。”末冲青说。
      “啊?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什么时候有的?”夜阑诧异地问。
      “她刚上高一时说的,那时不是跟我是同桌吗。”末对夜阑说。
      “是真的吗,青?”
      “嗯。”她哼了声。
      “以后你会变的,你是看小说看多了!”夜阑调侃道。
      “不会的。要是父母要我结婚,那我会找个男同性恋,这样各自敷衍了父母,而且彼此自由。”青像是开玩笑似的,她的想法一直和常人不同。“我才认识了一个男同,下次给你们介绍一下。”她很兴奋地说。
      “真怀念高中……昨天我还做梦回到高一七班的教室,前后左右坐的都是那时的同学。可惜我去了文科班,就十分钟,我就被晨露说服了。可后来我去了,她却退缩了,害我离开了七班。”夜阑感慨道。
      “我们后来不是劝你不要去了嘛,你又不听。我也不愿离开仙林,那时的日子真是开心。我和秦轻语常在一起玩。记得有一次我俩躺在花坛一棵树下聊天,到了中午我们便起来去吃饭。怎么见一路上人都望着我们俩指指点点,还偷笑。我们特别气愤。到了食堂我俩点了个火锅,吃得特别爽。他碰见好几个朋友,不停地和他们点头打招呼。只是不知怎么回事,走过我们身边的人都会看我们两眼,走过了还回过头来再望望。等吃完了走出食堂好远,一个同学指着我们背后叫我们看。身后的衣服上全是泥巴……”青回忆着。他们都笑得要滚到床下了。
      “我现在感到很寂寞,特别想养些小动物陪我。我可以照顾它们,跟它们说话。和动物在一起特别安全,它们不会背叛你离开你。只要你给它们东西吃,它们就听你的。”青说打算买两只小兔子。
      “只要你不把它们养死就好!”夜阑开玩笑。
      “嗯,有这个可能!”青也笑。
      有一会儿,他们静静地躺在床上,不说话。末叹了口气,“我总感觉有一口气堵在胸口。夜阑,我很羡慕你敢爱敢恨,你身上有一种我失去很久的热情。”
      “那你为什么要掩饰自己的感情?”夜阑很惊讶,平时大大咧咧的末,看上去总是那么开心,突然说出这番话。也许是因为黑夜的缘故。
      “我怕走错了回不了头。为什么我不能像你们那样敢爱敢恨……”末没有继续说下去。她们都睡着了。
      第二天,她们离开了。夜阑父母也都出差了,她要一个人呆在家里好几天。一股莫名的恐惧侵入全身。突然害怕独处,害怕离开任何人,只剩下自己。一连几天窗外没有黎明。阴云重重,骤然下起暴雨。狂风肆虐地摇撼着整幢楼,雨水带着泥土横冲直撞进屋里,炸雷紧随着忽闪颠覆着天与地。
      雨停了。门铃忽然响起。“姐姐,能陪我玩一会儿吗?”楼下的小女孩思思眨着双乌黑的大眼睛望着夜阑。她像从天而降的小天使,落在夜阑家。
      “姐姐,我们画沙画吧!”她拿出两张画纸和彩色细沙放在桌子上。夜阑和她趴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将各色细沙撒在画纸上,再轻轻撵开。沙画是很费功夫的,想画出一幅漂亮的图画,需要耐心和灵巧。
      下午三点多,思思走了,家里又只剩夜阑一个。思思带走了一幅美人鱼沙画,她把另一幅沙画放在书橱里——一个骑着飞马的天使。
      许久,未仔细看她。变了。不再熟悉。只是左眼角旁那道疤痕,已深深刻入肌肤。似水年华流过,抚不平。只是,不再像十七年前,会刺痛她双眼。
      那时的记忆,只剩下凝滞在塑胶纸上的零点零一秒。粉白的脸庞,细嫩光滑。岁月在上绽放。嫣红的一小朵,在左眼角盛开。被她散发出的血腥吸引,眼角微微上翘。妩媚。动人。
      翻开时间的收藏,只记得自己骑着红色小三轮车,跌倒在煤炉上。也许,已藏起。就让她永远流逝于时间的过往。不再翻开,那熟悉的一页。
      橱门打开,取出沉睡已久的DV。装上仅剩45分钟的电池。小小盒子里的磁带,随着一声清脆的音乐,进了DV肚里。拆开盒子,试着撑展开三脚架,仔细回忆父亲教自己的过程。调整重心,旋开开关,将小巧的DV安上。试着拧松每个螺丝,让它自由地摇动,伸展。
      黄梅时节,总是那么潮湿。窗外,雨声淹没了家中的死寂。阳光,使她退色;雨水,撕裂她的裙边。像海上的风帆,被海风,暴雨亲吻过后,留下道道伤疤。
      穿过黑洞洞的客厅,没有一丝生气。家中,只剩下自己。转眼,进入明亮的卧室。衣架上,空着。不知此时,爸妈身在何方。两道金黄的窗帘,也不再耀眼。
      阳台,每日,母亲都站在此处眺望。不知窗外的风景怎有如此魅力。对面,透过雨帘是一个个窗口。似乎,每个窗洞里都不见有人。一家窗台上,摆着五六盆花,花朵在雨中滋润。四方形的小墙洞,似乎是排烟口。口中裂出一道缝,本能地向下垂去,消失在墙上。雨中,一只鸽子盘旋,落回鸽房。一只却从房里飞出,飞向空中。只是,没来得及捕捉住她的身影,便消失在天的尽头。
      往下望,热闹不再。车篷下,一人正要推车。弯腰开着锁。车后绑着两个桶。不知桶里装着什么。大门冷清,少有人进出。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庞,嬉闹的时空,随着雨,渗进土里。那人骑着车出了大门。始终无法知道,他车后的桶中有什么。门边,雨中,矗立着一个桔黄色的桶,孤单地。只有身旁一袋垃圾陪伴。门外走进一群人,空荡的院落有了些生气。陌生的脸,陌生的人。
      晒衣架上,斑斑雨痕。遮阳篷那波浪似的裙边,平静地下垂。半颗雨珠凝结在浪尖,始终无法拍摄下她清晰的身影。模糊的,晶莹的,透明的。等,等她坠下的零点零一秒。不能预测,所以无法捕捉瞬间。只能等。一分钟,一小时,一天,一年,甚至一生。总有机会看到她脱离浪尖,坠落的一刻。似乎,积累太缓慢。她有些不耐烦。正要放弃,镜头中,她滚落。不知落在何处。另一个浪尖,一颗,下坠。第二颗,坠下。紧接着,又一颗……
      雨中,人们似乎不爱躲在伞的庇荫下。大门旁,一个小门洞,陌生而熟悉。似乎前世曾站在里面唱着《渴望》。台下,也就是门洞外,儿时的同伴用心倾听。一双双乌黑的眼睛望着自己,沉醉在怯怯的嗓音中,不知渴望着什么。近来,午夜,总会从窗外飘进《渴望》那熟悉的旋律。每天,同一个时间,相同的方向。飘近,又飘远。消失在无止境的黑。
      仍未发觉有何风景,竟如此将母亲深深吸引。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她便习惯于站在窗口,一连几个钟头。爸与自己不解。小小的窗口,窗外小小的世界。每一天,那些高楼依旧耸立,那些鸽子依旧盘旋,大门依旧进进出出同一群人。不会有看腻的一天吗?
      等,在等那一天的到来。母亲眼里的世界,不再狭小。至少,今生今世,会被自己等到。
      空中,闪过一道光,将浑黑的天空割出一道深深的伤口。等,紧接着会到来的沉闷的吼声。却迟迟不来。继续等。他一定正在路上,匆忙地往这儿赶……
      想起春节回老家时,奶奶从橱里拿出的几张CT片。那一幅幅大大小小的黑白图片,像胶卷底片一样排列着。奶奶问她看不看得懂,她摇摇头。那是爷爷的肺,从不同角度拍摄的肺,奶奶苍老的手指在上面指着,黑色的是肺,左边的肺仅剩一小块,那些透明的区域是已被癌细胞吞噬了的肺。右边的肺也只剩下一半,下面透明的部分可以清晰地看见癌细胞肿瘤的轮廓,一个个圆鼓鼓挨在一起,有大有小,挤着黑色的肺。健康的肺就被一点一点吞噬了,最终便无法呼吸。
      “夜阑!”院子里,蓦然朝七楼的窗口挥了挥手,他看见夜阑呆呆地望着远方。
      “蓦然!”夜阑脑子里灰色的回忆被红色的蓦然驱赶开,她终于明白自己在等什么。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蓦然一口气爬上了七楼。夜阑早已打开门,像母亲迎接父亲回家一样,迎接蓦然回来。
      “想死我了!”一进门,他就将她拥入怀中。
      “到底是想你还是想我?”夜阑有些生气,气他半年才回来一趟。
      “想你!你想我吗?”
      “想!”夜阑做了个鬼脸,“才怪!”
      “好啦!别生气了!我这次回来后,再也不走了!”
      “你骗人吧?”
      “真的!以后我是自由身啦!”
      “不,你是我的!”
      “对对,我是你的。以后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
      “跟屁虫啊还是哈巴狗啊?”
      “都是!只要你开心!”
      “可是我过几天又要去西藏出野外了。”
      “我跟你一起去!”
      “你在开玩笑吧?”夜阑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我不是说了,以后不管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嘛!我要写一部地质工作者的纪实文学!”
      “啊?你真准备写?”
      “少数民族的书我已经准备出版了。我思考了很久,觉得地质工作不为人所知,但是又意义重大。最重要的是,这样我就可以每天都和你在一起了!”
      夜阑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蓦然,眼前的世界模糊了。
      深秋时节,美国石油家学会(AAPG)的会员Yusak来南大作报告,会长让夜阑陪着专家在南京玩一天。于是她拉着蓦然一起。
      “真是赶鸭子上架!”蓦然极不情愿,“我都多少年没说英语了,全忘光了!”
      “你连鸭子都不如!不过是同类,都是家禽。”夜阑打趣道:“你可说好的我到哪你就跟到哪!”
      一大早,他们一行三人来到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排队的那个人叫多啊!蓦然碎碎念道:“People mountain,people sea.”可把夜阑笑死咯。害得她还给人解释了一番。
      中午回到学校吃饭,Yusak说要chili。夜阑想可能是辣椒粉,服务员端来后,他说不是这个。蓦然想难道是胡椒粉?于是服务员又端来一小碟胡椒粉。他又摇摇头。最后服务员拿来一整瓶辣椒酱,他终于满意地点头。
      Yusak是印尼人,吃一点儿就饱了。就看他们两继续作战。地锅,坛子肉,汤包,豆腐丸等。蓦然吃起来那个猛哇,把京酱肉丝从夜阑面前直接端到他门前。还跟她抢花生米!最后,他又冲服务员说道:“再来两个馒头。”夜阑都被吓到了。Yusak问他吃了几成饱,他比划下,70%。惊人的饭量!
      Yusak说他们那有一道中国菜,可是怎么都听不懂是什么。说了n遍后,夜阑突然反应过来,原来是叉烧。蓦然说:“My mother can do chashao.”说完,只见夜阑喷饭,笑得不行了,念道:“Your mother can do 叉烧!can do 叉烧!”蓦然立马笑趴在桌上,久久不能起来。
      于是在之后的路上,夜阑动不动就对蓦然说:“can do 叉烧!”蓦然回敬一句:“I can do you!”他们就这样一路笑着走着。
      蓦然讲到某个词想不起来怎么说了,夜阑便笑,“你是不是短路了?”
      “哎,要接插头,电不够了。”
      “又短路了?”
      “错,是便秘!”蓦然又一次卡壳,便自嘲道。
      “你太有才了!简直太形象了!”夜阑佩服得五体投地。
      讲到□□时期,蓦然说Jiang jieshi dynasty。又招来夜阑一阵狂笑。他们用中文说笑时,Yusak也对他们笑笑,说他要是会中文就好了,可以跟我们一起说笑。他还说蓦然,“He is funny!”
      走进玄武湖,看到很多老年人在玩空竹,Yusak很是好奇。这时一位老太太走过来,说给我们玩玩。她居然和Yusak讲起英文来!她讲得很好,而且还是退休了自学的。
      爬上紫金山之巅天文台,蓦然诗兴大发,念叨起“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于是乎夜阑又翻成英文。
      从中山陵高处向下望,秋色层叠,雾霭缭绕。他们和Yusak坐在台阶上,静静地享受这份宁谧。So peaceful!
      晚上来到夫子庙,秦淮夜景让Yusak欣喜不已。蓦然又诗兴大发,夜阑便不停翻译。在乌衣巷口,夜阑介绍说是black clothes lane,那边是李香君故居。
      “我也是金陵名记哇!记者的记。”蓦然指着自己笑道。
      他们又来到晚晴楼,那个见证了他们幸福开始的地方。一个人十八碟,整个桌子都被一小碟一小碟摆满了。蓦然饿坏了,刚要下筷,Yusak举起相机,他只能不情愿地收回筷子,光看着流口水。一拍完,他立马端起碗就呼呼的吃了。十八碟上全了,Yusak问蓦然吃了几成饱。他说,50%。她猜他就没吃饱。
      但他又说,“晚上不能吃太饱。”
      “我问你这话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11点我们再去吃夜宵。”
      “真是养不起哇!”
      回到学校八点多了,Yusak说他们很kind,希望以后去吉隆坡找他,下次他做导游。道别后,夜阑又要去实验室做砂箱盆地模拟实验了。
      “你这么狠心丢下我一个人啊?”
      “我已经硕博连读了,有很多文献要看,很多实验要做。等我回去吃夜宵吧!乖!”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留下蓦然一个人伫立在风中。
      博士毕业那年,夜阑毫无悬念地留校当老师了。她也成为AAPG的会员,并受邀去旧金山参加一年一度的石油年会。她在会上作了英文报告,获得了台下一次次热烈的掌声。
      “李老师!”
      当夜阑走下台经过后排座位时,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一声声呼唤着。她在黑暗中寻觅着,看到一张黝黑健康的面庞。
      “李根?!”她惊讶地认出来,“你怎么在这?”
      “我在UCLA读博,所以就过来听听报告。”
      “你真的来美国学习啦?太厉害了!”
      “我一直记着李老师对我说的,一定要来美国!”
      “我的学生也遍天下啦!”夜阑自豪地打趣道。
      此时,在南京,蓦然也举办了自己的首场新书签售会。没想到现场聚集了几百人排队,人人手中拿着一本《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回去后陪我再去西藏跑一个月野外啊?”夜阑在旧金山机场打电话给蓦然。
      “遵命,夫人!小的随时听候差遣!”
      “小苏子又贫嘴了不是?哀家还没答应下嫁吧?”
      “早晚的事嘛!如果早知道我要娶你,应该高一就对你下手!”
      “你怎么没说从幼儿园啊?”
      晚上十点多,川藏线上驶过一辆黑色越野。蓦然和夜阑正在从西藏往回赶,他们顾不上沿路的风景。阳光下,漫山遍野的高原桃花和桃花亭倒映在湛蓝的湖面,而此时,万物都失去了原本的色彩。
      “蓦然,我来开会儿吧,你累了,开了一整天了。”夜阑担心地看着疲惫的蓦然。
      “不行,你眼睛不好,开车太猛,这大晚上的,悬崖峭壁都没有栏杆。我可不想与你同年同月同日死。”
      “你太瞧不起人了!”夜阑生气地别过头,突然一个急刹车使她冲向前方。“突然刹车干嘛?”
      “吓死我了!刚才我看到不远处一个绿光,觉得不太对劲,你看,是一头黑牛!没有路灯,这黑牛也不反光。还好它蓦然回首,被我瞅见了!”蓦然抹了抹额头的汗珠,“怎么样,要是你准把我两带到悬崖下了!”
      “感谢小苏子救命之恩!”夜阑仍心有余悸。
      “怎么样?只能以身相许了吧?”蓦然得意地看着夜阑。
      “谁说了?这也太便宜你了!”
      “睡吧,睡一觉,我继续开。”
      蓦然重新上路了,夜阑在颠簸中睡着了。
      第二天清早,东方第一道阳光在雪山的反射下更加刺眼。夜阑朦胧醒来,车子停在路边。
      “这是……玉龙雪山?”夜阑望了望窗外,惊讶地瞠目结舌,“你怎么开到这儿了?我要赶回去参加月球样品分析啊!”
      “知道知道,嫦娥五号月球样品嘛!难道我就不如几块破石头?”蓦然佯装生气,想逗逗她。
      “你这时候跟月球样品比什么?!时间不等人啊!要求七天内必须出数据!”
      “别急,下车,来!”蓦然拉着气急败坏的夜阑,来到玉龙雪山脚下。
      “这是我们第三次在人群中相遇的地方。你的蓦然回首,注定了我的终生相守。”蓦然紧紧握着夜阑冰冷的双手,将它们放在自己的胸口。夜阑感到不再寒冷,紧缩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一股暖流从双手流向心脏,再流遍全身。
      “你愿意嫁给我吗?”蓦然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钻戒,就等着那三个字的回答。
      “我愿意!”夜阑哭着说出这个一直萦绕在脑中的许诺。
      “我以玉龙雪山发誓,我将追随你的脚步,至死方休!”蓦然用颤抖的双手给她戴上了戒指,“走吧,我的心愿完成了!上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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