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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无牵无挂云追月 静待月追晚风来 ...

  •   云追月
      晨起见残月当空,蓝天白云,丝丝连连,不知是月追云,还是云追月。
      晓风残月当空迈,欲褪还留今何在?
      无牵无挂云追月,静待月追晚风来。
      人间初降雪,天地共白头。入学后第一个下雪的冬夜,张老师和夜阑在办公室逐字逐句修改她写的第一篇论文。两鬓斑白的张老师望着眼前这个行事果断且意志坚定的女孩,心想,这是地质系有史以来最早写出这么高水平论文的研究生,而且还是用的英文。要知道,博士毕业也就需要一篇SCI英文论文,而她在研一就写出来了,而且从开学到现在才不到四个月。难道是上天送给我的关门弟子?
      经过两次修改,夜阑的文章发表在Geology这个杂志,影响因子高达5。而她每天依旧乐此不疲地穿梭在构造、岩石、矿床、法语等多学科主修课和选修课间,拿到了超出常人的学分。
      “夜阑,你准备下跟我一起去浦口校区,你给大一的学生上实验课。以后每周二下午你都去上课。”新的一学期开始了,张老师把这个教学实践任务交给夜阑,因为张老师就是教构造地质学的,所以构造实验课就由他的几个学生轮流主讲。
      夜阑准备了很多教案,考虑了方方面面学生可能会提出的问题,又提前试讲了几次,看看时间把握得如何。
      第一次站在讲台上讲课,看着一个班几十个学生,夜阑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大家好,我是李夜阑,这学期的实验课就由我来主讲。今天,主要讲赤平投影。下面,我给你们画个图,方便理解。”她转过身,在黑板上画了个圆,慢慢地,她不再那么紧张了。当她再次转过身,面对全班学生时,仿佛她就是命中注定要当老师,那种激情澎湃无以言表。她时而幽默,时而严肃,把大家的眼睛都牢牢地吸引在自己身上。
      “第一节我们就讲到这里,下课!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单独来问我。”下课铃响起,她微笑着看看手表,时间掌控得恰到好处,第二节课就可以让他们开始实践操作了。
      平日里一到下课就立马冲出去的男生们,此时居然都涌向讲台,把过道堵得水泄不通。
      “李老师,你能再跟我讲讲怎么投点吗?”
      “李老师,我这个还不太懂。”
      “让开让开,我要请教李老师!”
      “李老师,要是老师们都像你这么漂亮,我们就都不逃课,认真听讲啦!”一个男孩的话音刚落,全班男生便起哄笑起来。
      “你们上课都没认真听吗?我说了三遍怎么投点了吧?”夜阑真不知道该气还是笑,“还有你,叫什么名字?老师不漂亮你们就能逃课不听课?”
      “我叫李根,就是美国总统那个李根。”
      “哟,这名字霸气嘛!那你以后可要到美国留学,把他们的先进技术引进来。”
      “李老师说的我肯定记在心头!”
      整个课间,夜阑就被他们簇拥着,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笑着。上课铃响了,大家意犹未尽地回到座位,继续聆听这位美女老师的讲课。
      一学期下来,夜阑教的基地班实验成绩都很好。最后一次课了,她坐上去浦口的校车,跨过长江大桥,似乎这条路线十分熟悉。走在校门外,她想起非典那时和蓦然在校门外的情景。彼时,他在门里,她在门外,隔着冰冷的铁栏杆。此时,她在门里,他在门外,隔着万水千山。异地恋确实很痛苦,一年下来,也就见了三次面。不是他要去西南采访几个月,就是她要和老板去东北出野外,相聚的天数屈指可数。她仍要一个人面对很多人,处理很多事。
      她也跟他抱怨过,他说他已经和杨总编说过了,杨总编说要考虑下。可是,这一考虑就半年过去了,也没个结果。
      “上课啦!今天是我最后一次给你们上课。”夜阑回到现实,觉得现在的生活也挺充实。
      “啊……”
      “以后不教我们了?”
      “李老师能再教我们吗?”
      “我们很乖的!”
      同学们唉声叹气,纷纷议论道。
      “安静!可能我下学期还要教新生实验课。但是你们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我永远是你们的李老师!”夜阑也很不舍这些可爱的孩子们,她喜欢他们的纯真、善良,“我在本部的构造实验室,你们有空也可以来看我嘛!”
      最后一次课是考试和评讲。大家拿出十二分的精力认真地做题、听课,十分珍惜李老师的最后一课。
      下课了,夜阑和大家打过招呼后便离开了教室。她走在校园里,看着假山真水,想起张老师出野外回来后,马不停蹄地赶去给本科生上构造地质学课,在浦口校区等车时作的一首词:
      “背倚石炭纪灰岩,脚踏泥盆石英砂。满目翠绿心神怡,笑看池中花。垂柳成行低头笑,笑看游人采莲花。可知菱藕相伴生?喜饮秋实茶。”
      张老师大概是地质系老师里最会写诗词的了。他与新中国同龄,已近花甲之年,却依然活跃在地质野外工作一线。他的人生名言——低调做人,他无数次告诫学生们做人要低调。他的一生是“低调”的真实写照。生于南京六合农村,学习优异的他考入南京大学地质系找矿专业,之后留学日本,获得日本名古屋大学理学博士学位。张老师严谨的科学态度,以及扎实的地质基础,是大家一直钦佩不已的。而他在生活上也是极其艰苦朴素,下过乡插过队,因此总是更加珍惜现在的幸福生活,从不敢贪图享受、奢侈浪费,身上一件衬衫、一条裤子、一双鞋,都是穿了几年甚至十几年。至今他和师母还蜗居在鼓楼二条巷那间狭小的房子里。学生们和老师们劝过他多少次,“换一个大点的房子吧”。可是他总是淡然地说:“够住就行了,几十年都住习惯了!”在担任了十年地质系副主任后,要任命他为主任。可是他却笑着拒绝了,“让年轻的同志上吧,我都老了,不能挡着年轻人的路!”与世无争,专心科研可谓是张老师内心的真实反映。
      夜阑还记得与张老师一起出野外,从陕西到山西再到内蒙,他带着他们量产状,看褶皱,认断层,深入浅出地将鄂尔多斯东缘吕梁山脉离石大断裂带鲜活地展现在面前。他的学生遍天下,到哪里都能遇到热情好客的学生。他总是希望他的学生比他更强,把自己所学倾囊相授。学生们出野外,他十分关切地再三叮嘱要注意安全。看到自己的学生有所建树,他比谁都欣慰。学生们对张老师如此尊重,不仅仅因为他教他们地质,更重要的是他教会他们怎样做人。
      “幼小吟此诗,花甲终登楼。千里目已尽,桃李竞风流。——登鹳雀楼有感。遥遥千里力已尽,喜看桃李竞风流!”在山西运城永济的鹳雀楼上,张老师写下这首诗。
      师兄立马附和张老师诗一首。“桑榆霞满天,老骥似当年。桃李还青涩,尚需领路人。”
      大热天的,张老师总是闲不住,带着一帮徒子徒孙从阿拉善左旗到呼和浩特开启了狼山五万填图的征程。在微信群里,张老师时常发来一张内蒙古阿左旗的向日葵照片,不时又是一只山坡上的肥羊,还有自己站在悬崖上手拿地质记录本的照片,不日又来一张清晰的倾伏褶皱的照片,给大家上起了构造地质学课。他一直就是这么调皮任性。
      “江城子狼山
      临江仙发少年狂,左夜阑,右寒江,罗盘榔头,千里越狼山。还有灿楠新入伙,三代共,地质郎。
      酒酣话匣又开张,老态至,又何妨!极顶云中,何惧鬓已霜?断层褶皱如演义,古生代,应力场。”
      “看狼山,东也沙,西也沙,难不住雄师勘察,观岩石变幻;朝也面,暮也面,面不乱褶皱断裂,喜先后尽现!”就算顿顿吃面,也不能阻止吃惯了米饭的张老师在野外一呆就是两个月。
      “绵绵江山万里,滔滔黄河不绝。勃勃雄心不已,昏昏黄昏已然。真是人生易老天难老!珍惜当下,勿忘初心!共勉,蓑笠翁。”偶尔张老师也会伤感下,作首五步诗。他的微信名是蓑笠翁,可能是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意思吧。
      每天早上五点多,在南京大学篮球场上,依然能看见那个穿着汗衫短裤的蓑笠翁,与一群年轻人在场上追逐。也许地质人的一生就是这样生生不息,追求不止。夜阑也将谨记“低调做人”,做一个踏踏实实的地质人。
      “李老师,我能跟你聊聊吗?”一个个怯懦的声音将夜阑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可以啊!”
      “班车要来了,不会影响老师回去吧?”
      “没事!晚点回去没关系!”
      “你是任恒震吧?”夜阑和任恒震坐在花坛边,她看着他低垂的头,他的侧脸十分俊秀,白皙的皮肤在落日余晖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苍白。
      “是的。”他回答了两个字,又沉默不语。
      “有什么事吗?你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分担。”
      “我……最近沉迷于游戏,好多课都没去上,有几门挂科了。”他说完,十分懊恼地把头埋在腿上,肩膀微微颤抖着。
      “没事,知错能改的话,还是个优秀的学生。你看,你能考进南大,说明你打败了成千上万的人。”夜阑轻轻拍着他的背,“我以前也曾经学习很差。”
      听到这句话,任恒震抬起头,红红的双眼诧异地望着她,仿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你不相信是吧?我初中到高一,早恋、追星、作弊、租碟什么事没干过啊!?可是后来,我突然想学习了,于是我就成了年级第一。”夜阑看着渐渐西沉的夕阳,若有所思。
      “那是为什么突然想学习了?”
      “大概是因为一个人吧。我想引起他的注意。”
      “那是爱情的力量吧!可是我现在没有爱情,也没有激情去学习,每天只想着打游戏。”
      “游戏也不是说不能玩,有的人玩游戏也玩成了职业选手是吧!这就要看你想做什么?你想成为职业玩家吗?”
      “那我水平远远不够!”
      “既然不能当饭吃,那游戏就只能是游戏。你总要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今后想以什么作为自己的职业?”
      “我喜欢什么……”
      “没事,不急,你可以慢慢想,你对自己的人生有什么规划?你的人生能到什么境界,完全取决于你对自己的规划。”
      “规划……”
      “是的,你要振作起来,不能每天这么浑浑噩噩了。马上就要大二了,你该想想是工作还是考研?生活也要有规律,走,我请你吃饭吧!”
      “太不好意思了,李老师。”
      “我说过,我是你们的朋友,不用把我当老师,可以叫我师姐!”夜阑拉着任恒震走向食堂。
      一整个晚上,任恒震笑得很开心,他不再忧郁、不再彷徨,仿佛找到了人生方向。
      九点多,夜阑要赶公交车回本部了。
      “李老师,谢谢您!我现在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我以后要做一个像您这样的老师!”
      “我相信你会比我做得更好,会有很多学生喜欢你!”
      夜阑在公交车上向他挥了挥手,车子便开动了。夜阑很欣慰,其实这些孩子都很真诚,也很聪明,只是一时迷途,只要稍一点拨,他们便会沿着自己的轨道继续前进。
      “那么我自己呢?我的人生规划是什么呢?我想做什么呢?”
      “我也想做一名老师,一名大学老师,传道授业解惑,这才是我真正喜爱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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