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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十里秦淮道不尽 道不尽悲秋情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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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晚晴调
十里秦淮道不尽,道不尽悲秋情怀,各西东;
晚晴楼上忆挽情,忆当年别泪挽情,欲断肠。
美好的日子总是这么短暂,夜阑就要结束出差回南京了。
“不能再多出差几天啦?”蓦然明知结果却依然问了一句。
“我都出来两个多月了,单位要怀疑啦!”夜阑也有些失落,这段旅程确实很开心,有人陪伴,共同面对苦与乐。
“你这么一说,我也采访一个多月了。该回去好好整理下写出来了。”
“那你回北京啦?”
“不,陪你一起回南京。”
“啊?你不用回去写?”
“我是自由人,只要写出来就行,管我在哪写?”
“真羡慕你!我还得回去面对复杂的人际关系。”
“怎么了?工作不顺心?”
“在这种地方吧,也不是你有能力就能施展的。所以我更喜欢出来,在野外什么都不用想,只要专心看石头。”
“那就跳出来,比如考研。”
“嗯,我也在考虑,搞科研可能更适合我。”
“我支持你!复习考试对你来说小意思吧!我陪你一起复习。”蓦然坚定地看着一脸犹豫的夜阑,这次换作他来为她加油鼓劲。
最终让夜阑决心考研,是因为研究所并不是她认为的那么纯粹。她只想潜心科研,无心争功上位,然而领导并没有因为她的高效率和能力肯定她,反而更加冷落。所里的一些同事也排挤她,自己不愿做的琐碎的事情都丢给她。她任劳任怨,并没有换来他们的尊重,反而经常遭到横眉竖眼。
“夜阑,别伤心,我准备考公务员了,我们一起考吧!”陈陌感同身受,从办公桌对面怜惜地望着夜阑。
“我不适合当公务员,那种人际关系我可能更处理不来。”
“那就考研,你还年轻,以你的能力呆在这是大材小用了。在这里不被重视,那就去别处发光!”与夜阑朝夕相处,陈陌渐渐生出了爱慕的情愫,“夜阑,我喜欢你,喜欢你的直爽,你的才智,我希望你能在工作上实现自己的抱负。让我陪你走下去,可以吗?”
“谢谢你”,夜阑对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有点惊慌失措,“跟你工作很开心,可是我现在有点乱,还没有准备好如何面对工作生活。”夜阑知道陈陌平日对自己很关照,他很温柔体贴,可是她心里有了蓦然,容不下第二个人了。
“没关系,我们一起复习考试吧。下班后我去买复习材料,看看有什么考研材料给你买一套。”陈陌并没有感到尴尬,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夜阑呵护备至。
蓦然自从云南回来后,便独自在家过着黑白颠倒疯狂写作的封闭日子。每一天到了哪里,和哪些人说了什么话,房屋陈设周围景色等,他都凭记忆一点点写出来,描述得细致入微。在《品》周刊上开辟了云南少数民族专栏,有描述风土人情的散文,也有关于民族、贫困等话题的评论。就这样,他闭门不出,夜晚写作,白天睡觉,足足写了一个月。
“夜阑,出来走走吧,去夫子庙。”蓦然终于可以出关了,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夜阑,于是给她发去短信。
“好,什么时候?”回来后一个月没有联系,夜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突然收到他的短信,就像是一股暖流从心脏一直流到大脑。
“现在!”蓦然白天睡了一整天,傍晚便醒了,夜幕降临,属于他的时间才开始。
夜阑撑起伞,走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看着一个个水洼泛起涟漪,听着细雨轻柔地落在伞上。头顶的天空被雨伞遮挡,于是低下头,看着双脚,一步一步,疲惫地前行。
近旁的小水洼里,躺着半个栗子壳儿。那曾经坚硬的刺,许久浸泡在雨水中,不再对外界有任何杀伤力。不远处,又一个小水洼里,一颗褐色的栗子淹没在雨水中。成熟了,就从树上坠落。与地面接触的那一刻,包裹着自己,长满尖刺的壳儿,绽裂开。从此,栗子不再被那层壳儿保护,而赤裸裸地面对着这个世界。享受雨水,遭受践踏。生的希望是那么渺茫。等待,泥土的芳香。扎根于水泥,能发芽,开花,结果吗?
一颗青涩的栗子躺在雨水里,吮吸着。不远处,是随它一同坠落,跌成两半的壳儿。未等成熟,已挣脱束缚。会发芽,开花,结果吗?
右脚后跟一道血红的口,又绽裂。雨水的滋润也无法使它愈合。
雨渐渐停了,她看见夫子庙牌坊下痴痴等着的蓦然,蓦然也一眼望见了她。
走在桨声灯影的秦淮河畔,曾经的繁华和故事一起流入河中。夜阑回忆起大学时曾和蓦然挑灯夜游,那时的她脸上泛着红晕,在烛光的映衬下是那么单纯幸福。而现在,自己成熟稳重多了,却也缺失了曾经的激情和锐气。
“还记得我们当时元夕来这里吗?”蓦然看着低头思考的夜阑,知道她一定回忆起了往事。内疚感搅动着浑浊的血液,因为欺骗,不再清澈。
“当然,我们当时还喝了点酒,有点微醺。”
“青春真好,如果时间可以倒回,我想我不会再虚度这些年的时光。我们可以携手共进,写出很多故事。”
“每一段经历都是生命赐予我们宝贵的礼物,这样我们才更成熟。”
“可是,我发现你没有以前那么自信了,总是低着头,错过了很多景色。你应该抬起头,仰望星空,头顶是另一个世界。”
“是哦,原来错过的景色这么美!”夜阑抬起头,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曾经的笑容又回来了。
坐在古色古香的晚晴楼上,透过雕花木格窗可以看见文德桥上行人如织,龙头游船缓缓驶过,乌衣巷隐没在喧闹中。
桌上摆满了数十个小碟,每个小碟里盛着一块臭豆腐、两枚五香蛋,或是三块回卤干、数颗状元豆、一小碗鸭血粉丝。林林总总几十样小吃,蔚为壮观。
“我上次带杨总编来品尝过,这阵仗把他老人家震惊了!”蓦然夸张地形容起杨总编当时的表情,逗得夜阑直笑得合不拢嘴。
“其实这些南京小吃不惊艳,惊艳的就是这摆盘,每样来一点,能品尝几十个品种。”
“这一个月我每天都在写稿,好不容易写完了,本来想陪你多走走的,可是北京呼叫我回去了,明天就要出发。”蓦然突然惆怅起来,“下次回来估计要到春节了。”
“这么匆忙啊!”夜阑的心结打开了,原来这一个月他都在写稿,怪不得没有联系。
“是啊,我都没怎么好好陪你。对了你考研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已经开始复习了。”
“准备考哪里?”
“你的母校!”夜阑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上扬,显露出她原本的倔强。
“不考虑来北京吗?”蓦然撒娇般哀求道,“这么狠心一直异地?”
“什么异地啊?”她羞红了脸低下头只顾吃赤豆元宵。
“难道要我回南京?嗯,也可以,做个自由撰稿人。”
“你的事业重要啊。”
“你更重要!失去过你一次,这次我不能再失去你了!”蓦然突然严肃起来,捧起夜阑的脸,“做我女朋友吧!”
“嗯。”夜阑闭上眼点点头。蓦然则开心得像个孩子一样手足无措,又是给她倒水,又是把好吃的都堆在她面前。
“这样我要吃胖了!”夜阑看着他忙前忙后直想笑。
“胖了更可爱啊!”
他们从乌衣巷逛到琵琶街,从钞库街踱到贡院街。离去在即,陪伴渐短,而他们相互之间的依赖越来越深。
“去南大走走吧。”夜阑一直想去他的母校看看,因为那里有他的足迹、他的青春和他的点滴。
“好啊。你知道吗?我在北京时也去过你的母校。”蓦然一直拉着夜阑的手,小小的手一把就握住了,“在北京,我走到哪,都能看见你。”
“那你不是见鬼了吧!?”
十点多,走在南大校园里,攀满爬山虎的北大楼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庄严肃穆。这里曾是当年排在世界前列的国立中央大学。然而世事变迁,中央大学被拆分成南京大学、东南大学、南京工业大学、南京师范大学等十几个大学。
“我想,明年你就是这儿的研究生了。”蓦然停下脚步,帮夜阑整了整围巾。
“冷吗?”他低下头问。
“不冷。”她不敢抬头,只感到他的鼻息是那么近。
“复习之余,记得想我。”蓦然俯下身,吻了她。夜阑紧张得喘不过气来,这是她的初吻,她等了七年。
深秋的夜晚,秋风凌冽,枯叶飘零,金黄色的银杏叶折射出耀眼的光。金色铺满路,好一片金灿灿暖人心。
分别后,夜阑的生活被工作和复习占得满满的,十分充实。人生有了目标变得精彩纷呈。年底,她要去北京出差,负责年鉴编写工作。这可乐坏了她,赶忙联系北京的同学们聚起来。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能和蓦然见面。
不过,她将独自坐火车去北京,路途漫长而孤单。害怕夜晚的车站,到处是将要离开的人,不知何时再回头。还记得几年前的清晨,春日阳光下的车站是那么可爱。而眼前,已是另一番景象。走下出租车,挤入过往的人群,不时会迎面走来一两个人,询问要不要提行李。她只是摇头。他们都是些年轻体壮,靠出卖体力勉强过活的人。不知待他们年老后,将怎样维持生计。一个弓背弯腰,体型瘦小的老爷爷走向她,问她要不要提行李。她悲哀地望着他,难道这些人最终的命运都会像这个老爷爷一样,年纪一大把了,还要到处奔波出卖体力?年轻毕竟短暂,谁能捧着年轻这个饭碗吃一辈子呢?终有老去的一天。
北京今年格外多雨,也好,湿润点,免得招惹来沙尘暴。灰暗的天空下,每个人似乎都蒙着一层灰色,世界不再绚丽多彩。是因为没有了阳光吗?人的心情为何会因天气而改变?空中吹来一片雨云,心中便会飘起小雨,淅淅沥沥。
出站口,仍是那个带给自己快乐的天使,只是这次是北京站。灰色的背景中,只有蓦然是彩色的。夜阑笑着走到蓦然跟前,蓦然一把抱住她。
“欢迎来北京!这是我梦寐以求的,我们一起在北京。只可惜你就来三天。”蓦然脸上划过一丝忧伤,不过立马又洋溢起甜蜜的笑容。
“明天开一天会,今天和后天我都是自由的!今天晚上我们几个大学同学聚聚。”
“带我吗?”
“你?”
“我要去!”
“好吧好吧,带你去。”
蓦然开心地拖着行李就飞跑起来,一直把她送到酒店。
“我们去八大处转转怎么样?”蓦然放下行李提议道。
“行啊,我还没去过呢。”
坐车到了八大处的大门,只见乌云压顶,雾气缭绕。他们沿着小径上山,一路上摆满了小摊。蓦然给她买了根白色的手链戴在手腕上。而夜阑则被大大小小的陶埙吸引了,拿起一个放在嘴边试着吹起来。可只听到漏气的声儿,怎样也无法吹出那销魂的乐音来。摊主耐心地教导,要气运丹田,平着吹气。渐渐地,她能吹出短暂的音了。蓦然看她爱不释手,便买了一个。她拎着陶埙兴奋地爬上山。
八大处就是指八座寺庙,分别坐落在这座山的不同位置。在一座寺庙门口,蓦然买了一大把香,递给夜阑一半。她就跟着他在一处又一处磕头,烧香,许愿。
“你许的什么愿啊?”走出寺庙,夜阑悄悄凑近他低声问。
“永远跟你在一起啊!”蓦然光明正大地大声说了出来,引起了周围人的回眸。
“你怎么说出来了?还这么大声!”
“我就要所有人都知道啊!”
天空开始又下起蒙蒙细雨,上山的石阶湿润了。夜阑被四周的山林和雾气包围,飘飘然如身在仙境。突然有一种幻觉,似乎自己是在登南京的紫金山。眼前的石阶、小径是那么熟悉,而陪伴在她身旁的仍然是蓦然。回忆和蓦然走过的每一寸土地,思绪渐渐模糊,就像眼前的茫茫雾气,将去路模糊。
“当心路滑。”蓦然见她脚下一滑,忙来搀扶。她仿佛从梦中惊醒,嘴角泛起微笑,原来这不是梦。登上八大处最高的一座庙宇,顿时感到“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
下山了,潺潺的水声吸引了她。从山上泄下的溪流直奔而下。她沿着浑浊而散发着异味的小溪下山。水声渐渐变弱,溪水流经一道狭窄的豁口,溅起白色水花,最后汇入一小池平静的水潭,泛起微澜。
幽静的中华精印谷,带他们回到古代。秦,汉,唐,宋,明,清等各个朝代的不同字体都夸张地刻在石头上。峭壁上,脚底下,路两边,无论你抬头还是低头,都逃不过一个个印章。在幽深的山谷里,小松鼠在林间穿梭,喜鹊的叫声和人的说话声像是从远古飘来。有人兴致所至,放开嗓子唱起歌。前方居然还有人回应,一前一后对唱起来。
走出山谷,现代的嘈杂声向双耳袭来,眼前杂乱的景象刺痛双眼。
雨过天晴,抬起头,温柔的冬日悬在西方的半边天。东方,是纯粹得没有一点杂质的蓝。恍惚中显现半轮弦月,淡淡地隐在东方的空中,点破了纯净的蓝。平日,月在白昼是羞于出来示人的,恐自身那微弱的借来之光敌不过日之辉。而今日,却隐隐匿匿,露出半个脸,不知哪里来的勇气。
晚上的聚会定在了清华附近的饭店。夜阑和蓦然到得早,便先去校园里转了转。她想象着在路上能遇见一两个熟悉的面孔,然而一路走去,只觉苍凉了许多。
“你就是在这自习的吗?”蓦然指了指图书馆。
“有时候是,有时候在教室。”
夜阑的思绪已经飞回2003年那个非典的暑假。8月16日,她走出北京站,灼热的阳光燃烧着每一寸肌肤。疲惫地拖着行李,一步一步走向学校东大门。原本以为进门要查学生证,她一只手在背包里摸索,一只脚已跨进大门,门卫瞅都没瞅一眼。
在宿舍楼道口登记注册后,便正式入住学校了。试着提了提大箱子,还是上去找个人来帮忙吧。爬到五楼,走到熟悉的门前,本想蹦进去给她们个惊喜,不料门锁着,屋里也没有灯光。她顿时瘫了,拿出钥匙打开门,果然空无一人。几张床都还没有铺好,看来还有人没回来,不过今天晚些时候就能到齐了。一眼望去,自己的床铺全是灰,半边儿床帏掉下来搭在床上。虽然走时挂得整整齐齐,但世事变迁,几个月内发生了太多事,根本无从预料。也许这床帏是唯一的见证吧。走近,扑鼻而来一股股消毒水味儿,只见床帏上大一块小一块,都是些泛黄的斑点。窗台上齐刷刷地摆了一排大大小小,各种形状的瓶瓶罐罐,不过已空得一滴不剩。
放下背包,她便赶忙下楼将大箱子搬上来。真是上一个台阶歇一下,也不知箱子里都装了些什么,沉得要脑冲血了。还好有两个低一级的同学好心帮她搬到了五层。回到空荡的寝室,双手已软弱无力。在水房,看见一张张熟悉的脸,她热情地打招呼,却一时想不起她们的名字。
“勾起了你很多回忆吧?”蓦然一句话将她拉回现实。
“是啊,青春都在这儿了!只是那时没有你。”
“我们的青春才开始!”
“走吧,差不多时间了,看看他们到了没。”
走进包间,只见一位身穿粉色貂绒的贵妇端坐在桌前。
“石远黛!我差点认不出你来,现在这么贵气啊!”
“李夜阑!你还是老样子嘛!就是剪成短发了,黑了。”远黛特地从上海来北京参加聚会,“本来我老公也要陪我来,可是突然有一单物流生意要谈,就没来。”
“哎哟,这说话口气,活脱一老板娘啊!”
“这是谁啊?”
“我是夜阑男朋友,苏蓦然。”蓦然不待夜阑介绍,便自报家门了。
“你就是那个高考作文满分的苏蓦然?”远黛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是,看把你惊讶成这样!”夜阑晃了晃远黛,好让她清醒过来。
短短两年,恍若隔世。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变化。池新絮和男朋友一起来了,一看就是两个博士。男朋友戴着眼镜,文质彬彬。新絮减去了一头飘逸的长发,有些微微发福。
陈清瑶依然是那么清瘦,一身素雅的灰色大衣,透出一股文人的气息。
李缙宸虽然近在咫尺,却姗姗来迟。“不好意思啊,刚忙完一个实验。”他解释道。
再次相聚,来之不易。人到齐了,可总觉得缺了几个人。
“叶暮、萧住和吴庭秋都在国外,要想聚齐就有些难啦!”夜阑感慨万千,举起酒杯,“来,为了我们的相聚好好庆祝下!”
大家热闹地聊开了,仿佛回到了大学时的卧谈时光。
“还记得抗击非典表彰大会吗?”
“我当时就不明白,这非典有啥可表彰的呀?待几位领导自夸了一番后,谜底揭开了。”
“我们院的党支部被评为北京市优秀党支部,我们班还被授予国家先进班集体的荣誉称号。这是我校唯一一个,也是我们院十年来首次获得如此高的奖章!”
“牺牲我一个,成全千万人!”池新絮喊着。虽说有点夸张,但也是事实。
“就因为你,我们班住进了隔离区,许多照片还上了学校橱窗。你更是成为校园之星!着实验证了祸之福所依的道理。”
“一批在隔离期间表现突出的同学被表彰,每人还有五十块奖金。坐在我左边,还穿着迷彩服,手拿军事理论课本的Freshman问我,那个得非典的也在表彰名单里吗?我摇了摇头。她皱着眉不平地说道,凭什么不表彰她?要是没有她,哪来这么多荣誉?”
聊完了过去,又聊到了未来。李缙宸准备去工程公司,年薪四五十万。池新絮准备读完博就留在中科院,他男朋友已经留下当研究员了。
“可是搞科研没什么钱啊,收入低,跟搞工程的没法比啊。”新絮皱着眉感慨道。
“夜阑你收入怎么样?”
“我也不高啊,研究所能高哪去?但是我想考研了。”
“考来北京啊!”
“我就想考南大,以后留校当老师,搞科研吧。虽说收入也不算高,但是我喜欢科研。”
“我看我们几个搞金融的同学,年薪都快百万了!夜阑,你说你当时都考上金融了,为啥还来学地质?”
“我喜欢啊!千金难买我喜欢。”
“真是搞不懂你!太可惜了!”
没有不散的宴席,十点多,大家意犹未尽,却要分别了,可是还有很多话没说。下一次相聚也不知何时。
蓦然把夜阑送到酒店,依依不舍地抱着她。
“后天我们一起去摄影,然后去暗房洗照片吧。”他知道她爱摄影,而自己正好刚刚搞了个暗房。
“好啊!你还会洗照片啊?”
“你喜欢,所以我喜欢!”
开完会的第二天一早,蓦然就来接她去首都体育馆,那里正举办“金秋服装服饰及景德镇陶瓷交易会”。转了几圈儿,发现各个摊点倒是各有其特色,从花草到图书,从吃的到穿的,简直是个大杂烩!一人边喊边用左手拉着挂在脖子上的袜子,右手举着把菜刀,在袜子上来回刮,还在支起的树干上来回磨,引得不少人驻足观看;那边“一元区”“三元区”挤得水泄不通,干脆,老板站在椅子上收起钱来,居高临下的感觉可真好;懂瓷器的行家双手捧起一个瓷瓶,仔细端详起来。各地的土特产小吃随处可见,一位经营药材的老板看见他们便站起身,笑着非要让他们给他和他的大灵芝拍张照。而卖假牙的几个人一见着相机便挡在他们面前,恶狠狠地冲他们喊:“到别的地方照去!”
一上午,干掉了一卷乐凯黑白100。他们充满期待地进入蓦然家的暗房冲洗胶卷。夜阑第一次接触照相机拍摄后的流程,第一次亲自动手冲放照片,既兴奋又害怕。从取景,对焦,按下快门,到显影,定影,照片成形,都自己一人包办,真是好有成就感。
蓦然用一个工具把胶卷的头拽了出来,然后要把胶卷缠在轴上,放进一个缸子里,盖上盖子便可以倒药液了。由于缠的过程要在黑暗中进行,蓦然从背后搂着夜阑,细心地拿一小段底片做起示范来。可毕竟和卷胶卷不一样,所以只有熄了灯靠自己一点一点摸了。夜阑准备好,一手拿着轴,一手拿着胶卷,眼睛紧紧盯住。
啪!眼前突然一片黑暗,之前盯住的全都消失了。左手找不到右手,胶卷碰不到轴。原来没有光,都只是睁眼瞎。还好她在拉灯前就将胶卷的前端固定在轴上了,所以只需一点点将底片从胶卷里拉出来,再顺着轴的方向一圈圈缠绕就行了。
她顺利地将胶卷满满地缠在轴上,等胶卷放进缸里,盖好盖子,蓦然便摸黑打开灯。像盲人重见天日一般,总算恢复了视觉。他倒了一大杯显影液,让她顺着盖子上的孔倒进去。大概要等上八分钟才能倒出来,还要每隔一分钟摇半分钟缸子。不得有分秒的差错。倒出显影液,便轮到定影液了,还得等上十分钟。
终于“开棺验尸”了,紧张的一刻来临。如果没有卷好,那一卷胶卷不知只有几张底片能幸存下来,完好无损。她紧张地取出轴,一点一点将底片从上面绕下来,在水龙头下冲洗着。奇迹!居然没有一张损坏!底片上人影清晰,层次分明,真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处女作!
待底片自然风干后,便开始继续下面的程序。放大底片的任务便交给蓦然老师来做。当然还是在黑暗中作业。他把事先裁减好的相纸放在一边,选好要放大的几张底片,便又关上灯。还好有红外线灯发出微弱的光,还不至于找不着北。他将选好的底片固定好,投射到相纸上,曝光时间根据底片的曝光度自由把握。这没个几年的经验可做不来。接着,他便拿着相纸放到显影液中泡。在红外线灯光下,看影像差不多都显现出来后,便立即放进定影液里。
看着一张张白纸在具有魔力的透明的药液里,一点点显现出影像,看着当初用镜头捕捉下来的一瞬,凝固在小小的相纸上,那种成就感只有自己才能体会。用清水冲洗,稍稍晾干后,便大功告成。
夜阑刚要走出暗房,眼睛被外面的亮光刺得睁不开眼。在黑暗中呆久了,便渴望阳光,渴望一切光明的事物。可如果没有黑暗中的辛苦,哪有在阳光下欣赏照片的喜悦呢?
蓦然把门关上,夜阑揉了揉眼睛。昏暗的暗房里,蓦然猛地搂住夜阑的腰,还未等她完全睁开双眼,便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