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故事》未亡先僵

3、时间的分界线 那是某年的

　　那是某年的跨年夜。
　　烟花，啤酒，聚会，商场巨幕，钟楼，欢呼，歌舞，热腾腾的食物。
　　每个人都在跟着指针倒数。
　　但每个人呐喊的时间其实稍有快慢之分，只是和着人群，似乎混成一个个拖长的数字。
　　“五——————”。
　　“四——————”。
　　“三——————”。
　　“二——————”。
　　“一——————”。
　　在倒数结束之时，世界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了。
　　只有喊数字快的那些人仍毫无察觉地兴奋地喊着“新年快乐！”，四处拥抱。但渐渐他们发觉，人群里，有些人一动不动、像雕塑一样凝固在原地，脸上还是上一秒的兴奋，嘴巴还是那个喊“一”的口型。
　　未能在跨年那一秒结束前完成倒数的人，他们的时间静止了。
　　人们一开始以为是什么快闪活动，嘻嘻哈哈地议论打趣，但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地，广场上一小片一小片地安静下来，人们开始困惑。终于一声尖叫划破死寂，人群陷入恐慌。
　　有不明所以四处奔逃的，有举着手机录像直播的，有对着凝固的亲友拍打哭号的。巨幕上、手机里，开始传出新闻主播的声音，说现在部分人群的异状并未呈现危险事态，呼吁人们冷静下来、有序疏散。
　　混乱。
　　很多人仍不愿抛下被凝固的亲友。但时间慢慢过去，凑热闹的一个个厌倦地离开，为亲友留守的也耐不住寒冷能搬动的搬走，搬不动的只能先回去再做打算。
　　人群渐渐稀落。黑夜里，街灯安静地闪烁，广播里仍放着事件的播报。空旷的广场上零散立着黑色的人影，不知哪个人影旁不时传来低低的啜泣。

　　那些人影被定格在了“去年的最后一秒”。
　　那些人影如雕塑般置于家庭、街区、办公楼、广场。
　　那些人影起初有亲友照料，打扫、对话、放花。
　　但渐渐地，几乎所有人影都不再有人看顾，一个个也都落上了灰尘
　　那些人影变成了人们日常中的一景。
　　斗转星移，那个跨年夜变成了怪谈，人影似乎只是人影。
　　世界上的人变成了两部分。
　　活着的、时间仍流逝的人，和停在了分界线另一边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