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不及》四串乐善

2、嗜血兽 她的灵力好

　　等东方瑷出来的时候，裴梁已经领着一大帮人到了堂屋灵堂休整。他刚想踏进大厅结果里面的仆从亲眷的眼睛齐刷刷的朝他扫过来。冷淡的、惊讶的、好奇的、温和的、不知所措的，各型各异什么目光都有。乡里孩童没见过世面，更别说在这么多修行中人的重重瞩目之下一步一步的走到正中央了，顿时有些心头发毛的不敢抬脚。

　　倒是正在品茗的静玄回头一眼看见了这呆在门口进退两难的小崽子，若有所思的挤了挤眉头，神色忽闪了番。裴梁见那小童笨手笨脚的木讷模样又察言观色到此时静玄正在和他大眼瞪小眼，唯恐这稚子哪里欠妥冒犯了这老仙人，顿时正色道:“你小子傻站着干嘛呢？还不快过来见过静玄仙长！”

　　东方瑷被这话拽了一把似的，这才腆着脸学着方才看见那女仙长行礼的样子，揣了揣手，弓腰道:“……见过仙长。”

　　静玄像是被这小子清亮的声音喊的心情一阵愉悦，难得的放下了茶盏佯做虚虚托了他一把:“无事。”细细打量间带了丝不易察觉欣赏，“你这孩子到底也是幸运，光是我爱徒再慢一瞬，你应该知道会是何种结果吧？”

　　东方瑷点点头:“知道。”

　　静玄慈眉善目的笑了笑，像是觉得这娃子逗起来还蛮有意思:“那你应该对你的救命恩人说些什么呢？”

　　东方瑷抬头与他的目光相触，反应倒也算快，忙扭头扫了圈四周，可算在最后方瞅见了一人素立沉着的身影。她在这一众人弟子里算是身量最高的，即使为人没什么生息，可还是独有的引人注目。

　　他有些讪讪的走到那女子身前，不知为何，面对她总是会有种说不清的紧张，可和那老仙长说话他都不会有这种紧迫感。
　　但瑷十分清楚，那不是别人，而是于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大好人，于是礼数变得更周到了些，一举一动都做到了十分郑重。

　　“多谢仙长姐姐救命之恩……”
　　素衾眸色依稀冷淡，水波不兴的回了一礼。

　　静玄大笑声，而后悄然将东方瑷拉了过去，双手攀住了他的双肩，这才看清了那小孩子的脸。

　　嫩的出奇，脸蛋还是典型的幼态相貌，五官却是长得十分端正。方才沾满了泥巴花的像小野猫的眉目出落后来竟是如此眉清目秀的可爱。两颗眼珠子圆溜溜的又黑又亮，正在懵懂的凝望着他。

　　静玄也不知道是在盯着他看什么，但最终结果像是十分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暗自叫了声好，而后又发现了自己作为一个仙门中人如此这般亲昵的对待一个乡里的野小子，未免看起来有几分猥琐，别到时候被误会成了拐骗孩童的，于是才又正色道:“你这孩子根骨资质好似都还不错，眼神澄澈而坚定，像是个能有一番大作为的人。”

　　这一番话实属不是瞎扯，方才近距离接触间静玄悄然间探了探这娃子的周身灵脉，通体走势十分通畅有力，徐徐不急、中规中矩。

　　仙门中人注重后天修行可也注重的是先天天赋，而这灵脉便是检验一个人是否适合修炼的首要的一个关卡。先天灵脉生的好，则可以省去不少麻烦，少走许多弯路，不论是修行时的进步还是意外受了伤之后的恢复，都会比常人快上些时日。且他年岁尚小，心智还十分单纯，从小培养更有利于后天修习心无杂念。

　　是个上乘的修炼体质。

　　于是静玄仙长悄咪咪的就打起了他的小算盘。心想这么好个苗子让他浪费在这乡野村间里实属可惜。

　　他道:“孩子，你家住哪里？家中有没有兄弟姊妹？”
　　东方瑷看着他，抿了抿嘴:“我家在城北，家里有四个哥哥，我占老五。”
　　“哦？”静玄关怀道，“那你们家家境如何呢？这城里如今闹得人心惶惶，那嗜血兽可没吓到你家人吧？”
　　“没有。”瑷摇摇头，“城北那方暂时还没有出现过，我是我们那里头一个遇到这个怪物的。

　　静玄听着，没由得的心里揪了揪——该说这娃子倒霉呢还是幸运呢？

　　“你……”
　　正当他还想再问点什么，门外却突然急匆匆地撞进来几个人，抬头一看，是任务完成归来的两个徒弟。

　　二人御风而进、衣袂翩翩，虽然年岁都还尚轻，可就这么遥遥看着，倒还真有几分仙家子弟独有的赏心悦目、不染纤尘俊秀脱俗的气质。
　　东方瑷看见，眼里的眸光闪了闪，幼稚的脸上挂着未曾加以掩饰的惊奇。

　　二弟子许云清先是彬彬有礼的给师父行了礼再向瑷投去了个温和而善意的眼神，十分文雅的问道:“这孩子是……？”
　　静玄摸了摸下巴:“哈哈不打紧，是你素衾师姐捡回来的，先说说你们的情况吧。”
　　许云清正色:“我这处倒是还好，就是苍凌说他的灵石闪烁了一瞬，但只是一瞬，还未来得及仔细捕捉就又消散了。”
　　“哦？”静玄才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苍凌守的是哪方？”

　　三弟子风讳跨出一步，拱手道:“回师父，四师弟守的是城北，正因发现了魔物的踪迹所以并未和我们一同回来，还在北面巡视。”

　　东方瑷听到，惊呼一声。静玄回头先是面露疑惑的盯着他，后又极快的反应了过来。

　　这小孩子刚说过，他家在城北。

　　“孩子，你先别急。我们这就陪你过去看看。”静玄忙先安慰了句。
　　东方瑷红着眼眶，幼瞳里燃起了把担忧的火，又略显无措的看着他，即使心子都吊了起来，可还是很懂事的直点着头，咬着嘴唇没出声。

　　一群人御着佩剑子上空极快的飞掠而过，快若流星，衣衫和头发被风刮擦的翻飞乱舞、猎猎作响。

　　瑷站在素衾的佩剑上，在她身后稳稳当当的，她御剑御的很稳，在这几十丈高激流湍急的空中连轻微的摇晃都没有，站着连衣角都没有理由牵一下。

　　很快，临及高空之上，只见下方有两个影子正在飞快激烈的来回纠缠不休。彼时烟雨未歇，地面空中照样笼罩着厚厚的雾气，看不太清下方具体是什么光景，只有那滚滚翻飞的一抹清绿看起来很是显眼。只见他招式凌冽，佩剑被灵力催动着，剑身上还沾着雨滴，相辉映照下闪熠着粼粼的冷光，几欲骇人。

　　另一边则是那浑身黢黑，“啊啊”吼叫的长毛诡兽。

　　“苍凌，我们来助你！”
　　许云清喊了声而后带着老三风讳直直俯剑而下，不由分说的加入其中就和那嗜血诡兽缠斗了起来。

　　老四段苍凌见着来人心里振奋片刻，拿剑的手忽的又来了力量，三个默契的摆阵同和，位站三面开始了有条不紊的轮番进攻。

　　素衾带着个小孩子无法脱身参战，只好先带着他迫降到了地上。剑还没停稳东方瑷就一跃而下，险些摔倒下巴，可他来不及管其他的，跟着小路就拼命的往里面跑，素衾抓都没来得及抓，纳闷着到底是该抓孩子还是该去收嗜血兽，两相纠结之下静玄从后方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你去和师弟们一齐对付嗜血兽，这边师父去。”
　　素衾领命:“是。”
　　静玄嘱咐了句:“注意些，别过多纠缠，打不过就切忌一定得告诉我。”
　　“弟子明白。”

　　正在轮番鏖战的三人见此一袭白衣凌空而来皆是心头叫好，招式空隙间还不忘齐齐喊了句:“师姐！”

　　素衾朝他们点了点头，漠然抽出了佩剑，随着剑阵一转，一揽其三，将三人巧妙的换了出去，自己则专心致志的投入其中，猛然暴虐出的灵力一齐不留余地的灌注进了剑身，霎时间通体剑光大盛，明亮的近乎灼眼。折射出的光线将她的脸映照的格外清晰，寒霜般的眼里流转出的神情像是比剑刃还要冷上三分，狠厉的如同杀神再世，睥睨无双的凝视着那诡兽。

　　她的灵力好似和其他三人完全不同，绝对蛮横又空前强盛，那嗜血兽见此情形也神色大变，方才本就狂暴凶猛的攻势变得更加迅捷，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色瞳仁里鲜艳的更胜一筹，拳头捏的“嘎嘎”作响，粗犷的臂膀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看的已经出界的三人皆是心头一紧。

　　两人身形相差太多，素衾一个女子，即使身量算是比较拔高可和那诡兽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许云清放心不下，大声的呐喊道:“师姐小心！那嗜血兽好像要失控了！”

　　素衾却并无丝毫紧迫，甚至之前新教的剑招还在她脑里徐徐不急的过了遍，像是突然又有所悟，也不再客气，一招“百斩祭”的“飞鸿”严丝合缝的推了出去，力道之浑厚当即深深的划开了那诡兽的前臂，顿时鲜血飞溅而出，淌到地上混着积水洇成了一片红汤。

　　那诡兽呲着牙嘶吼一声，声音浑厚洪亮的震耳欲聋，在外三人皆是捂了一捂耳朵。这番像是将它刺激狠了，一只手臂已废可凶狠却还丝毫不减，长啸一声又是来势汹汹的朝着素衾虎扑而去。

　　素衾眸色越发淡漠，此番应对她更是胆大妄为的使着崭新的剑法，剑走偏锋之间却还能本住自己临危不乱的心境，可谓是颇有些恣意妄为。
　　可没想到即使剑招生疏、步调疏离间竟还能游刃有余的制敌，可见其领悟力和应变力之强大，一旁心脏跌宕观战观的七上八下的三人见此情形更是开始了生了疑惑。

　　风讳冥思道:“素衾师姐这是用的什么剑法？怎么从来没见过？”
　　许云清也只能摇头纳闷道:“我也从未见过。”
　　倒是一旁沉默寡言良久的段苍凌看出了点门道，有些不露于声色的惊讶:“这是伏魔道中阶剑谱‘百斩祭’中攻伐列的第十式，‘飞鸿’。”段苍凌悄然换了口气，“素衾竟是已经到了如此境界了。”

　　四弟子段苍凌，虽然排行老四，却是静玄座下年岁最大的一个，平日里刻苦练功之余多翻了几本书，联系起素衾的剑招再一回忆，没想到竟真是找出了个对得上的。

　　一时三人都莫名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的看着他们师姐一招一式间的万化千变。

　　魔物速度极快，几乎每次都是和素衾擦身而过，稍有片刻差池想必都会受到蚀骨的伤害，她却依旧不慌不忙，手上剑光依旧流莹如月，又是几乎有种让人晕眩的美感又是让人备受诧异的不寒而栗，可谓美极又煞极。

　　几个回合下来，嗜血兽越发狂暴浮躁，素衾责越发不慌不乱，找准间隙之后突的全力一击，剑刃亮到极致，直直一记“横掠”收官式将那魔物穿心而过。那魔物一声哀嚎，终是摇摇晃晃着扑倒在地，身下淌出的血渍殷红蜿蜒。

　　素衾漠然落地，再和之前一样拿出伏魔袋念了个法诀，那袋子便忽的大开口端，如同无底黑渊将那庞然大物吸入其间，再恢复原样乖顺的回到了素衾的手里。

　　一旁三人这才恍若隔世的回神，飘飘忽忽的走到了素衾身边。

　　·

　　“爹、娘！”

　　东方瑷急坏了，偏生门房紧闭着他用力撞了好几下，肩背痛的发麻他也无暇顾及，木门吱吱作响感觉都要裂开了可还是没动静，他心里狂跳，前所未有的恐慌快要将他淹没。

　　静玄这才堪堪追上了那崽子，小东西操着一双小短腿儿可没想到跑起来简直比兔子还跳脱的多。
　　东方瑷急得直跺脚，可偏又束手无策。静玄上前，轻轻将他先拉开然后转身递出一掌，紧闭着的大门瞬时被轰然破开。东方瑷看愣一瞬，还未来得及道谢便火急火燎的往里屋跑进去。

　　静玄跟在后面，一面悄然打量着这孩子的家里环境一面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不说家徒四壁，可也实在是穷苦寒酸的有些不堪入目。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木头泡胀了水的发霉味儿，挂着的门帘也好窗边的花帘也好，早就已经没有了原来的底色，破败稀碎的一片灰白，在萧瑟的风中烂如枯草的凄凉晃曳，屋里光线也不好，昏昏暗暗的不见天日，别说在这里生活了，光是进来这么一瞬就实属让人心情压抑了起来。人未近，景先伤。

　　可那小孩子看起来还挺活的开朗的，可见人是质朴的。

　　静玄的心开始疼了起来。

　　东方瑷此刻也再也顾及不上其他，着急忙慌的时刻还在拼命的腾出思绪想着此刻他们应该躲在了哪里，噙着眼泪也来不及流，抽噎着突然又想起什么，往里屋仓库直冲了进去。

　　“爹、娘！你们在哪里？！大哥！！你们在哪儿！！？”
　　他一边哑声颤抖的哭喊着一边拼命的想打开地窖的木板，可发现也是被锁的死死的根本拉不开。
　　正当东方瑷慌张的手足无措之时，侧耳一瞬好似忽的听到了木板下隐隐传来了沉闷的声音。

　　“娘！娘！好像是瑷！！好像是小瑷的声音！！”

　　是他大哥的声音。

　　东方瑷顿时心里一块千斤重石蓦地重重的落了地，整个人都有种被砸懵了的感觉，腿都软了。随后惊恐的阴霾总算散去，劫后余生似的笑容出现在了一个孩童的脸上，看起来多少有些可怜。

　　静玄在一旁也是总算松了一口气，紧蹙的眉头总算倏地松开，又变回了之前的一副慈祥和蔼的模样，顺道还上前帮下方的人挪开了盖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