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上的沼泽》Anniey安宁

3、第 3 章 陆庚上了二

　　陆庚上了二十几天的班，实质性的工作并不多，影印文件，端茶递水，大部分的时间看看资料，熟悉环境，偶尔要翻译些简单的文档。他看累了文件就开始听身边的同事聊天，或者观察来往忙碌的前辈们。
　　他的直线领导是个中年男人，有些啤酒肚和地中海，说话时候头会不自觉的前后晃动，有些抑扬顿挫的意思。而带他的同事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总是穿整套的套装，说话是斩钉截铁的语气，很有女强人的气势。
　　好在同事对他都还算很好，隔壁的女孩子小雯，比他还小两岁，已经进公司一年多，很热情的漂亮小女生。除了工作，其他方面还是很单纯。她总是喜欢跟其他几个女生说她男朋友多么体贴，会在她累了的时候带她去泡脚吃大餐，走路要把她的手插进口袋捂热。
　　这样可爱的女孩子很难让人不喜欢吧，特别她还很热心，没几天就总喊着陆庚一起吃午餐，还总要问上几句陆庚以前的事，看着她眨巴眨巴的大眼睛，陆庚也不隐瞒地回应一些。
　　一场秋雨一场寒，几番折腾下来，不懂照顾自己的陆庚终于着了凉。二十好几的大老爷们，因为发烧可怜兮兮地冒着鼻涕泡儿，实在不是个什么赏心悦目的办公室景观。
　　小雯劝了他几次要他回去休息，可陆庚现在这个情况哪还能请什么假。只要吃了点同事凑来的感冒药撑着。这几天的味觉和嗅觉都好像失灵，与外界隔绝了一样。
　　到了下班的时间，同事三两作伴都走了，陆庚还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面，回家不过是被隔离在一个小房间，除了身边的旧物便再无其他。有些是老头子生前的东西，都被他收在箱子里，基本没怎么细看。他粗枝大叶过久了，有些过去的事情也没那个心思去追究，明白了又能怎么样呢，人都不在了。
　　陆庚又呆呆盯了一会儿屏幕，脑袋因为发烧晕晕乎乎的，随时都要睡着。他便起身去茶水间接一杯咖啡，他没什么喜好，对于咖啡的品味却很好，也是之前生活的陋习。咖啡这东西贵起来也可以很吓人。
　　公司的茶水间有时会有客户稍作休息，里面的几个咖啡的品种质量都不差。陆庚现在这条件本来早就不该再去计较喝的是什么，不过既然有这个条件，偶尔留的晚便来冲一杯解瘾。单纯的黑咖啡，可咖啡豆与水的比例不同，味道也差的很远。其实茶水间也有几盒不同口味的速溶咖啡和各种茶叶，很多同事嫌麻烦都是直接泡一包。可陆庚还是喜欢在人少的时候，斟酌着自己来磨，这是他仅剩的一点对生活的挑剔。
　　他走进茶水间的时候已经有个人坐在里面，脸被桌旁的植物挡掉了一些，看不分明，声音不大地在打电话。
　　陆庚只当是和他一样没下班的同事，不以为意地冲自己的咖啡。看着暗褐色液体慢慢流入白色的马克杯，香气透过严重的鼻塞些微侵入身体，他的不适感也好像消退了一点点。
　　这时只听得那人很自然地往这边用非常好听的声音说道:“帮我也泡一杯吧。”
　　陆庚转了头，只觉得声音有些熟悉，聚了焦看去那人一身一看就精心剪裁的西装和一丝不苟的头发，却正是一个多月前喂猫的男人。
　　他打完了电话，即便是舒服的坐姿也丝毫没有慵懒，正看着陆庚。
　　陆庚稍微愣了一下，原来是同公司的，这也太巧了。再想想男人的穿着，应该是高层骨干一类的人物，也不敢怠慢，应了一声，就开始帮男人也冲了一杯一样的。
　　冲完了咖啡，他从抽屉里拿了一个奶球和一包糖，想了一下，又多拿了一份。陆庚喜欢黑咖的苦，可很多人更爱甜，所以他给男人double了一份。
　　他走过去把咖啡和小包装放在男人面前的桌上，然后端了自己的咖啡自然地坐在了男人的对面。
　　“真巧，又见面了。”陆庚这么说着，却不觉又吸了吸鼻子，这该死的感冒。
　　本来低着头的男人，像是有点惊诧陆庚竟然坐了下来，听他这么一说又是一愣，打量了陆庚几秒，才反应过来似的：“哦，是你。
　　男人还记得他，陆庚颇有些意外，毕竟两人一个多月前才匆匆见了一面，男人太过出众的相貌穿着让陆庚印象深刻，可对男人而言，陆庚也许是众多平凡的擦肩者之一，又或者和男人喂过的流浪猫没什么不同。
　　“嗯，你也在这里上班?我来的这段时间还是第一次见到你。”陆庚咽了一口咖啡，尽量地让自己口齿清楚一些。感冒让他的喉咙哑了许多，声音有些不受控制。
　　男人神色有些奇怪，伸手拿了奶球，挤了一包到被子里，而后拿勺子轻轻搅动着，看样子是不打算加糖。
　　\"嗯，我最近都在出差。今天刚回公司。”男人喝了口咖啡，随后又说道，“咖啡泡得很不错。”
　　“嗯，我对咖啡还挺有一手的。上次你把香肠分给我，这次我请你喝咖啡，也算还了人情了。”
　　“这样啊。”男人又低头喝咖啡，没了下文。
　　陆庚坐了一下，不甘冷场，又找话说道“看你的样子该是在公司呆了不少时间了吧，我是这个月新来的，我叫陆庚，庚是天干地支里面的庚。很高兴认识你。”说着就伸出了右手。
　　“明远。你好。”男人又顿了一下，才缓缓答道，手慢慢抬了起来，要去握陆庚的手，男人的手很修长好看，这么想着，还没握到男人的手，陆庚却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他习惯性的拿手去遮口鼻。这下却怎么都不好意思再要求握手了，只得尴尬地拿了旁边的抽纸，边说了句抱歉。
　　“感冒了？”男人问。
　　“嗯，对。受了点凉。这鬼天气，一夜过去就冷了一大截，衣服都没来得及添…”陆庚还想抱怨几句，男人的手机这时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来电，转而对他说，不好意思，接个电话。说着站了起来，要往外走。
　　陆庚急忙说：“你在这里打吧，我反正要下班了。”然后把咖啡杯拿到了水池边上，倒了剩下的杯底，就离开了。临走听到男人轻声地说了句“喂…嗯…我马上就回去了…”
　　陆庚出了公司的大门，心里还想着这个男人真奇怪，说自己叫明远，那姓呢?两个人也不是很熟，怎么就只介绍名字呢。
　　他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来刚进公司的时候，小雯跟他说过他们那优质度和年纪完全不搭界的BOSS，她称他作“明先生”。
　　陆庚进公司前并没有好好了解过老板的底细，其实最初面试的时候完全是放弃了、破罐子破摔的状态，也不知道是怎么走了狗屎运竟然通过了层层筛选。公司里不算常驻外地的业务和分部人员，单单在这座大楼里上班的就有一百多号人，他一个小小的新人，更是没想过会跟老板有什么交集。进了公司后，老板一直在出差，连偷窥一下的机会也没有。除了知道这位“明先生”很有魄力，很年轻，并且全公司一大半的单身女性都把他看成是白马王子外，陆庚对自己的这位老板一无所知。
　　他有了些预感，暗叫不好，急忙掏出手机上网。公司页面上三天前有一则老板在瑞士和当地龙头企业合作会议的报道。刊登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站在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旁边的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孔，不是刚刚茶水间里的男人又是谁？！
　　陆庚的心凉了一截，一个职员竟然不认得自己的老板，还在公司的茶水间拿着公家的咖啡和杯子竟然扬言要请老板喝咖啡，简直荒谬。这份工作只怕是做不久了。陆庚这么想着，心里越发不安起来。本来感冒烧的昏沉的脑袋更是不想抬起来，索性坐在路边的凉椅上发起了呆。坐了一会儿，天色几乎要全黑下来了。
　　这时候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怎么还没走？我们顺路吧，上来，我送你回去。”
　　陆庚勉强抬了头，说话的正是那位明先生，他坐在那辆和他身份相得益彰的名车里，拉下了车窗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