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上的沼泽》Anniey安宁

2、第 2 章 父亲去世后

　　陆庚这下是彻底愣住了，看着递过香肠的那只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开口讨要的人明明是自己。
　　“你要吗？”男人说话了，问的很干脆，嗓音温柔好听。可近距离端详男人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棱角太过刚硬，颇有些军人的味道。蹲着的时候只觉得长腿有些无处安放，站起来才发现那身高竟然比自己还高了小半个头。男人好像并没打算把手收回去，就那么举着。
　　陆庚只得向前一步去接过来。也没什么，不过是陌生人的一根香肠罢了。这样想着，也就释然。
　　"谢谢了。不然我请你一罐啤酒好了，作为回礼。"像是为了缓解尴尬，陆庚主动提议。现在因为网络的关系大家的关系疏离，但同是男人，该有的爽快应该是并没有消逝。
　　"不必了，我还有事，先回去了。”这么说着，男人也不再理那只流浪猫，转了个身，就往小区里面走了。
　　陆庚也没当回事，掂了掂手里的香肠，塞进挎包，也离开了。
　　又走出了十几分钟，陆庚不由得咧嘴笑了一下。饥饿感也因为这一段小插曲而暂时歇息了下来。很久没跟陌生人搭讪，这一次主动出击还是个男人，一个不得不说非常有魅力的帅气的男人。
　　陆庚那几年最春风得意的时候，充其量只能被称为是阳光潇洒，花大价钱砸下来的品牌潮服加上本来就遗传了父亲的吃不胖的体质、好比例，和不差的长相，倒很有几分青春偶像的味道。只是现在早就黯淡了。
　　半年前突然的转变以及后续长时间照顾病重的父亲，看着一天天衰弱的老头子，陆庚本人何尝不会受煎熬。毕竟是自己唯一的至亲了，说不在乎是不可能的。加上这段时间债务的压力和找工作的各种碰壁被逼出的黑眼圈、太久没有修剪早就没有造型而言的头发。陆庚整个人散发出落魄的味道。
　　而刚刚那个男人身上的贵气分明不是一般的纨绔子弟，看起来你自己大不了几岁，却哪怕蹲着喂个猫动作都流畅的像是一部电影。那种自内而外流露出来的傲气却不会让人有丝毫不适。原来这便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了。陆庚以前的那些酒肉朋友，家里的条件都不差，也不乏帅哥型男，更何况在最注意外型的年纪，很舍得在衣服发型上花重金。却没人真的驾驭这一种贵气，因为时间的积累而仿佛浑然天成的自信，当真地从男人的眉眼的棱角和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
　　世界还真的是很大。陆庚这么想着，回过神来自己竟然因为个男人嫉妒起来，不由得一笑，甩了甩头继续赶路。因为要省钱没有坐公交车，每天出门都靠两条腿，时间长了不由得有些酸痛。不过自己之前锻炼的机会不多，也许老天正好给他一个健身的机会呢，这样想着，也就释然。
　　回到家，疲惫地放下背包，力气像是一下子被抽空，扑倒在床上。竟然一会就睡着了，直到饿的受不了才起来泡了面，陆庚从包里掏出了那根香肠，又笑了笑放在了床头的桌子上。还是拿出了自己买的廉价香肠，就当纪念自己第一次和男人搭讪吧。
　　吃了饭歇了一会儿才出去洗澡，浴室是和别人共用的，洗漱晚一点就不用被催促，他现在这个情况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人生也就这样，运气好的时候，可以挑可以嫌，运气差的时候只能拿些别人不要的。有的吃有的穿就可以了。陆庚本身就不是那种刚烈的个性，他随意惯了，有钱的时候作，没钱的时候懒得懂。人说温饱才思□□，他连温饱都没了，那还顾的到计较这些。
　　陆庚为找工作又跑了半个多月，没什么结果。没经验的自己虽然落魄，不过也没到了一定要为什么将就的地步。中间联系到了高中要好的朋友尹桐飞，也算是蹭到了几顿饭。
　　他们两个人算是高中时期的铁哥们，一起打架、一起泡妞，一起翘课偷偷混去酒吧。后来陆庚出了国，开始联系的还热络，后几年就互相心照不宣地淡了下来。这次回了国才知道，阿飞那小子已经和女友订了婚，正筹备着半年内把婚礼办了。尹桐飞老爸是当地有名的暴发户，房地产炒的热的那几年，他也顺着风狠捞了一笔，陆庚读高中时见过他爸爸几次，谈笑时眉眼间总带着笑，眼珠子习惯性轱辘辘地转，很精明的生意人的样子。说实话陆庚并不喜欢尹桐飞的爸爸，他太过世故了。
　　就是这么一位老谋深算的生意精，当然希望自己的儿媳妇能在事业上为家里锦上添花，可尹桐飞偏偏逆了他老爸的意思，要和大学时的女友结婚。两人大二就在一起了，这么多年的感情当然不是说放就放的，尹桐飞为这事不知道和家里闹了多少次，砸了一个又一个和名媛的相亲，才终于在老妈的帮助下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几倍啤酒下肚，尹桐飞说起自己和女友走来的一路简直还要掉下几滴泪来，好在一切雨过天晴。两个人多喝了几杯，又谈起各自的挣扎经历，回忆了高中的年少轻狂，倒像是又回到过去亲密的样子来，中间这几年的疏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好友好像都是这样，你们分别了那么久，各自过上了不同的生活，有了风格迥异的交际圈，可再见了面，却觉得彼此并没有变多少。
　　和尹桐飞的再聚首给了陆庚很大的安慰，毕竟自己还有一个这么要好的朋友，世间最难的事情是独立于世，没有支持。父亲去世之后，他遭遇了灭顶的遗弃感，一度让他真正生理上地喘不上气，他行尸走肉一样的度过了那段日子。现在却奇异因为一个朋友，像是有了支持，也有了活力。
　　也许正是这看似无关痛痒的支持的力量，陆庚倒是真的找到了个工作。还是个很多应聘者挤破头想要被“临幸”的大公司--CGI.这个公司本身成立时间不过十年不到，却在同行里面迅速夺得一席之地。现在又野心勃勃地要打入国外市场，陆庚的留学经验和外语优势估计帮了他不少忙。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办公室助理的工作，仍是值得庆幸，毕竟CGI的待遇和福利都很有竞争力，企业虽然还年轻，但近两年发现的态势非常好，这也是大家趋之若鹜的原因。
　　工作定了下来，陆庚的心情也好了很多。晚餐难得地买了不少菜，要回去给自己改善下伙食。出租屋太小，厨房也是共用。他之前并没正经做过饭，前两次总是把饭煮糊，菜咸的咽不下。现在好一点，也算不上有什么做菜的手艺，只是能吃下去。
　　以前老头子还在世的时候，他并不觉得这座城市有多少压力。只觉得打发时间的地方多，酒吧商场比比皆是，咖啡厅和茶座更不用说，他甚至不怎么喝白开水。到了现在他真正在底层挣扎的时候，他恍惚的像是懂得了什么，又或者还没有弄清楚。只是很久没再去那些高档的餐厅酒吧，半夜渴了的时候起来喝一杯水，能感觉到它流过身体的冰凉。他面临的东西多了也少了，脚步快了也慢了。有时觉得要被信用卡的账单压得胸口痛，非要站起来找点事情做。有时又静坐了一下午，安静地好想听得到鸟叫虫鸣。
　　现在他有很多时间一个人去思考，只是以前习惯了忽略和不重视，好像头脑都僵的不太会运作了。他想了很久，才知道自己这样子，应该就是孤单寂寞了吧。
　　他看着球赛吃了晚饭，休息了下才去洗碗。然后把东西规整到远处。有时候他甚至能听到以前的自己对自己的嘲笑声，远远地混着水声，像是从隔着一条河的地方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