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缨枪》甜辣姜

2、第二章

　　沈珺携着谢瑜迈进茶楼，肩上搭张热汗巾的小二上前招呼，一边笑着一边引她们上去二楼雅间。

　　“爹爹到底是去哪儿了？”母女俩落座，看来谢珩并没有先一步抵达茶楼。

　　谢瑜低头抿了口热茶，这倒是比汤婆子管用许多，她通身的寒意逐渐卸了下来。

　　沈珺也琢磨不出自家夫君到底干嘛去了。这么久了还不见人影，她有些薄恼，明明说好了今日要好生陪着女儿的。

　　这厮。

　　“夫人，阿瑜。”好在没过多久，谢珩就赶在小二上菜前踏进了雅间。

　　“你跑哪儿去了？”沈珺转过头睨向他。

　　这熟悉的眼神与语调子，听着是要发火了。谢珩忙到她身边坐下，然后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两个黄油纸包着的小玩意：“给咱们阿瑜买糖人去了。”

　　“哎呀！”谢瑜惊喜地接过其中一个，“谢谢爹爹！我刚才怎么就没看见呢？”

　　“你们娘俩当时正认真挑着珠花，我在一旁瞅见糖人老翁背着背篓往南边走了，便跟了过去。”谢珩邀功似的说着自己的机智行径。

　　“我们阿瑜从小就爱吃糖人，这糖人吃得多了，老翁居然把她的模样都记住了。”沈珺瞧着谢瑜手中的小玩意捏得是越来越像了，不由得对她逗笑道。

　　“阿娘自己也吃得不少嘛！”谢瑜撅撅嘴，却无法反驳自己从小就贪嘴的事实。

　　眼见女儿正细细打量手中的糖人，没注意着这边，谢珩迅速从袖子里掏出个通身碧绿、雕有雪莲的玉簪子，而后将它塞到沈珺手里，对她悄声道：“方才在寻你们的路上看见的。”

　　说完又“嘿嘿”憨笑了两声：“别让阿瑜瞧见了，免得她心里头不平衡。”

　　“没个正形。”沈珺用手肘将他推远了些，大拇指摩挲了两下簪头上的雪莲，努力克制着泛起的笑意，将簪子收进袖子里。

　　“阿娘，你笑什么呢？”谢瑜抬起头，一眼看见谢夫人脸颊上泛着的粉红，以及满脸的笑意与娇羞。

　　方才不是还挺平静的，甚至因为爹爹乱跑还带有些愠怒之色？

　　“无事。”沈珺轻咳两声将她搪塞过去，“瞧你午间没用多少，阿娘为你唤了些小菜，用完再去楼阁里吃茶听曲吧。”

　　“好。”谢瑜乖巧地应下来。心里想着绝不能让阿娘知晓自己是因为起晚了，致使早膳用晚了，所以午膳才没进多少的事情。
　　…

　　一家三口悠闲地吃过茶，听了茶楼新编的曲子《拿登高》后，凭着渐晚的天色，估摸时辰差不多了，便一齐起身，准备打道回府。

　　谢瑜挽着沈珺向前走着，母女俩在兴致勃勃地讨论胭脂步摇之类的时兴物件，谢珩在另一侧抓着夫人的袖子，偶尔也努力发表两句见地。

　　天色更暗了些，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没有人仔细注意周遭，直到他们被突然出现的人墙拦住了去路。

　　“？”谢瑜瞧着面前一字排开的花鸟卫，直接皱紧了眉头。

　　花鸟卫，顾名思义，是专门给帝王搜罗取乐之物的走狗。

　　取乐之物自然包括美人。

　　沈珺下意识地伸出手护在谢瑜身前。这花鸟卫，他们还是第一次撞见。

　　没想到都猖狂到大街上了。

　　“谢将军。”一穿茶色花衣的太监从人墙后钻出来，他挤着脸上的油腻肥肉，正笑着冲谢珩作揖。

　　谢珩认出此人，他是服侍皇帝的贴身奴才黄恩全。

　　这奴才原有一贱名，唤獒官儿，他身边人都是奴籍，虽没习过学，但也知晓是什么意思，明里暗里常唤他名儿取乐。

　　后来獒官儿摸爬滚打讨得皇帝欢心，周围人就只敢称他“獒大人”。但他始终视此为耻，便斗胆求圣上赐名，皇帝随手拈了个“恩全”，赐予内务府总管同姓“黄”，獒官儿极识时务，听后立马磕了个响头，掐着嗓子连道：“谢万岁恩，谢万岁成全！”

　　“黄公公。”谢珩不咸不淡地应他一声，此人惯会人前奉承，背后使刀。这种做派，他极为不喜，“不知公公此举所为何事？”

　　这一字排开的人墙明显是为了堵住他们的去路。

　　“将军有所不知。”黄恩全挺直身板，懒散但笑意不减地开口，“近来陛下后宫空虚，又有神女常常入梦以示心意于陛下。神女多次暗示自己身在民间。奴才们为解圣忧，特来民间为陛下迎接神女呢！”

　　听来荒唐，但谢珩面色不改：“那干我等何事？”

　　再者，京城中谁人不知皇帝已纳有近百位娘娘，这能叫空虚吗？

　　“将军此言差矣。”黄恩全那双浑浊的眸子直直地盯着谢珩，“奴才刚才远远地就瞧见了将军与夫人，一时便想起了在京中流传的称道之语，说谢将军府的人个个都出落得月貌花容，端庄娴雅。”

　　“小女已经婚配，今日恰是回门之日。”谁都能听明白他的意思。沈珺暗自庆幸，还好已将阿瑜嫁了出去。

　　“公公此言才是差矣。”谢瑜梗着脖子，她早就看这个黄恩全不顺眼了，“就算我还没嫁人，也是个野性子，与端庄娴雅从来都不沾边，入不了什么神女的人选之列！”

　　“啊，不是你。”黄恩全一顿，还是笑着，“奴才指的是谢将军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