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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首那年 初识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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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寺<一>
阮泠柒第一次踏入天罡寺时,年仅八岁。
那时,她虽顶着阮府小姐的名号,却也只在仆人们私下的称呼中才能听到。
阮泠柒的父亲,阮裕天是轩辕王朝的丞相。
据小娘所言,丞相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显赫人物。
年幼天真的她,对此深信不疑,满心以为父亲权势滔天。
然而,随着年岁渐长,她才明白,丞相不过比寻常人多些银钱罢了。
每日在皇上面前曲意逢迎,这般权力,又有何益处?
长久以来,后院是阮泠柒嬉戏的花园,后厢房则是她的栖身之所。
这里仿若她与父亲的专属天地,除了父女二人,旁人一概不得入内。后院面积不大,或许是满园冥花的缘故,总萦绕着一股独特气息。
阮泠柒的母亲,杨陌泠在她出生时便撒手人寰。
她的命,是用母亲的命换来的,正因如此,她成了父亲的心头至宝、命之所在。
小娘本是母亲的陪嫁丫鬟。
听府中下人传言,当年母亲有孕在身,一日夜里父亲醉酒,那丫鬟竟进了内房。
这般俗套的情节,却成了丫鬟上位的捷径。
父亲清醒后,无奈之下将她纳为妾室,她也就成了小娘。
母亲纵使心中恼怒,也从未言明,总是默默隐忍,久而久之,竟憋出了病。
杨陌泠出身江南,世人皆道江南女子温婉可人。
据陪伴杨陌泠半生的庄嬷嬷所说,她从未见过母亲发脾气。
自那之后,父亲再未踏入小娘的厢房,每日守在母亲身边,静待新生命降临。
府中下人皆称赞,他们是天下最恩爱的夫妻。
为让母亲安心,父亲还特意请来算命大师。
就在阮泠柒出生前一日,那大师却算出了她的半生命运,从此,阮泠柒仿佛成了一只被命运操控的羔羊,任人摆布。
那位大师,是孙芳的人,也就是小娘派来的,她的目的显而易见。
“夫人,在下才疏学浅,恐有误算。”
那大师反复确认母亲的怀孕日期,又仔细端详她的肚子,突然跪地不起。
父亲见状,赶忙将他扶起,问道:“大师,这是何意?莫不是日期有误?”
“还望阮丞相饶小人一命,小人方敢直言。”
大师额头渗出冷汗,神色惶恐。
“但说无妨,既请了先生,便愿接受一切结果。”
父亲看向母亲,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气沉稳。
“夫人腹中胎儿,有克父克母之命。明日,恐就是孩子的出生之日。可明日乃是多年难遇的至阴之日,阴年、阴月、阴日、阴时齐聚。夫人,此子留不得啊!”
大师匆匆说完,连报酬都顾不上拿,便慌慌张张地逃走了。
听闻此言,母亲当场晕倒。父亲守了她整整一夜,母亲终于转醒。
屋内一片死寂,母亲默默垂泪,父亲心中了然。
如此心软之人,又怎舍得抛弃腹中胎儿,怎忍心打掉怀胎十月的骨肉?
最终,母亲还是拼尽全力生下了阮泠柒。
那大师的预言应验了,她果真克父克母。
生产当夜,母亲大出血,即便宫中最权威的张太医前来接生,也无力回天。
临终之际,母亲紧紧拉住父亲的手,虚弱地说道:“一定要好好照顾我们的女儿,护她周全。女儿的名字中要带上‘柒’字,寺庙住持说这个字能与她的命数相冲。阿郎,我从未后悔嫁给你……”话音渐弱,直至消散。
“泠儿——”父亲瘫坐在地,仍紧握着母亲的双手,像个无助的孩子般哭喊着母亲的乳名,可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寂静。
此后,小娘顺理成章地成了主母。
幽静的小巷,黑袍女子握着一袋子钱递到那大师手里:“你怎与我们说好的不一样?不是说让你把孩子说成死胎。”
“夫人,小人也觉得不对劲,小人查看了那日期,突然就神志不清了,等小人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已经在城外了。”
那所谓的大师接过钱,赶紧塞进袋子里。
“什么意思,难不成闹鬼了。”
孙芳骂骂咧咧将大师打发走,回到主房:难不成那阮泠柒真的是克全家的命数?
她知晓阮泠柒的命数,心中忌惮,不仅自己不敢靠近,还严令下人不得称呼阮泠柒为大小姐。
那时的阮泠柒年纪尚小,尚不明白小娘的用意。
不过,她住在后院,小娘不得入内,二人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
待阮泠柒长大懂事,一切都清晰明了。
小娘虽不敢公然对她怎样,却总在暗处使绊子。
每当看见阮泠柒从院子里跑出来,小娘就会派丫鬟驱赶。
可阮泠柒怎会轻易认输?她也是个调皮的,一把抓住小娘的儿子,狠狠教训一番,急得小娘跳脚。
说来也怪,尽管知晓小娘的伎俩,阮泠柒却并不反感。
因为每当这时,父亲就会被找来。
父亲总会站在她这边,教训小娘。
不过,父亲也会偷偷安抚弟弟。
那时的阮泠柒,古灵精怪,调皮捣蛋,上树掏鸟蛋之类的事,她样样在行。
父亲虽想管教,却也拿她没办法。
弟弟性格与她截然相反,乖巧听话,父亲一心将他当作未来丞相培养。
一来二去,可把父亲忙得不可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