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机》还不束手就擒

6、分手 可今天，我

　　我回到车上，狠狠捶了好几下方向盘。我颜嫣真的从未受过这种委屈！从未！

　　记得我六岁时被姑姑家的表姐推倒，一屁股坐在一坨狗屎上，我都破罐子破摔抓起一把往她脸上扔。

　　可今天，我竟被人欺负到这个份上。

　　狗屎呢！哪里有狗屎！

　　我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冷静下来。其实，我还抱有一丝幻想，幻想孙仲文是被蒙在鼓里的，幻想他的手机不在他身边，幻想真的像我说的那样，孙他妈是自己拿他手机才得知我的电话的。

　　幻想我们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罗密欧与朱丽叶。

　　我又一次拨打了孙仲文的手机，还是无人接听。

　　说不定他的手机被陆肖肖拿着呢，这是我为他找的最后一个借口。

　　于是我发了一条微信过去：孙仲文，如果你想分手，我希望你当面跟我说清楚。

　　我试探，对方没回。

　　我接着又发：你就不怕我也去跳楼吗？陆肖肖能为你死？我就不能？我立马去死，等着给我收尸，到时候你和陆肖肖两个人就等着接受道德的制裁吧！

　　假的，我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破男人去死。但我得把他炸出来。

　　不到一分钟，孙仲文的语音直接拨了过来。

　　我立马接通：喂，孙仲文，说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他说：嫣嫣，不要闹。

　　我整个人像是被二十斤狗屎包围，你看，陆肖肖要去死，他连忙赶到，我要去死，他让我不要闹。

　　他可是我的男朋友，孙仲文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我说：“今天你妈妈和陆肖肖的父母找上我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他不说话，默认了。

　　“他们让我不要缠着你，给陆肖肖一条生路，你知道吗？”我表面上轻声细语，手里已经捏着手榴弹了。

　　“嫣嫣，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我要见你，就现在。”

　　“嫣嫣，我真的走不开，肖肖她……我没想到肖肖她会为了我自杀，嫣嫣，我现在很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

　　我刻薄地打断了他：“可她也没死啊，都没跳呢，指不定是做做样子，谁知道呢？”

　　“颜嫣！”他厉声呵止我。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在割我向月老求来的那根尼龙红线。

　　“孙仲文，你跟我在一起是真心的吗？”我长叹了一口气。

　　“是，可是我……”

　　“可是你没想到陆肖肖能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所以你大受感动，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心，觉得自己过去十几二十年患了眼癌。于是你们两个人打算相亲相爱，一起去死。是这样吗？”我替他说了。

　　“颜嫣，你不要这样说话。”

　　“那我要怎样说话？你告诉我！你别忘了你是我男朋友啊，我给过你机会考虑的，是你说你会好好爱我的，那现在我算什么？”我一边哭一边喊。

　　“嫣嫣，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肖肖这边我再跟她说说。”

　　你看，大家都心知肚明了，他还在说这种话。孙仲文是想分手的吧，可他多精啊，他在等我提。

　　如他所愿。

　　“我现在想见你，你出来一趟，行吗？如果你不来，以后也别见了。”

　　这已经是我做出最大的让步了，让我哭着求他不要分手，不要抛弃我，我做不到。

　　我是真的爱他，但我做不到。

　　我不想变成我二十几年来最痛恨的那种德性。

　　我听到他吸了一下鼻子，然后特别坚定的说：“颜嫣，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

　　完，大结局！

　　我酝酿的那一肚子恶毒的诅咒，难听至极的粗话，歇斯底里的控诉都在他这一句话说出来之后，莫名的消失了，很奇怪，突然就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我在哭出声之前把电话掐了。

　　然后趴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

　　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是他说跟陆肖肖只是朋友的，是他说不喜欢陆肖肖的，是他接受我的暧昧，是他跟我告白，说要好好爱我的。

　　爱情这杯酒真的好苦。

　　我哭到了全身脱力，脑袋像是要裂开。这样的状态，我不敢自己开车回家，爱情没了，但我还要命。

　　我叫了一个代驾，等待的间隙下了车强撑着走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和一包烟，是华子。

　　回到车旁，喝了半瓶水后，我颤抖着打了好几次打火机才把华子点燃。

　　我十四岁时学会抽烟，第一根烟就是偷我爸的软中华。他发现后劈头盖脸给我一顿打，差点没把我肋骨踹断。

　　隔天我就把他家里的烟一把火全烧了。

　　我一边抽烟，一边无声流泪，没有知觉的那种。泪腺像是终于找到了它存在的意义，拼了老命都要向我展示它的作用。

　　代驾估计是被我这副模样吓到了，跟我说话的时候都结巴了。

　　我在家里躺了两天，两天后我手机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彩信。

　　是一张照片，孙仲文蹲在地上，有人在他侧面拍他。

　　他摸着一只狗的头，嘴角是在笑的。

　　而他和狗的中间的地上，放着一个熟悉的玻璃饭盒。

　　整整一盒卤猪脚，我装盘的时候什么样，狗面前的就什么样。

　　我打了那个电话过去，被按掉了，接着打接着按，我就这样疯魔地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

　　对方偏偏不关机，就故意一直挂断。

　　我又打孙仲文的电话，是关机的，微信已经把我拉黑了。

　　除了是陆肖肖还能是谁，如果我知道她家地址，我真的会去把她推下楼。

　　可我什么也干不了。

　　我急需要发泄，要打人，要把孙仲文和陆肖肖这两个贱人的头给拧下来。

　　你们懂那种感觉吗？作为一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加倍奉还的人，在孙仲文身上我吃了一个又一个哑巴亏。

　　张美美是在酒吧和我碰面的，我一手拎着酒一手夹着烟，两个人像海草一样左右摇晃，放声大喊，任由泪流满面。

　　没想到我初中毕业之后，还会有这么伤感非主流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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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酒吧出来，我扒拉着路边的一个灯牌大吐特吐，张美美也吐。我的意识其实还清醒，就是身体不听使唤。

　　在我歪歪扭扭地去扶张美美的时候，一个男的来拉我。

　　我甩开他，他又来。

　　我转身朝他yue了一声，他往后退了一步，但是仍是要来拉我。

　　“滚。”我冲着他大喊。

　　他没有离开，但没有再动我，只是还停留在我身边。

　　等我把张美美的手臂挽得牢牢的时候，我才看清那人的脸。

　　就是孙他妈找我去咖啡厅那天，在包厢里的那个年轻男人。

　　这是上天给我复仇的一个机会，反正跟孙仲文陆肖肖有关的人都该死，我无力的举起包往他身上甩，又抬起我那软绵绵的脚往他身上踹。

　　没打到。

　　我隐隐约约听到他在说什么，但听不清，因为周围是在太吵了。

　　我发觉他要是直接把我绑走对我做出一些不轨的事情，我压根没有一丝反抗的能力。

　　所以，警察来了。

　　是我报的警。

　　我还坐在地上，衣服脏乱，像是被人欺负了一般。看到了那熟悉的制服，我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亲人啊，亲人，你们可终于来救我了，呜呜呜呜呜呜。”我朝着他们哭喊，纯粹的一个酒疯子，不知道有没有被人拍下视频来。

　　我看到那男的与穿着制服的人对话，双方态度都很好。

　　“齐队。”其中一个人叫那男的。

　　“唉，过去了，叫我师哥就行。”齐姓男子说。

　　我原以为他是陆肖肖她哥，看来不是。

　　再然后，我的意识也开始涣散了。

　　最后是我领导晓燕姐来接的我，把我和张美美一起送回我家。

　　在领导车上，酒精作祟的我祥林嫂附身，大吐苦水。

　　最后下车前，晓燕姐又给我批了两天假，让我好好休息，整理好心情，告诉我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今晚哭完了明天又是一枚辣妹。

　　安全回到家后，带着满身酒臭的我和张美美到头就睡，一觉直到隔天下午。

　　头很疼，心也疼，但肚子大过天。

　　张美美收拾了一下就回家了，我也洗了个澡准备出门吃点东西。

　　值得一提的是，我浴室的浴霸坏了，毫无征兆的坏了。

　　可能它已经无法承担我当初的那个愿望了吧，又或者这是对我的一个警醒。

　　无所谓。

　　我脸色不好，头发随便吹干了，裹着睡衣，穿着棉拖，缓慢走着。

　　我在公寓附近随便吃了个木桶饭，吃着吃着就想流泪，上回和孙仲文一起来吃，就坐同样的位置。

　　吃完饭，我又去买了两包烟，一出便利店马上熟练地吞云吐雾起来。

　　其实抽多了挺恶心的，忍不住俯身干呕了一声。

　　“你还好吗？”

　　我一转身，齐姓男子。

　　我十分确定这人在跟我说话，但他问的这是什么话。

　　现在吃饱了也有力气了，我逮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喂，喂，你干嘛，喂，住手，不要打了。”说他抱头鼠窜是有些夸张，抱头猫窜吧。

　　“好你妈好，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怎么，这次是代表陆肖肖那个贱人，还是孙仲文那个王八蛋。”可终于有人给我骂了。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刺激到了他，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被他一看，是有点怵，这人一副好身材，看起来一拳就能让我归西。

　　输人不输阵，声音大的赢，我不敢示弱道：“看什么看，看你妈。”

　　“颜小姐，不关我妈的事，能不能嘴下留情一下？”他带着商量的语气问我。

　　“你还敢跟我讨价还价，物以类聚，你们这一群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说完我又准备重拳出击。

　　时间突然静止了。

　　好死不死，说巧不巧。

　　我的腰椎滑膜炎犯了。

　　“我……”我定住不敢动，疼哭了。

　　他看我不对劲，连忙上前关切：“怎么了，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