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自己 ...

  •   时寝从来没有不接蓝桉的电话过,这是头一回。
      哪怕以前上学的时候在上课他都是秒回,一直都是他找不到蓝桉。蓝桉叹了口气,问路姚:“你确定我签字真有用吗?”

      其实路姚也不知道,是姜瑜告诉他有用的。他打开会议室的门,朝着前台嚷嚷:“小姜,蓝总签字真有用吗?”
      蓝桉心说没用,就见姜瑜走过来低声说:“有用,时总上次把他名塞进公司股东名单里了,还公证过了。”

      “你说什么?”蓝桉的心倏地一停,瞬间断了几拍。
      姜瑜反应过来自己说的什么,“哎呀”了一声。时寝让她别告诉蓝桉的,结果路姚一催她就说漏嘴了。

      路姚可不管这个,拉着蓝桉赶紧让他签字。
      蓝桉手脚冰凉脑袋里都是空的,等他回过神来,路姚已经喜滋滋地拿着合同走了。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蓝桉问。
      姜瑜不敢说,也不想骗他,犹豫了一下开始转移话题:“那个,那个晚点儿你自己问时总吧,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个急事没处理,我得赶紧去送文件了,你要是没事去前台帮我看一会儿门。”
      说完,她就跑了,跑出门又回来拿了沓文件。

      蓝桉想不明白,时寝到底想干嘛。
      他一边让他还债,又一边把他放进自己公司的股东里,蓝桉甚至觉得他上次根本没听错,那群人讨论的就是时寝立了遗嘱,遗嘱的受益人是他。

      他想问时寝到底想干嘛,可是不敢问。这段时间他跟时寝相处的太好,以至于他都忘了,他最初离开的目的就是想躲他远点儿,就是不想让他跟自己一样无家可归。
      他可以在任何人面前否认他还喜欢他的事实,唯独在时寝面前不敢否认。

      他一边向他靠近一边疏离,既开心又难过,反反复复,只要多想一点他就疯了。
      少年时的那份喜欢,是他奋不顾身拼了命挣扎也要靠近他一点儿。现在默默带上克制,藏进心底,无法言说……

      *
      姜瑜跟故意躲他似的,出去了很久都没回来。
      蓝桉什么也干不下去,眼睛盯着手机里时寝的电话号码发呆。那串数字他存不存进手机联系人里都一样,跟时寝的身份号码一样早就背下来了。

      他知道姜瑜不想跟他说,也不想为难人。半晌,他掐着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时寝去哪儿了?去哪儿出差?」
      姜瑜躲在卫生间里被消息震动声吓了一跳。
      她等了一会儿,哆嗦着说:「南通。」
      蓝桉:「……」

      蓝桉想了想,说:「我有事出去一趟,再有合同签字就拖着。」
      「帮我照顾一下井井,它在会议室,我回来给你打电话接它。」

      姜瑜一脸懵逼:「井井是谁?」
      蓝桉:「我的猫,布偶、妹妹、不到一岁。」

      「你要去哪儿?」姜瑜又问。
      蓝桉说:「南通。」
      他要去南通,他要去找时寝。

      “井井”在猫包里待了一个上午,这回对会议室的环境熟悉后,在包里坐得有点不耐烦。
      姜瑜走进会议室时它正用剪完指甲的爪子在猫包上挠,但一看到陌生人又老实了。

      姜瑜其实挺怕猫的,或者确切的说她怕所有带猫的东西,尤其是猫狗这一类比较常见的家养宠物。
      蓝桉跟她说“井井”是只猫她人都啥傻了,但是又好奇蓝桉的猫长什么样。

      她往猫包里看了一眼,“井井”往后退了一下。然后“咣当”一声下去,猫包就倒了。
      猫怕人,人也怕猫。姜瑜壮着胆子往前凑凑想去看看它长什么样,“井哥”突然扭头冲她叫了一声。
      她鬼使神差拎起了猫包,把猫带出了会议室。

      姜瑜从来没养过猫,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看着“井井”在包里看着她,她给蓝桉发消息问:「你的猫要怎么养啊?」

      蓝桉听见手机“叮咚”响了一声,低头回复说:「猫粮、水、猫砂它都不挑,猫包里有一小袋粮。」
      姜瑜给猫录了个小视频发过去:“猫粮我找到了,怎么喂?用手喂嘛?”
      “……”
      蓝桉有点无语:「用碗,什么碗都行。」

      早知道姜瑜根本没养过小动物他就把猫带上了,这会想回去都没办法。
      索性南通离得不远,打车过去也就不到两小时。如果来得及,他当天晚上就能回来接“井井”,如果不顺利,可能就要拖上几天。

      蓝桉没打算给时寝打电话告诉他我过来了,他想赌一次运气,赌一赌别人嘴里说的那种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缘分。如果他们俩有缘分,就让他随随便便在大街上就能遇到时寝,没缘分就算了。

      姜瑜哆哆嗦嗦的拉开猫包,给“井井”倒了碗水,又倒了点猫粮,然后坐在旋转椅上看它,跟猫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半晌,她突然想到点什么,给蓝桉发消息问:「你现在突然过去去哪儿找人呀,你都不知道时总在哪儿?」

      蓝桉看了眼消息,没回,按灭手机屏幕。
      没过一会儿,手机又响了一声。姜瑜说:「你等一下,我去找路姚问问那家工厂厂址在哪儿,他去过他肯定知道。」

      蓝桉:「好。」
      十几分钟后,姜瑜转发了一串地址过来。怕蓝桉找不到,她又发了个地图位置。
      蓝桉跟他说了声「谢谢」,把位置信息告诉司机。

      司机把导航地址改完,看了眼蓝桉说:“有地址就好办了,你上车就跟我说去南通,偌大的南通总得有个确切的地址啊,不然你过去不管是找人还是办事都干不了。”
      蓝桉“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开车的司机看他一脸不太想说话的样子,也没在多说什么。
      干他们这一行的,见过的人不计其数,只要看一眼就能猜到顾客现在的心情。蓝桉属于那种他们拉客时比较少见的,好看、高冷、现在心情还有点儿差。

      车子开上高速,司机往旁边看了一眼,普通话换成方言说:“小伙子,心情不好啊,你要不要听会儿歌?我给你放啊。”
      蓝桉看着窗外,“不用。”

      司机笑了一声,惊讶道:“你能听懂上海话啊,我看你不太像本地人啊,说话一点口音都没有。”
      蓝桉低头看了眼手机,抬头说:“我是本地人。”

      那个司机一听人回话了,随便找了个话题开始跟蓝桉聊。他的年纪有点儿大,蓝桉想,可能上了年纪的人都比较能说吧。就像是苏几许他爸一样,很能聊,像是个话痨,但是脾气很好。

      这一路上都是司机在不停的说,蓝桉偶尔会应一声回一句,聊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比如说那个明星又离婚了、现在的地方政策改成什么样了、最近这两年高考的人数、各个大学的录取分数,天南地北的话题几乎没有一点关联性。

      那个司机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车子刚开过跨海大桥,蓝桉就听他说:“哎小伙子,你有对象了吗?”
      一听到“对象”两个字,蓝桉立刻看过去。

      “我一提对象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司机看了他一眼。
      蓝桉没说话,司机笑了两声说:“我就是问问,你要是没有对象可得赶紧找啦,这两年本地人的相亲条件不知道高了多少倍,以前还没什么要求,现在越来越离谱。我上次去相亲角转了一圈,无意间看见有一个老太太拿着他女儿的照片在给她家孩子相亲,你知道条件有多高嘛?”
      蓝桉摇头。

      司机道:“我听她妈说他们家囡囡好像28了,大学本科,上大毕业的。她妈说要娶他们家姑娘最低学历得研究生硕士毕业,全款买车买房,最好是本地户口或者是外国人,男生长得还要好。啧啧,他们家姑娘人长得不咋地,条件还挺高的,你说是吧……”
      蓝桉:……

      司机话题一转,说:“哎,你还没跟我说你有没有对象呢。”
      蓝桉笑了一声:“没有。”

      “你有没有想过找本地女生当老婆啊?你也是本地人。”司机说:“其实除去那些外在条件,本地的小姑娘都很温柔的。”

      “不知道。”蓝桉说。
      他从小长到这么大,只喜欢过时寝一个人,也只幻想过和他在一起。
      20岁时他想变成女生,那时候时寝22岁,他想嫁给他;22岁时,他又想让时寝变成女生,这样他就能娶他了。当初确定喜欢时寝他花了很长时间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我没疯。现在承认自己喜欢他,他可以在心里毫不犹豫地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司机不时侧目看他一眼,看见一个满腹心事又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垂眸目视手机发呆。
      蓝桉想到了很多年前的时寝,也想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像是无法抗拒的本能。时寝的脸和他自己都在说——

      我把自己弄丢了,丢在了那年夏天。

      他越来越骗不了自己,也瞒不过其他人,人若是真的有宿命,那他的宿命一定是时寝。

      时寝不好的地方很多,可是到最后他一个都不记得,就像高中时于杪有一天心血来潮,大半夜突然在自己朋友圈发的:那个人没什么好,可就是谁都代替不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