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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蓝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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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十分,蓝桉发了一条朋友圈。
【今天又是努力翻墙搬砖还债划水的一天qwq】
配图是自己的半张侧脸和一个刚从车里出来的人的背影。
那人刚好转身关车门。
底图一半是火烧云,一半是草坪。
图片没那么好看,看起来却异常和谐。
导游说了一句解散,就让所有人撤了。
蓝桉回到酒店房间洗个澡的工夫,严斯韫就又堵到了他房间门口,生怕他跑了似的,然后拉着人去了中午吃饭的农家乐。
小丫头头发还未干,半湿着搭在肩上。
安静下来尽显大方,跟小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如果她能不说话的话!
一下午的活动结束,每个人都彼此熟悉,晚饭时一队人坐到了同一桌。
蓝桉被严斯韫生拉硬拽到了她旁边,最中间的位置被迫多添了把椅子。
服务员很快端上了饭菜,饭菜看起来明显比中午做的有食欲。
餐桌上的酒也不知道被谁打开了,却没有人喝。
严斯韫随便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只嚼了两下就咽下去了。
蓝桉坐在她旁边听见她小声嘀咕说:“他们家的饭味道真的越来越勉强了,也就比中午的好一点点。”
“还行。”蓝桉说。
严斯韫:“???”
小丫头突然看过来问:“哥,你生病了么?”
“嗯?”
这回换做蓝桉懵了。
什么病了?
“不然你味觉什么时候开始失灵啦?”严斯韫说。
“就这还能说还行,我能问一下你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吃吗?”
蓝桉拿着杯子想了想:“我爸做的糖醋里脊,松仁玉米。”
反正这两样东西挺对他胃口的。
“那算了。”严斯韫摇摇头说:“我这辈子恐怕都没那个口福了。”
没口福的不只是她,蓝桉同样再也吃不到了。
姜瑜在一旁听到了话,凑过来小声问:“蓝桉,你们家你爸做饭嘛?”
蓝桉轻声“嗯”了下。
姜瑜吃了好几口菜才反应过来劲儿,就听她小声说:“好像也是。”
蓝桉又没妈,他们家他爸不做饭谁做?
“哥,真的假的?”严斯韫贴在蓝桉的耳朵上问:“你们家真的你爸做饭呀?”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生怕让第三个人听见,又好像被别人听见了会觉得丢人。
蓝桉往旁边躲了一下:“真的。”
反正从他有记忆开始,大多数情况都是他爸在做饭。
他妈妈还在时,他爸每天都会准时下班。每天下班回家还会给顾济辞买一枝花,每次出完差回家都会抱着一大束。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他爸在围着他妈转。
他那些为数不多的美好的记忆里,父母的恩爱占了一多半。
后来有一天他觉得他爸太孤单了,就问他爸打算什么时候给他找个后妈,结果他爸让他死了那条心,他爸说他这辈子就那一个妈。
“蓝叔叔居然会做饭?”
严斯韫感慨道:“我都没吃过,我以为你一直是吃外卖长大的呢!”
蓝桉笑笑,没在往下接话。
说再多,他爸也不在了,纠结谁做饭有什么用。
反正谁都吃不到!
他看着服务员陆陆续续把菜堆满了桌子,有点吃不下去,拿着手机跑神。
手机振动了一声,他摁亮屏幕看了一眼。
是一条点赞提示——
他打开朋友圈,提示信息里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程堰点了个赞,在评论区底下发了一串省略号,说:「人家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你是在南墙上撞死了都不回头呀。」
蓝桉:「对……」
他颇有一点破罐子破摔地说:「我一头撞死在南墙上了,满意了吗?【翻白眼. jpg】」
程堰:「……」
程堰原本只是想怼他两句,结果被怼的人自己承认了。
他就没话说了。
他看着蓝桉发的那张朋友圈的配图看了很久才看出来,配图底下的备注居然是时寝!
就是不知道,时寝知不知道自己在他前男友的朋友圈里……
他原本想着给时寝截张图发过去,想了想还是决定算了。
掺和在进这俩人的事儿里容易受伤!
程堰私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我有时候怀疑你是属炮仗的。」
蓝桉:「???」
蓝桉:「什么意思?」
程堰:「不用点火,随时可以自燃,原地爆炸。」
蓝桉:「……」
蓝桉:「我谢谢你!!!」
朋友圈的评论区还有其他几个人的消息。
国家一级干饭运动员:「露半张脸干嘛?要拍就全露出来呀。」
国家一级干饭运动员:「关车门的人谁呀,有点眼熟?」
我看你也有点眼熟,蓝桉心说。
他退出了评论界面,清理了缓存后在进去,‘国家一级干饭运动员’就变成了‘顾承恩’。
蓝桉:「你猜。」
顾承恩:「蓝桉,我头疼。」
蓝桉:「……」
蓝桉:「脑容量那么小还头疼,天理何在啊!!!」
顾承恩:「???」
蓝桉:「难不成你今天脑子里的水又注多了吗?」
顾承恩:「……」
顾承恩:「你滚,有没有点儿人性啊。」
蓝桉:「没有。」
顾承恩:「……从小到大你就这点欺负我的本事,有本事你去欺负顾樘。」
蓝桉:「再见……」
欺负顾樘是怎么可能,除非他想死。
他跟顾承恩扯皮这会儿,时寝突然坐到了这桌,十一个人的桌上又添了张椅子。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比七八年前看上去更加成熟稳重。
但是蓝桉没看见。
蓝桉低头继续刷着手机,刷出来一个【时不准】的点赞时吓了一跳。
他记得他明明把他屏蔽了的?
怎么又突然跑出来了?
他后知后觉的翻来通讯录,有点傻眼。
时寝两个微信号都加了他这个新的号码,他不知道,只屏蔽了其中一个。
他一抬头,就对上了时寝的视线,瞬间愣在当场。
还好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他,蓝桉尴尬的对他笑了笑,只希望这个前男友别多想。
·
午饭时吃的还算安静,到了晚上大家都混熟了后,晚饭就变得无比热闹。
先前没有人碰过的白酒不知道被谁倒了一点,到最后一瓶见了底,服务员还给每桌拿了几瓶罐装啤酒。
团建的导游为了活跃气氛,突然拿起话筒站在了一边的台子上,带头玩了一个游戏。
输了的人喝酒,到最后不想喝酒的人也破了例。
时寝推脱不开,被一群人前呼后拥着喝了好几杯啤的。
蓝桉回个头的功夫,就看见不远处姜瑜被一个男生拉着推脱不开,被灌了一口白的。
严斯韫手里握着的杯子里也是透明的。
蓝桉被她吓了一跳,刚想说话就听见小姑娘说:“我这是水,白开水。谁敢灌我呀。”
想想也是,蓝桉松了口气。
严斯韫凑过来说:“我爸说他今天有事被耽搁了,他明天过来。”
蓝桉看了她一眼,心说这丫头故意的吧。
他都忘了他爸要过来的事了,结果她非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
最后蓝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餐厅了,好像是被一群人挤出去的。
还让人挤进了ktv包厢。
姜瑜只跟着一群人进去看了一眼就走了,怕又被人灌酒。
四十几个人吵吵嚷嚷的有一半进了ktv,还有一些去了麻将室和电影院。
ktv里的沙发被未成了半圆,茶几上摆满了酒和水果,在外边只能看见一个蒙古包的建筑。
严斯韫把姜瑜送回去后又折返了回来。
她进门时里边的歌还没开,他朝着蓝桉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说:“坐在ktv里喝果汁,哥你真是个天才。”
蓝桉笑了一下,说:“谢谢夸奖。”
“你从哪听出来我是夸你的了?”严斯韫说。
“哪儿都听见了。”
“不要脸。”严斯韫笑骂了一句。
歌曲被点好了之后,就有人拿着话筒开始嚎。
好不好听无所谓,这会儿一群人酒精上头,气氛已经被烘托到那了。
时寝进来时有点不适应,微微皱了下眉。
对着门口坐的人看见他,立刻冲着他喊:“时总来了,时总也跟着唱一个吧……”
“一年就团建,老板,你不能扫兴啊……”
时寝刚进门,就被一群人赶鸭子上架推到了点歌台。
蓝桉默默的捂上了脸,全身上下写上了几个字——没脸看!
如果说时寝身上有bug,那唯一的bug就是唱歌。
不知道是哪年,时寝被人推上去过一回,结果听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提过这茬。
也不知道这群人是想作死还是不怕死,蓝桉随手扯了几张纸巾塞进了耳朵里。
又把严斯韫拽过来,让她捂住耳朵。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包厢里的人全都静了下来,酒醒了一半。
没人敢说不好听,也没人敢违心说好听。
年纪大的周工苦着脸被人推出来打圆场,嘻嘻哈哈的把时寝拉到一边。
换个人唱完下一首歌这事才算过去。
蓝桉被迫在这群人的嘶吼中,记住了好几个人名。
比如刚刚把时寝拉回来的那人叫周敬煜,时寝刚创业时就进公司了。
他比时寝大两岁,近视不算太严重,有时候戴眼镜有时候不戴。跟他差不多年纪的人不是喊他周工就是叫他老周。
比如这个公司里还有一个小周,全名叫周然。小周大学还没毕业,还在实习期。
小周的女朋友跟他一样也没大学毕业,师范专业的学生,现在在小学实习。
公司里有同事家的孩子就在他女朋友实习的小学读书。
小周人很开朗也有点八卦,这会儿正拿着话筒在唱歌。
前几天校招时就是他凑过来问蓝桉,时寝是不是他哥?
再比如公司里还有个特别爱在老板面前作死的人叫路姚。
路姚是时寝的高中同学,总是时不时给时寝找事,在作死的边缘反复徘徊,有好几次差点挨揍。
蓝桉在这群八卦里听出来,时寝这些年过得还不错,有点欣慰。
他抱着果汁,一口一口慢慢喝。
周然唱够了后,拿了一副扑克牌,在人群里问:“有没有人打扑克?玩钱的……”
“ktv里打扑克,小周你脑子进水了吧。”陈轶说。
“就是,玩行酒令不行吗?”
“我不想玩打扑克,我想掷骰子,输得人真心话大冒险。”
“没骰子。”小周说。
路姚站起来一锤定音:“那就扑克牌的真心话大冒险。”
严斯韫:“?”
这是什么玩法?
她拉着蓝桉凑过去,刚好听见小周讲规则。
蓝桉还以为他们想玩斗地主,结果小周说了个他没听懂的玩法。
三最小,二最大,三个算轰,四个算炸,然后是大小王,两个四一个A是火箭,火箭最大。
没有三带一,也没有四带二,连三四五都可以连着出,红桃三先出。
“这什么玩法?”严斯韫问。
“东北的玩法。”周然说。
蓝桉被严斯韫摁在那说儿:“我哥也玩。”
蓝桉回头看她:“啊?”
他脑子一懵,心说你自己玩就自己玩呗,拉我干嘛?
他刚想站起来。
严斯韫就把整个人压在了他肩膀上,死活不让他起来。
时寝被路姚拉到了这边,坐到蓝桉身边,然后是路姚、周然,最终一共凑出来六个人。
严斯韫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表情,看的蓝桉想笑。
周然发好牌后,蓝桉眼神晃了一下,脑袋里突然跑出来个念头。
这么多人玩还想凑出来个炸?
这跟痴心妄想有什么区别?
第一局玩了五分钟,输的人是周然,他选了真心话。
围观群众随便问了个无关痛痒的问题,问他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周然想了下说:“明年。”
严斯韫当场就不干了:“真心话大冒险怎么也得玩点儿劲爆的吧,这么简单算什么?不行,这个不算,我要重新问。”
她想了想,说:“小周,你第一次kiss是什么时候?”
在一群人“咦”出声的目光中,周然突然捂住脸,斯斯文文着磕磕巴巴地说:“大……一……”
严斯韫有点不相信。
蓝桉一把将她拽回来,无奈叹了口气。
再让她这么问下去下一局赌注只会更大,这丫头疯起来能把人家祖坟在哪儿给问出来!
第二局开局,蓝桉有点想摔牌。
运气这玩意没有最差,只有更差,他这一把牌全是单,一个对都没有。
时寝在茶几下撞了一下他的胳膊。
蓝桉没反应,时寝又撞了一下。
蓝桉“嘿”了一声,不耐烦的看过去。就见时寝有一只胳膊放在桌子下,手里拿着一张牌。
他悄悄的把手放到最低,时寝把牌塞进他手里,又从他这拿了一张。
给的正好就是他缺的四。
红桃三就在他手里,蓝桉把四塞进三和五之间,一次性出了一把牌,手里只剩下三张。
没人能管得上他就赢了。
这局输的人是时寝……
时寝也选了真心话。
他剩的那张牌就是从蓝桉手里拿出去的那张!
蓝桉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不敢看他。
自家老板什么脾气没有人不知道,也没人敢问他问题。
严斯韫壮着胆子凑过去,说:“时哥,我就走个过场问个简单点的问题……
你有没有处过对象?如果有,什么时候?”
蓝桉:“……”
他轻咳了一声,给了严斯韫一个眼神。
严斯韫看了他一眼,从旁边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也不知道她是真没看懂还是故意的。
时寝嘴角微微上扬,看着蓝桉小声说:“有,18岁,初恋,他甩我。”
严斯韫听的眼睛都瞪圆了。
看热闹的人多了几个,谁都没想到时寝居然实话实说。
“还有呢?”有人小声问。
“没了。”时寝说。
“时哥,你居然早恋!”严斯韫突然拔高了嗓音。
蓝桉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早恋个屁,他18岁大二,只有你18岁还在上幼儿园。”
身为那段早恋里第二个主人公,蓝桉不太想提他跟时寝之前的事。
“然后呢?”严斯韫问。
时寝说:“没了,分了,就一个。”
他这话说的言简意赅,几个词说完听得严斯韫转个身就开始骂人:“时哥,你初恋是不是瞎了?居然甩了你。”
时寝笑了一下,说:“有可能吧。”
他看见蓝桉刚把杯子贴到嘴边,又放回了桌上,脸色不太好。
蓝桉被气得什么也不想说了。
他有点怀疑时寝就是故意输的游戏,让人骂他一顿他还不能还嘴。
第三局玩完,输得人还是周然。
这局周然选了大冒险,喝了杯酒后,他说什么也不玩了。
路姚摇着脑袋出去找服务员要了几个骰子和色子盅。
行酒令有好几个人不会玩,就只能猜大小。
ktv里的氛围被吵得火热,过不过火气氛也被烘托到那了,过来玩骰子的人反而比唱歌的还多。
路姚把色子盅摇的啪啪响,第一回合结束,除了他以外全军覆没。
游戏的规则是赢的人给输得人提惩罚!
路姚厚颜无耻地揉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说:“都听好了,团建的这群人里,喜欢的人不在现场的,喝酒。”
“我去,小路你喝多了吧。”周敬煜笑说:“你居然给自己提惩罚要求?”
路姚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是喜欢的人不在这的,又不是在这的!”
老周反应过来后尴尬地挠了挠头,红着脸喝了一杯。几个输得人也都陆陆续续拿着杯子喝了酒。
蓝桉和时寝坐在那看着,等几个人喝完了看向他俩时,场面有点尴尬。
蓝桉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拿起易拉罐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他刚把酒杯放到嘴边还没贴上,就有一只大手伸过来扣在了杯口上。
时寝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低声说:“这酒你喝得下去嘛?”
之前还喝得下去,现在喝不下去了。
蓝桉闻着啤酒散发出来的味道喉咙里发涩,杯子有点拿不稳却又放不下。
严斯韫一拍脑袋,赶紧抢过来杯子放到桌上说:“我哥酒精过敏,他不能喝酒。”她有点懊恼的低下头,嘟囔着说:“我爸之前说过来着,我都给忘了,还好没喝。”
“我……”
蓝桉想说我什么时候酒精过敏了?
几个喝完酒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看向严斯韫。
“这事你不知道,但是你爸和我爸知道。”严斯韫撇着嘴跟蓝桉说:“蓝叔说你遗传了阿姨,有点酒精不耐受什么的,类似于过敏,一喝酒就发烧,还检查不出来原因。”
“总不能玩个游戏把自己玩医院去吧?”
路姚有点咂舌,顺手把酒杯拿走,给他换个空杯子。玩游戏之前谁能想到玩游戏还能玩出个毛病来!
周然说:“那就喝饮料吧,万一真喝进医院怎么办?”
蓝桉看见路姚把空杯子里倒满果汁,小声说:“我喜欢的人在现场。”
路姚倒果汁的手一顿,抬头问:“谁呀?”
蓝桉笑了一声,“那是下一局的问题。”
他可没有揭自己伤疤的习惯。
他把色子盅拿过来放在手里使劲晃了晃,路姚喊停后,严斯韫猜大,时寝猜小,还有一些人猜完,蓝桉却没猜。
色子盅翻来,四五六六,大。
严斯韫笑了两声,凑过去问时寝:“时哥,我今天不想为难别人了,我就想知道你初恋是谁?说人名,我就想知道这个。”
时寝往旁边扫了一眼,说:“蓝桉。”
“啊?”
严斯韫和听见的人都愣了一下。
时寝说:“蓝桉。”
蓝桉本人:“……”
他坐在一边浑水摸鱼:“重名,跟我重名而已。”
时寝笑着摇了下头,不想反驳。
他靠着一句“不要在情绪上头的那一刻忘了对方所有的好,满身是刺的戳向对方”撑到现在。
是不是重名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蓝桉只是一个名字,或者是一个符号。
那个人还是之前的人。
直到最后他无比确信一点,有些人说不出来哪里好,可就是谁都替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