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台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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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多的夜晚黑到了极致，医院走廊的灯不时亮一下，透过门上的玻璃映在床上，勉强能看清那里躺了个人。
电话在床头柜边嗡嗡响了好声，蓝桉皱着眉随手开了灯。时差没调整过来不说，整个人的状态比白天更差。
他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半多，快四点了，是顾承恩发来的消息，一句话非要分成两句说。
「你家井哥。」
「学会钻我被窝了。」
蓝桉淡定的回复了一个字：「奥」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他家猫从小就是睡在他床上长大的。
没等他在说什么，顾承恩又连着发过来两条消息。
「我放了个屁。」
「它跑了。」
蓝桉：？？？
顾承恩：「第二次进来，闻到味道了，又走了。」
【破涕为笑·gif】
蓝桉没忍住，不太地道的笑出了声：「顾承恩你脑子是不是有坑？」
「赶紧放放味儿！」
顾承恩：「放了。」
【捂脸.gif】
蓝桉无奈扶额：「它真的无比嫌弃你。」
顾承恩：「【捂脸.gif】我憋不住啊……」
「怪我喽。」
「还不让放屁了。」
蓝桉：「你别说话。」
他怎么会认识这么傻的人，以欺负他家猫为乐。
「话说你家喵睡得这么妖娆你知道嘛？」顾承恩一边发消息，一边发了张图过来。图里有一只布偶猫，歪脑袋躺着睡得东倒西歪：「这什么奇葩。」
蓝桉：「睡飘了。」
跟顾承恩这一通消息发完，蓝桉再也没了睡意。他算了算时间，顾承恩那边差不多九点多，怪不得还没休息。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去，深夜宛若深渊，黑的吓人。他把胳膊支在窗台上，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这个时间醒来，就注定能看一场绚烂的日出。
这些年他看过的日出无数，单单记不太清这里的是什么模样。就像是他遇到过无数人，每个人的模样都能记住，唯独时寝的脸越来越模糊。
他在窗边站了半个多小时，天空便自上而下漏出一抹鱼肚白。太阳是橙红色的，有些刺眼。
他在窗边站了好几个小时，在医生查岗前出了医院。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蒙蒙小雨，天气却依旧闷热。
他刚迈出医院的大门一步，面前便走过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那人对他点了点头，温声说：“蓝先生您好，我叫段时安，我老板吩咐过，在您的脚伤好之前您不能离开医院。”
蓝桉：？？？？
“你老板是谁？”
“时寝。”
猜到了！
蓝桉无语问苍天：“那你老板有没有说过，我如果非出去不可呢？”
段时安沉默了片刻：“如果您非要出去，我需要跟老板报备一下，麻烦您稍等。”
他转身去一旁打了个电话，再回来时，脸上带着为难：“不好意思蓝先生，时总说您不能离开这里。”
“这里是指哪里？”
"医院。
"为什么？”蓝桉找茬：“理由呢？"
“这个……这个……”段时安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带着歉意说道：“不好意思蓝先生，时总就是这么吩咐的，我只是听命令办事，您别——”
“现在是你在为难我。”蓝桉打断他的话，突然崩起脸：“限制人身自由这件事犯法你知道嘛？就算是你老板也没有囚禁我的权利。"
“《行政处罚法》第十六条，限制人身自由的行政处罚权只能由公安机关行使。你老板既不是警察，也不是法律，我也不是犯人。”
段时安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时却依旧挡在蓝桉面前不肯让步。
蓝桉看着他的眼睛：“需要我报警嘛？”
段时安犹豫了一下，侧身让路。
就算是时寝在这，只要蓝桉不想留，他也没辙。
蓝桉边走边在心里骂人，小爷是欠了你的钱，又不是欠了你的命。
过了好半天他才消气，打车离开。
顾承恩在国内有一间不大的小窝，先前告诉了他地址和房间密码。他打车过去把东西放下，又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路过花店时，还不忘让司机停车下，买了一束向日葵。
其实就算段时安死命拦着他也不会报警，只可能会从其他门溜出去，毕竟被人限制人身自由报警这种事，这辈子有一次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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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桉抱着花，一步一顿的爬上台阶，轻车熟路的找到了那做墓碑。
站了好半天，他才把在路上买的花放在碑前，那里还有一束不知道是谁放的康乃馨。
蓝桉抬手擦了擦碑上的照片，小声说：“爸妈我回来了，这么久没见想我了吧。”
他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这么多年都是自己一个人，或许已经习惯了。
他心里有一句对不起，卡在喉咙里这么多年，到现在也说不出口。
他在那站了很久，远处慢慢走过来一个人，一边扫着地上的落叶一边慢声细语地跟他说：“哎呦你今天又来啦，今天拿的怎么是向日葵呢？”
蓝桉回过身看他，老大爷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年纪大了老眼昏花，我认错人了。”
蓝桉一脸的莫名其妙。
半晌，在大爷已经把落叶扫过去后，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问：“大爷，您刚才说又来了是什么意思？有人经常来这嘛？”
大爷笑着说：“是啊，有个身高穿着都跟你差不多的小伙子经常过来，每次来都拿一大束康乃馨，在这一站就是一上午，也不说话。”
大爷又问：“你认识他啊？”
蓝桉：“不认识。”
这话说的有点违心，那个人他大概猜到了是谁。
大爷说完就接着扫前边去了，蓝桉正在想那个人是不是他的时候，顾承恩发来语音：“我跟人说好了，东西在夜色酒吧，他说你快黑天的时候过去就行，我把他电话发你。”
蓝桉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骂他：“少在我这作死，睡觉。”
斯图加特到国内中间大概有六七个小时的时差，顾承恩那边天还没亮。
顾承恩不怕死的接着说：“睡觉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我记得井哥是个小母猫吧，你为什么要给它起名叫井哥呢？”
蓝桉有些不耐烦：“它叫井井。”
“为啥？”
蓝桉：“你知道四个二怎么写嘛？”
顾承恩发过来一句话：「二二二二。」
「这样？」
蓝桉：“顾承恩你就是口井。”
顾承恩傻不愣登等地问：“啥意思？”
蓝桉：“横竖都是二。”
“现在知道它为啥叫井井了吧。”
“能不能长点脑子？”
顾承恩：【手动再见.gif】
发完表情包之后，顾承恩大概是真的去睡了，再也没出来找揍。
蓝桉把手机放回兜里，便看见时寝远远的走了过来，等人走近了后问：“你怎么来了？”
时寝又往碑前放了一束康乃馨说：“怕你不来看他们，我过来跟二老说一声你回来了。”
其实是蓝桉从医院跑出去后段时安给他打了电话，他猜到他可能会过来，就来看看。
蓝桉不知道该怎么回他这话，说得好像他才是碑前这俩人的亲儿子。
半晌，时寝问：“想还清债嘛？”
蓝桉：“废话。”
欠钱是现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让他生病之外最难受的事。
时寝说：“来我公司上班，我给你发工资，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你就能还清了。”
蓝桉：“你这是让我签变相的卖身契嘛？”
这人前脚才刚让他卖肾还债！
时寝：“签不签随你。”
“不签。”蓝桉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合同这个东西不能乱签，尤其还是有债务合同和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他觉得他现在的工作挺好的，至少是他喜欢的。
没人规定他欠了时寝的钱，就得给他打工。早上被那个姓段的什么拦了就挺让人不舒服的，他要是给时寝打工，更没自由了。
蓝桉一路磕磕绊绊的出了陵园，走出去之后才发现原来这里这么偏，他居然忘了来时的路。从前来时都是他爸跟他一块，当时只觉得环境不错，妈妈应该很喜欢。
他在陵园门口站了好半天，时寝开车过来打开车窗说：“这里没车，我送你回去。”
蓝桉想说不用了，打车软件却还是没人接单，最后他不情不愿地坐上了副驾驶，眼睛看向窗外不太想跟他说话。
时寝又问：“去哪儿？”
蓝桉头也没回：“买彩票去吧。”
时寝闻言笑了一下，不反驳。
买彩票是场豪赌，蓝桉从来没买过，也从来没赌过。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彩票上。
到福利彩票门口时，他犹豫了一下，最后一咬牙走了进去。
老板见他不会玩，拿出一达刮刮乐让他选，也算是让他过了长这么大买过彩票的瘾。
蓝桉从里边挑了三张，拿到一边的桌上去刮。
时寝凑过来看着他玩，蓝桉也懒得藏着，任由他在旁边看着。刮完最后算了一下，结果一分没中。
当真应了顾承恩之前形容他的那句话：天选之子，运气不佳！
他好像从遇到时寝开始，运气就没好过。
这么想着他瞪了旁边的时寝一眼，出了彩票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台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