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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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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寝心里装了满满的心酸。
他好像从那些人的话里看见了当时的蓝桉,看见他深夜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画图做题,吃饭时挑嘴皱眉,却不会在跟人抱怨说难吃。
看见他慢慢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话少到几乎不说,冷着脸到几乎不笑。
他想象不到蓝桉身上带着生人勿近是什么感觉。也想象不到为什么这样的他可以那么招女生喜欢。
他听到别人说跟蓝桉表白的女孩子很多,他很在意有人跟他表白。蓝桉拒绝后他又很难过,觉得有一个人陪着他或许会好很多。
他才发现,当初那个对着他有点儿话痨的小孩,就算是冷漠也会对所有人保持礼貌,实在忍不住还会开口怼几句的小孩,现在面无表情,听不下去也不会再怼人了。
时寝有一瞬间的冲动,想立刻过去跟蓝桉说回来吧,别再闹了,我们和好吧。
他攥紧了拳头,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像是把舌头忘在了家里,突然就不会说话了。
他知道他这几年过的肯定比别人描述的难,他以为他能比他过得好一点……
时寝装了满腹心事,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别人给他倒酒,他看都没看一眼,喝的比谁都痛快,连劝酒都不用。
一顿午饭吃完,他身上沾满了酒味!
蓝桉以为他喝醉了,刚想说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会儿,时寝就站了起来,比没喝酒的人走的都稳。
下午的展厅人不多,逛得所有人都困,唯独蓝桉一直保持着警醒。
他一边听着Sch?fer教授认真且严肃的把现场当讲台给实习生讲课,一边下意识的盯着时寝。
Sch?fer教授像是故意找茬,讲到一半突然向他提问。蓝桉如实回答完,却听得其他人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APMAI研究所每年都会有一批新的实习生入职学习,这么多年也只留下了一个蓝桉,Sch?fer教授再也没遇到过比他更优秀的学生。
很多时候Sch?fer教授在说到某个点时,其他人都不一定能听懂,需要细讲。而蓝桉,只给一个大概他就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蓝桉和斯教授的交流有时候连研究所里的正式员工都不一定能听懂,少听一句根本搞不清楚他们俩在说哪一块。
展厅的观展时间一直到九点。
APMAI研究所的一群人压着时间在关门前一刻才出去。
一个下午过去,逛懵了一群人。除了Sch?fer教授和蓝桉,其他人都快睡着了。
Jone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跟来了?!实在是太特么的无聊了,都毕业了谁还想再听课!
只要不是讲课时间,大家的状态都不至于那么无精打采。Frederic一看见吃的精神立马恢复。
服务员把菜上好后,又过来敲响了门。然后在一群人的询问目光中,问:“请问哪位是蓝先生?”
“有什么事吗?”蓝桉说。
服务员身边漏出一条缝,刚好能看见她身后站着一个穿着牛仔裙的女生。服务员说:“有人找您。”
蓝桉随着她出去,门外的女人背着身,等人转过头他也没认出来这人是谁。
女生说:“你好蓝桉,我是周颂。你应该不记得我是谁了,我们之前见过一次。”
蓝桉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回事,礼貌性地问:“周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跟你聊聊……”
“……”
蓝桉有点无语,实在不知道那人想找他聊什么,聊什么好像都不对。但他还是给professor发了条消息,跟着走了。
临近十点钟的咖啡店灯光昏暗,里边一个人也没有。蓝桉坐在她对面,看见她点了两杯咖啡,等着她开口。
周颂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开口。
她把头低着,眼眸低垂,犹豫了半天说:“顾承恩这几年还好吗?”
蓝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心里有些失望。
他以为周颂找他聊聊,是想说时寝。却没想到她开口先问的居然另有其人。
他的话里不自觉带上尖刺。
蓝桉冷着脸说:“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周小姐应该快跟时寝订婚了吧?你这个时候找我聊其他的男人是不是不太好?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儿听来的道听途说,好像说周颂在追顾承恩,可能是很小的时候,也有可能是顾承恩跟他说过什么,总之时间已经记不清了。
周颂愣了一下,反应了很久才想明白蓝桉话里的意思。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小声说:“我没追过他,顾承恩是我弟弟!”
她说话的声音有点小,但蓝桉却听见了。
周颂又说:“顾承恩是我亲弟弟,我们俩同母异父……”
蓝桉默默喝了一口咖啡,抬起头就对上一双无比清明的眼睛,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但是不太愿意相信。
他觉得周颂好像在跟他讲故事,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逗他玩。
周颂跟他说了一大堆东西,包括为什么她不姓程,而姓周。蓝桉每听一句都头疼的厉害,根本不想再往下了解——
那是一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被时间压了太久,再翻出来时一地糟糠,破烂不堪。
当年的水花掀起得太大,以至于后续没有人愿意再提起。
他突然觉得顾承恩这三个字极具讽刺,顾承恩承了谁的恩又领了谁的情?
给他起这名的人也特么是个傻B!
他突然就明白了顾承恩在顾家的尴尬,难怪他从小就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父亲也只是碍于义务在照顾他。
好像那个家里谁都能说他两句,老太太看他就像是在看陌生人。
蓝桉记得顾承恩的父母离婚时他还没记事,后来没多久,顾樘告诉他之前的舅妈死了。
再后来,顾承恩就在也没找过妈妈,他好像比谁都先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实际上,沈谌忆还活着,她只是不想要他了!
沈谌忆年轻时有一个很爱的人,那人姓程,后来她未婚先孕生下了周颂。
因为沈家人不认,所以周颂出生没多久就被送给了外人,八岁才被亲生父亲接回去。
沈谌忆也又嫁给了顾匀忱,生下了顾承恩。
虽然后来她又和顾匀忱离婚了,但也没再嫁给姓程的那个人。
在之后,沈谌忆带着难过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顾匀忱也娶了他不是很喜欢的肖苡,又有了一个儿子。
周颂说得简单,像是个旁观者,平静地叙述着一堆鸡毛蒜皮,语气毫无起伏。
蓝桉却觉得这里边的事远远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清晰明了。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怪不得肖苡总是在背后叫顾承恩小野种,原来他们谁都知道顾承恩出生前背后的故事。
蓝桉觉得心凉,他庆幸自己的父母后来虽然阴阳相隔,可是他们依旧相爱,他爸在拼尽全力的弥补那些他能看见的不圆满。
蓝桉的心里忽然冒出来一句话,不是说有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
他愣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沉着嗓音说:“顾承恩知道这件事吗?”
他现在脑子很乱,什么也反应不过来。周颂都来找他聊天了,顾承恩肯定早就知道了。
“知道。”周颂低着脑袋说。
“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颂往前推算了一下时间:“大概七八年前吧,他那时候还在高中,应该才高一。”
“为什么要告诉他?”
蓝桉的声音带着微不可查地颤抖,嗓音发哑:“既然已经把他丢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找他?为什么不能当他已经死了,这世上没有这个人了?”
周颂的头埋得更低,声音更小。
她用很小的声音说:“我妈后悔了。”
蓝桉没忍住,一下子冷笑出声。
这个世界上最缺的应该就是后悔药,如果真有地方可以买,那得供不应求。
幸亏周颂是个女生,她如果是个男生,蓝桉的拳头可能现在已经招呼到他脸上去了。
他冷笑着看向周颂,语气里全是霸道:“凭什么她后悔了顾承恩就得原谅她?她拿顾承恩当什么?超市里任她挑选的商品?还是孤儿院里那些无父无母缺乏关爱的孤儿?凭什么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们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我知道这件事是她做得不对,可是……”
“没有可是!”
蓝桉不想在理她,打断她的话站起来往外走。
周颂追出来,就听见他冷着脸说:“不需要你们母女俩假惺惺的关心,顾承恩跟你们没关系,麻烦你们所有人都离他远点。我自己的弟弟,我自己会照顾,外人别瞎管。”
周颂想说她不是外人,可在蓝桉眼里,她对顾承恩而言跟一个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他走在大街上,脑仁疼。
他跟着周颂的话里往前推了推,顾承恩高一的时候,刚好就是他刚上大一的时候!
原来他捡到顾承恩那天,他不止知道他继母想害死他,他还知道他妈妈不要他了。
他一个人到底是怎么撑下去的呢?
蓝桉心疼的泪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这么多年,越了解顾承恩,他就越心疼。
他怼过那个人,可是怼完之后,他依旧只允许自己欺负他。
他在路灯下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眼前是一片昏花的光晕。他看着路灯底下的光,宛如白昼。
他似是在那束光下,看到了从前那个满身是血茫然又无措的少年紧紧的抱住自己。
瞬间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