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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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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寝找到人时,已经接近夜深夜。
蓝桉就站在附中后门的小路旁,背靠着一棵一人粗的梧桐树垂头,身影看上去单调又落寞。
像那天他跑出来给他打电话说他离家出走了,他找到他时的样子。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这次蓝桉真的无家可归了。
时寝透过二十四五岁的这个人,一瞬间就看到了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年身上锋芒毕露,多了几分成年人不曾有的倔强。
时寝下车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顺着蓝桉的视线看向地面,在抬头温声说:“走吧。”
蓝桉茫然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默不作声。
时寝又好脾气地说了句“走吧”,然后拽人上车。
把车开出胡同,他小声问:“你去哪儿?”
车里一阵沉默。
等了一会儿,他听见蓝桉有气无力地说:“随便……”
这会儿除了公墓和以前的家,蓝桉哪儿也不想去。
时寝看着前方的路,不时透过倒车镜和余光看一眼旁边的人。在路灯下看他还好,这会儿看,蓝桉脸色发白,嘴唇不剩半点血色。
他想等个红灯把车停下伸手过去摸一摸他是不是发烧了,结果开了一路全是绿灯。
最后他一皱眉把车子开进了一条小路,蓝桉此时已经麻木的看着来回晃动的雨刷器把自己哄睡着了。
蓝桉不经常生病,这一点时寝比谁都清楚。他曾经跟他在一起两年多,冬天流感高发期,全班都在感冒发烧,蓝桉大冬天在寝室穿着羽绒服啃雪糕,搞得全院都想揍他,他在他宿舍跟他挤了一星期。
时寝不敢把他送回顾承恩家让他自生自灭,便连夜把人送去了医院。
蓝桉醒时头晕得厉害,看着白花花天花板还以为自己到了天堂。
护士从外面走进来拔了他手上的针头说:“再吃两片药,然后量量体温,退烧之后就可以回家了。”
时寝点点头,回过神就看见人已经醒了。
他伸手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说:“再睡会儿吧。”
他的话像是有魔力,蓝桉莫名其妙就闭上了眼,一觉睡到天亮。
他再醒时,床边趴着个人,双手放在头下,脑袋侧躺着。他一动,床边趴着的人就醒了。
时寝看看时间,打开保温杯拿了两片药递过去。蓝桉皱眉问:“这是什么药?”
时寝嘴角上扬,开玩笑地说:“毒药!”
“……”
蓝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一阵无语。因为头晕他懒得怼他,拿过药塞进了嘴里喝下。
时寝像是没事干,一整天守在医院,不是看看手机就是看看他,也不说话。
蓝桉安静不下去,脑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乱七八糟的事,然后问他:“你昨天怎么会去学校?”
时寝扫了他一眼,冷冷地说:“临时有事,过去谈个项目——”
他总不能说是跟着他过去的!
蓝桉有一瞬间的错觉,他怀疑他昨天晚上做梦了,白天的时寝跟昨晚简直判若两人。
他正想着时,手机响了。
电话接起来,顾承恩说:“蓝桉,你又跑哪儿去了?谁教你的夜不归宿了?你再不回来你弟弟也快死了。”
蓝桉干笑一声,翻个白眼问:“你又咋了?”
“额……”顾承恩尬了一下,拖了一会儿说:“我没事,我就是又找不着你了,想问问你在哪呢?”
蓝桉不太想告诉他位置,说了句:“我在忙。”
“奥。”顾承恩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蓝桉看了眼时间,“晚上。”
顾承恩回了句好,然后挂了电话。
过了有十分钟,顾承恩发过来一条消息:「我爸堵到家门口来了,他都知道了……」
蓝桉:「现在?」
顾承恩:「嗯。」
蓝桉:「……」
等了一会儿蓝桉说:「我今晚住酒店。」
不是他不想见顾匀忱,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顾家的人蓝桉都没多少好感,所有的印象都留在上一次见面的吵架。
顾承恩他爸蓝桉就算在不喜欢,还是得叫一声舅舅。
蓝桉扯着一脑门的黑线去了趟洗手间。
这个医院他来过,上一次也在这。
这才多久,也就过了几天,他就又回来了!
他这几年跟医院有缘,隔三差五逛一次,什么味道都没习惯,消毒水味儿闻得也反胃。
住院部的走廊里挂着各科医生的简介,连过来实习的也没放过,却有一张空的。
蓝桉从洗手间出来,突然想起点什么,走到服务台问护士:“今天怎么没看见你们科的徐医生啊,他休息了?”
蓝桉还记得上次给他查房那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主要是第一次见这么当医生的,还挺对他胃口。
小护士一看见是个帅哥,耐心地说:“你说的是哪个徐医生?我们科姓徐的医生还挺多的。”
“徐……”蓝桉想了半天,说:“徐航。”
服务台后的几个小姑娘纷纷皱起了眉,其中一个叹了口气道:“徐医生已经离职了。”
蓝桉一懵。
“为什么?”
先前问他是哪个徐医生的护士说:“徐医生昨天就办完了所有的离职手续去警队改行做法医了,前两天他有一个朋友出了车祸,没救回来……,我那天跟着一块抢救来着,心率监护仪响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崩溃了,那天等在手术室外的好几个警察也哭的稀里哗啦的,然后他就离职了……”
“……”
蓝桉咽了咽口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想这该不会是女朋友吧?!
如果是女朋友的话,就太惨了点。
试想有一天时寝倒在他面前……,他也没办法淡定。
只要想到时寝挺好的的,不管他人在哪儿和谁在一起,他都能心安!
思考了片刻他又觉得不对,“我记得前几天他不就有一个朋友天亮去世了嘛?大概一周前?”
“这是另外一个。”护士说:“两个都是女生,好像说是情侣。之前的那个是胃癌,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接近晚期了,后来一直在我们医院复查。是个长得特别可爱的小姑娘,才刚上大学吧,反正没大学毕业。”
“那天俩人已经爬上山顶看日出了,结果日出之前人就走了。”护士一顿,又说:“另外一个是凌晨从江苏开车过来的,结果路上出了意外,也是在早晨,是个长得特别好看,特别有气质的小姑娘。警察说在车祸现场发现了特殊标记,怀疑是是谋杀,徐医生当天晚上就提了离职,我们科室的主任挽留了一天,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没把人留住——”
蓝桉:“……”
他心里有点堵,觉得自己多余问。
生老病死都是人生常态,可是放在一对热恋的情侣身上就会显得格外突兀,尤其是同性。
悲伤之余蓝桉又有点羡慕那俩人,至少她们俩没有分开多久,父母、朋友,所有人都知道她们一直在一起,最终怎么也能合葬在一块,说不定会有下辈子,下辈子还会遇到。
蓝桉冷着一张脸回到病房,任谁看都能看出他心情不好,他其实很容易受到别人的印象。
时寝也在拐角处听见了护士的话,正因为听见了,所以不知道该怎么转移话题。
他一边刷着手机,一边想他和蓝桉之前。好像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蓝桉是他弟弟,他们俩也从来没想过解释。
他有点羡慕那两个女生的坦荡,不至于像他这般躲躲藏藏,连一个简简单单的喜欢也要披上其他名头的外衣。
蓝桉当天晚上又没有睡好,夜深时做起了梦,梦见有两个女生牵着手往前跑,一个脸色苍白,一个身上粘血,前方的路看不到尽头……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他就醒了。
时寝帮忙去办了出院,然后把他送回家。
顾承恩半夜给他发消息说:「我爸熬不起回家了,他从我这里要走了你的电话。」
蓝桉回了句:「知道了」
钟延的消息插着空钻进来,是一条语音。
蓝桉摁了播放键,钟延说:“教授说他到了,现在在机场。”
「我去接他」蓝桉说。
钟延秒回了个:「不用」,然后发语音说:“老头说让你好好休息,明天现场见。”
「……」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