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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时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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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图加特的清晨,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雨点滴滴答答的打在窗上,试图掩盖住空气中的焦躁不安。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顶着一头鸡窝,斜躺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歪歪扭扭的随时都能滑到地上,他一夜没睡眼下挂着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的青印。
有人进门看了他一眼,开始揶揄:“你这又是作的哪门子死,活腻了打算熬夜猝死?”
少年轻人看了他一眼,嘴里轻描淡写说了一个字,“滚。”
来人笑了一下,也不介意。走到他旁边,伸手使劲转了一下少年的椅子。
少年没坐稳“呲溜”一下滑到了地上,张口大骂:“钟延你特么有病吧,我他妈看你想死。”
钟延也不恼,伸手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笑着问:“怎么了你,一大早在我们办公室发呆,这也不像你的风格啊。”
这个时间你不应该在家睡觉吗?
年轻人叹了口气,蔫蔫的趴在桌上,生无可恋。
钟延推了他一下:“顾承恩?”
顾承恩头也没抬:“死了。”
钟延:“……”
钟延被噎了一下。
他觉得这孩子可能失恋了!
不然好好的周六,不应该出去约会吗?谁会没事跟他一样,休息时间还要苦逼的跑到办公室来拿文件。
顾承恩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依旧没人回他的消息,随手又扔回了桌上。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这特么都快十个小时过去了,蓝桉还是没回他,他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合理,冷不丁从嘴里蹦出来一句话,“我想报警。”
一提报警,钟延这回大概猜到他怎么了。
他把手里刚找出来的文件放在一边,转身打击人:“不满立案时间,而且蓝桉他是个成年人。”
顾承恩把脑袋又耷拉回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成年人此刻正在天上飘着呢,还睡得晕晕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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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好,现在是北京时间XXXXX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外面的气温是36℃。”
“感谢您乘坐由XXX飞往XXX的XXXX号航班,飞机将于五分钟后落地,请您回到指定位置系好安全带……再次感谢您乘坐本次航班,祝您旅途愉快。"
广播叽里呱啦响个不停,睡得有点儿懵的蓝桉动了动坐麻的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窗玻璃。
他觉得自己在做梦,要不就是他穿越了。
不然他怎么可能回国呢???!!!
广播又用英文噼里啪啦的播报了一遍,蓝桉一瞬间惊醒,突然想起来是他自己作的死!
他作死的七年前一杆子把自己支出国,现在又作死的一杆子把自己支回来了。
反应过来的蓝桉在心里骂自己傻B脑子有坑,烦躁的情绪压住困意在心里疯狂蔓延。
就在十四个小时之前,他还在大洋彼岸的另一边另外一个机场里送合作方离开,结果脑子一抽他也跟着走了。
还是没打一声招呼就跑的。
不难想象,再过十几个小时,就会有人报警,说他失踪了。
失踪人口揉了揉眼睛后看向窗外,心里感叹时间真特么是个好东西。
他就睡了一觉而已,跨了个洲。
飞机此时已经降落至云层下还在迅速下降,但离地面依旧遥远,地面的房子在高空看就像是无数个垃圾堆。
心情糟糕透顶的蓝桉已经找不到任何其他的形容词来描述了。
飞机冲破气流如约在五分钟后平安落地,二十分钟后他拿着个简易的小箱子走到了出站口,把手机重新开机,打算订一张返程机票。
手机刚一开机,就收到了好几条短信、语音、外加无数个未接来电。
无一例外,都是那个会报警说他失踪了的那人发的。
「我亲爱的蓝蓝,你去哪儿了?怎么不接电话?你是不是又背着我跟哪个野男人私会去了?」
「蓝蓝,你跑哪儿去了?电话不接就算了,回条短信呗?」
「蓝桉,你跑哪儿去了?再不说话我翻脸啦,跟你绝交啦!」
「蓝桉,你别吓我。你赶紧接电话……」
「接电话……」
「接电话……」
「接电话……我特么报警了……」
看着被翻译成文字的语音,蓝桉一个头两个大,心说你报警吧。
他实在不敢听,更不敢想象顾承恩那傻缺发出来的“蓝蓝”会是个什么语气。但无论是什么语气,都没法让蓝桉熄了想打死他的冲动。
忍着爆粗口的冲动,蓝桉回了他五个字。
「我」
「回」
「国」
「了」
「!」
原本他还觉得自己不打一声招呼突然跑了挺不地道的,对顾承恩心里多少还有点儿过意不去。
现在想想,我去特么的吧,他大爷的过意不去。
“蓝桉?”
蓝桉正在气头上,突然有人叫他。他回过身,女生就站在他身后,一眼看过去皮肤白皙干干净净的,长得还挺好看。
蓝桉下意识的收回脾气,问道:“您好,您叫我有什么事吗?”
女孩儿有些腼腆,笑了笑,所答非所问:“我还以为我看错了,真的是你啊。”
蓝桉想问她是谁,女生伸手从包里拿出个信封塞他手里,“我找了你很久,这个给你。下个月我姐姐姐夫订婚,你一定要来啊。”
蓝桉一脑门问号,心说这姑娘没事吧。
我都不认识你,怎么可能认识你姐姐姐夫呢。
等他想再开口问她是不是认错人了时,姑娘已经走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让他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凌乱。
蓝按看着人离开的方向打开信封,信封里果然老老实实的躺着一张红缎金边的请柬。
打开喜帖,新娘和新郎那一栏并排写着两个名字。
【周颂 X 时寝】
蓝桉不太记得周颂是谁了,但只要他没死,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时寝是谁。
蓝桉有点儿怀疑刚才那姑娘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来恶心他,就是等订婚那天故意恶心时寝。
不知道状况的人以为他就是个嘉宾,知道的人会觉得他是去砸场子的。
那感觉……
估计就像是大半夜一个人在家关灯看鬼片,窗户开着窗帘拉着,外面风雨加交电闪雷鸣,屋里阴森怪异诡秘至极,时不时还有小风吹一下窗帘。
胆子小的估计早就吓死了。
蓝桉还没那么想死,秉着不作就不会死的心理他随手把请柬塞进了垃圾箱。
爱特么谁去谁去。
蓝桉拿着行李箱,低头一边查着机票一边往前走,就那么出了机场。
外边太阳正大,他抬头看了一眼,觉得有点儿晕,周围也有点儿吵。
他还没反应过来,周围人就散开了,他再一转身,终于知道刚才的人都在吵什么了,他也整个人栽在了马路牙子上。
人群里吵的那句话是“快点儿闪开闪开,让一让,刹车失灵了——”
蓝桉眼前一黑,心道“这下死了”。
下午四点的酒吧还没开门,吧台前坐着一个衬衫半是褶皱又有些凌乱的男人。
他手里拿着杯酒,半天不喝一口,只是看着酒杯里的酒发呆,依旧是那副少言寡语的冷冰冰模样。脑门上写着与你无关,背后贴着生人勿近,再问多点儿可能还会说一句关你屁事。
酒吧老板上前一手搭在他肩上,"这么嫌弃我这的酒就别喝啦,反正你下个月总能喝到好酒,对吧男主角。"
男主角撇了他一眼,还没开口,酒吧老板就自觉把嘴闭上了,连嘴里挂着的笑都收了。
秦商走上前笑了笑,拿过他手里的酒,继续打趣道:"又借酒消愁,这回又是谁得罪了您老人家?"
时寝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抢回酒杯喝光了后惜字如金的丢出来俩字:"没有。"
还没有,不高兴都写脸上了。
秦商撇撇嘴,拉着于私闪到一边免得殃及池鱼。
他这模样俩人见惯不惯,每个月总有那么五六七八次冷脸,一来二去大家都习惯了。
于私闪去一边拿了杯水,随手刷着朋友圈,看到好玩的就评论一句,不好玩的直接划过。
在划到某一条时,他一口水刚喝下去就全都喷出来了,紧接着的是他大喊了一声:“卧槽。”
时寝冷冰冰的吐出来一句话:“你见鬼啦。”
于私点了点头,“见鬼了。”
时寝想过去把他嘴堵上。
他还没走到于私面前,于私先把手机屏幕对准了他。
时寝没在往前走,转身拎着衣服就走了。
秦商凑过来,“鬼呢?”
看完于私的手机他也只剩下一句“卧槽”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直觉告诉他,要出事!
但他却毫无办法!
蓝桉醒时人就已经在医院了,屋里没开灯,视线有些暗,他一时看不清东西。窗边景色不错,刚好还剩了太阳落山后留下的一丝丝斜阳。
窗边站着一人,背对着他,身形看上去有些单薄。
蓝桉觉得嗓子有些渴,这梦做的并不好,他想逃,梦里的味道也真的很难闻。
那人余光里似乎看到他醒了,慢慢的转过身。四目相对那一刻,蓝桉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表情。
直接哭或者直接笑好像都不能够表达他的心情,就挺呆的。
活生生一个放大版的人版井哥。
那人是时寝。
跟蓝桉第一次见到他时没什么区别,好像还要更冷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