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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触怒佘妈妈 “ ...

  •   “阿邬知错了。”阿邬突然敛起笑容,扳过那小小的身子,“陛下,‘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您还记得这句话么,作为国君,更不该发这么大的脾气。”
      小小的身子突然颤抖起来,他猛地埋进阿邬的怀里,紧紧攥着阿邬的衣服。“朕是皇帝,朕不会哭,朕不会哭。”
      “陛下,我的好陛下,你一定会是个出色的国君。”阿邬轻轻抚顺着他软软的散发,竟然有些呜咽。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去痛恨这个阶级统治,即使她在这条船上只是个卑微的小宫女,即使她满身的伤痕却从未得到应有的关照,她也总在回避着这种强烈的忿恨。而现在,她心底下好像有段记忆呼之欲出,却怎么也抓不到。
      “阿邬,你哭了。”直到那只胖胖的小手抚上她的脸,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了泪人。
      “你把朕的袍子弄脏了。”幼帝吸了吸鼻子,“你真是没用。”
      “是啊,我真没用。”阿邬破涕为笑,胡乱地抹开泪水,“陛下,阿邬有个好东西。”说完她拉起幼帝往甲板上跑去。
      “阿邬,你带我来这干什么?”腥腻的海风剧烈地撕扯着船帆,在月光之下发出厚重的笑声,令人不寒而栗。“嘘——”阿邬一双大眼在夜色之中闪烁着,她伸出手指,指着前面一排红色的灯火,“陛下,那些船上都是什么人?”
      “士兵,我们宋国的士兵。”他昂起头。
      “那陛下想不想给他们打打气?”
      “朕当然想······”他紧紧抓着栏杆。
      “陛下,阿邬有办法让您不用踏出这条船就可以给大家加油打气。”她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笑嘻嘻地从桅杆后面摸出了一块包袱。
      “这是什么?”幼帝打开包袱,竟然是一架黄色的纸鸢,上面描绘着漂亮的花纹,中间是个小胖娃娃的图案,蛮是可爱。
      “这是阿邬自己做的,不知道陛下喜欢不?”
      “纸鸢,有什么好玩的。”他故意装得不在意,两手却抓着不舍得放下。
      “这可不是玩,”阿邬摆弄着线,“我们让纸鸢飞起来,战船那边的士兵看见了,就能明白陛下的心意了。”
      这样有用吗?幼帝看着阿邬认真的表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他小心地摊开纸鸢,然后高高地举起来,两手一放,那点黄色跟着风渐渐升高。
      “阿邬,快把线给朕。”他忙推了推阿邬。
      “不要,”阿邬故意居高手中的线,“这是奴婢分内的职责,陛下只要在一旁看着就行了。”
      “阿邬,快给朕。”他焦急地跳起来抢,可是阿邬却轻易地躲开了。
      “不给,不给,就不给。”阿邬拉起线,在甲板上跑起来。
      “阿邬,给朕站住。”他跟在她后面跑起来,阿邬脚步稍一慢下来,他连忙扑上去抱住她的双腿。
      阿邬低下头,得意地笑起来,“好啦,给你。”趁着他不在意,顺手捏了捏他鼓起来的脸蛋。
      “阿邬,天这么黑,那些士兵真的看得到纸鸢吗?”
      “当然了,我们看得到,他们自然也看得到。”
      “他们真能了解朕的心意吗?”
      “当然了,哎,快点快点拉线啊。”
      “阿邬啊,朕突然想到,你刚刚说的‘万恶的封建统治’、‘万恶的旧社会’,是什么意思啊?”
      “我也不知道啊,陛下每次惹我生气我都会想起这两句话。”
      ······

      “邬宫女。”
      “陆大人。”阿邬停下回头,见是陆君实,忙福了福身。
      “邬宫女,可知皇上和太妃娘娘在哪?”“回陆大人的话,皇上与太妃娘娘正在前厅。” 阿邬微微抬起头,眼睛却不敢看他一眼。
      “带我去。”
      “是,请陆大人随奴婢来。”阿邬垂着的脸有些微红,顾不得礼仪,转身大步大步向太妃卧房走去。她听见陆君实坚实的脚步声,心口居然跳得有些厉害。
      “邬宫女,”他突然开口,“皇帝终究是皇帝,他不是一般人家的小孩。”这话来得突然,让她不得不放慢脚步,“陆大人何出此言?”
      “君臣之礼不可废。我想邬宫女聪明伶俐,定知道陆某在说什么。”
      “陆大人谬赞了,奴婢只是认为,‘君臣之礼’四个字,对于一个孩子,实在是太残酷了。”她脸上的热度突然退去,两手渐渐冰冷起来,“陆大人,奴婢所做的,不过是陪一个八岁的孩童放纸鸢而已。”
      “你说这话,是要杀头的。”他说。
      阿邬捏了捏拳头,不再开口,如果,她能多懂得一些之乎者也的句子,或许她倒真的能想出反驳他的话。可是一直到站在幼帝和杨太妃面前,她也想不出什么大道理来驳斥他。
      一路上两人都不再做声。

      “佘妈妈,皇上练字的时间到了。”听到通传后,杨太妃俯下身,为幼帝整理了明黄色的锦袍,两手却不住地颤抖。“母后。”幼帝忙握住杨太妃的双手,“母后冷吗?”杨太妃的嘴角艰难地抬了抬,道:“是啊,母后冷,母后这就去叫人添炉子进来,昺儿无需担忧。”说完,轻轻地把幼帝推给佘妈妈。
      “儿臣告退了。”幼帝退到门边,看到阿邬守在门口,眯起眼扮了个鬼脸,阿邬回了个微笑。
      “说吧,张大人那边如何?”等幼帝出去好一会,杨太妃的开口问话,秀美的凤眼忽然空洞起来。她心知当日被敌军二十五万人占领了崖山,不得已张世杰才命部下烧毁崖山的行宫,率百官退守于海上,宋廷,其实大势已去。
      “太妃娘娘,”陆君实动了动了干唇,“元军于水寨北边列阵,奇兵焚毁军屋······”
      屋内静得只听见杨太妃头上金钗穗子碰撞在一起的声响,她抬起头,站在一旁的太监、宫娥全都垂着目光,只有陆君实仍然一脸平静,看不出一点感情:“太妃娘娘请宽心,宋廷的将士誓死保护陛下。”
      “本宫明白了,行了,都退下吧。”杨太妃沉重地抬起手臂,挥一挥广袖。等全部的人都离开,她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大片黑色从头上笼罩下来,两脚一软,无声地瘫倒在地上。

      “陆大人。”离开前厅,她便一路跟着陆君实,原以为他会去皇上的书房,没想到他却来到甲板上,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
      “邬宫女,什么事情。”他缓缓转过头来。
      “皇帝的性命,真这么重要吗?”阿邬看到他眼中装满了沧澜的海,心中不由疼痛起来。
      他蹙起眉头,微微点了点头,却又马上摇了摇头,指着海上那列战船拼成的水寨,说:“不重要?没了皇帝,这十万军队死守海上,又是为了什么。”
      “陆大人,阿邬的意思是,”她绞着袖子,“如果陛下活着,却落入了元军手中,成为一个傀儡皇帝,又或者被当做俘虏受尽屈辱——”她不敢再想下去,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大人?”陆君实温热的手掌突然握住她埋在袖子里的双手,这突袭而来的热度让她吓了一跳,她吃惊地看着他,那张不善表情的脸在阳光下光彩起来,让她那刻失去了元神。
      他定定地望着她,“无论如何,就是拼上性命,陆某也不会让陛下落入蒙贼手里。”说完,淡淡一笑,松开了双手。
      直到那抹丈青色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阿邬也没有回过神来。

      潮起潮落,不远处的那排战船,镶有金线的战旗迎风鼓起,在夕阳的余晖当中,发出红色的光,连海的蓝,也一点一点地被红色覆盖下去。
      “咚咚咚······”战鼓又一次响起,震破了原本平静的海面,也震疼每个人的心口。
      “陛下,陛下快下来。”幼帝扒在高高的船舷上,两只小脚腾空乱摆着,一旁的小宫女看得心惊胆跳,却又不敢贸然上前。
      “不下来,我要看看张都统那边的战况。”幼帝咬着牙说。
      “陛下——”站在另一头的阿邬一见此景,忙放下手中的食盒,冲了过来。
      “啊!”阿邬不顾小小的身躯挣扎,二话不说把他扯下来,结果两人双双摔倒在地,一旁的小宫女忍不住轻呼起来。
      “阿邬,你干什么?”幼帝皱着眉头,他趴在阿邬身上,两只小拳头如捣蒜一般落下。 “唔······”阿邬的五官纠结在一块,低低地呻吟起来,“会痛也······”
      “邬宫女,你没事吧。”小宫女手忙脚乱地抱起幼帝,焦急地看着地上不得动弹的阿邬。
      屁股都摔成两瓣了,能没事吗?阿邬白了小宫女一眼,两手无力地撑起沉重的身子,试了几次,却都还不能爬起来,最后还是幼帝和小宫女一起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唉,阿邬,朕真的想看看前线的战况,你为什么要阻止朕?”幼帝拧着稀疏的眉,瞪着阿邬。
      阿邬哼哼了两声,示意小宫女退下,才拉起幼帝的小手,说:“奴婢不是不让陛下看,”她轻轻地荡起那双小胖手,“可是阿邬担心陛下不小心掉进海里——”说到这,她明显感觉到那双小手微微地收缩了一下。
      “像皇兄一样吗?”幼帝的眼中突然出现了一丝恐惧。
      “皇兄?”阿邬停下脚步,她发觉自己的脑袋又开始疼痛起来,“我可不认识陛下的皇兄,他是谁,我见过吗?”
      幼帝像是看怪物一般看着她,“皇兄去年落了水,然后生了一场大病就······”
      “死了?”阿邬脱口而出,只见幼帝神色悲伤地点了点头,便不再作声。
      “陛下。”带幼帝回房后,阿邬忙堆起笑脸逗他开心,“陛下猜看看阿邬带什么好吃的过来。”她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盘东西。
      “这是什么?”幼帝皱了皱眉头,盘子里面,一片一片切得薄薄的,看起来倒不像是能吃的。
      “这叫‘生鱼片’。”她含着笑,夹起一小片递给幼帝。
      “唔······”幼帝扭过脑袋,慌慌张张地避开。
      “你不吃我吃咯。”阿邬把鱼肉放入嘴里,慢慢咀嚼起来,“嗯,虽然跟我想的味道有些不一样,不过嚼起来感觉还不错。”
      “我尝看看。”幼帝夹起一块,捏着鼻子硬生生吞了下去。
      不一会,那盘叫做“生鱼片”的东西就被幼帝一扫而光。

      “一颗,两颗,三颗······”深夜了,前线上传来的战鼓却一直没有停下来过,阿邬躺在甲板上数着星星,虽然很冷,却让她觉得放松。
      “恩,这颗星星很亮,很像陆君实的眼睛。”她吃吃地笑起来,只有在没有人的地方,她才敢念出“陆君实”这个名字。
      “还有,那颗忽明忽暗的星星看起来好像很淘气,有点像——佘妈妈?”她猛然跃起来,她什么时候站在自己的身后了。
      “来人,把这个下毒弑君的奸细抓起来。”佘妈妈冷冷地笑起来,在黑暗中如鬼魅的脸,几个小太监上了甲板,不由分说地捂住她的因为错愕而大张的嘴巴,拉了下去。

      “砰”,“砰”。阿邬双手双脚一并被紧缚在身后,连嘴巴都被封得严严实实的,她只能用身子一次次撞击着门板,来发出抗议。从抓她的太监口中,得知幼帝吃了自己做的东西,当夜便高烧不止,这更让她着急地想出去看看幼帝现在如何了。
      佘妈妈!她突然想起那张冷笑的老脸,心底不寒而慄起来,佘妈妈为什么叫她奸细,为什么还说她来历不明。
      什么叫来历不明,明明就是佘妈妈说她是个宫女,虽然她真的不记起上船之前所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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