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山游记》牧流云

3、偶得一只俊俏“跟屁虫” 天色将暗，

　　天色将暗，红霞印染了整片天空，暮色中的弗州城美如画卷。大街小巷热闹非凡，花灯陆陆续续被点燃，商贩们早早地抢占绝佳的位置，向人们展示各色各样的商品。汤面，包子，糖人，点心；花灯，纸鸢，泥人。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流连忘返。大人小孩个个着新衣，笑靥如花。
　　上官辞看得眼花缭乱，心中欢快不已，不禁感叹道：“大焱国真好！”随即问碧阑：“大焱国所有的地方都像这般热闹吗？”碧阑笑着摇头：“我从记事起就在皇宫里，直到跟着王后去到库里克，也没出过宫，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样子。”上官辞想到自己也是这般，心中不由同情自己和碧阑，黯然片刻后却又安慰碧阑，道：“无妨！我们这次出来，就是要把大焱的河山都看一遍！”碧阑开心的手舞足蹈。
　　上官辞又道：“不知道路大侠怎么样了，是否找到东郭先生解了毒。还有那卫氏孤女也可怜，父母双亡，身负大仇却无力还报。”
　　碧阑笑道：“才听了故事，就叫上路大侠了。公主还有心思操心别人，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
　　上官辞此行的主要任务是在大焱选个皇子成亲，维持两国和平，可显然她并不愿意。
　　“碧阑，我们好不容易出来玩耍，别提这些令人丧气的话。”上官辞噘嘴，以示不满。
　　碧阑无奈的摇头，道：“公主再不愿意，也改变不了，我们马上又得到那深宫里去了，便如笼中鸟，永远囚禁在那金丝笼中。”
　　上官辞一想到自己后半生都要在小小的四方天地苟活，便胸闷恼火，道：“哼！我若不想，这事绝成不了！他们总不愿眼看着我活活熬死的。”
　　两人不知不觉间来到一处卖场，六七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男男女女瘫坐在地上，蓬头垢面，目光呆滞。一条小臂粗细的铁链拴住几人的手脚，另一头钉在木桩上。旁边一男子手持长鞭，像控制牛羊般抽打不听话的人，嘴里叫嚷着：“看货了！看货了！新鲜的货物！”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指着离的最近的一个女人，道：“看看这个。”那女人伏在地上，身上没有二两肉，枯黄杂乱的头发掩住面目，根本看不见模样，只凭身形大概看得出是个二三十岁的女人。老板一把拽起她，扒开头发，送到客人面前，道：“您看，长得不赖，还能凑合当个暖床！”众人嬉笑调戏，嘴里说着不堪入耳的话。女人突然目光凌厉，面目扭曲，张大了嘴冲向看客，人们吓了一个踉跄。老板长鞭一挥，紧紧缠住女人的脖子，本就布满血痂的鞭子霎时在女人的皮肤上勒出一道口子，又一次被鲜血浸湿。女人狠狠地摔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扭动，像一条被砍成两半的蚯蚓。接着又是一顿毒打，直到女人没了挣扎的力气，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其余的奴隶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老板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仿佛习以为常。围观的人们嗤之以鼻，有的人甚至还朝女人吐口水。
　　上官辞心情复杂，她没见过奴隶买卖，很不喜欢这些随意打人的做法，便道：“奴隶也是人，她也知道疼的。就算要卖她，也要打扮的干净些，这样脏这样瘦，谁愿意买？”老板听了，哈哈大笑起来，他走近了，对上官辞道：“小姑娘，我从来都是这种卖法，你没买过吧？”他上下打量了上官辞一番，道：“我看你挺有钱的，不如买几个回去？你既喜欢干净的，我这刚好有一个！”说罢，便从人堆里扒拉出一个瘦小的男子。
　　男子虽瘦，还算白净，像个小鸡仔似的被人拎着，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瑟缩着，眼神躲闪，不敢看人。
　　上官辞眉头紧锁，面露难色，道：“我没打算买，我只是看不过你打他们！”老板从鼻子里发出嗤笑，道：“你不买他，自有别人买他，你是哪个？管这多闲事！不买就少废话！一边去！”
　　“大胆！休得对我家小姐无礼！”碧阑将上官辞护在身后。
　　谁知周围的人更加肆无忌惮地打量她们，眼神戏谑，仿佛听到了一件好笑的事。老板见她们两个小姑娘，也没人保护，便道：“你说你是大小姐，谁相信啊！有钱会连一个罪奴都买不起？这一身的金银首饰怕不是偷来的吧！”众人哄堂大笑。
　　碧阑气急，上官辞却并不在意，走上前指着地上的几人，道：“我全都要了！”
　　老板愣住，有些不相信，往身后的伙伴看了看，犹豫着将手中的小男孩凑向上官辞，道：“这个五金，那几个五金，统共十金！先给钱！”说着，手先摊在上官辞面前。
　　上官辞对碧阑道：“给他钱。”
　　“小……小姐，我没有。”碧阑吞吞吐吐，不敢大声。
　　老板却听得真切，脸色突变，恶狠狠道：“还真没钱啊！那你装什么大尾巴狼！你拿爷逗趣呢？”胡乱骂了一通还觉不解气，抬手便开始鞭打男孩，“啪！啪！”的声音异常响亮，打得他连滚带爬无处躲避，惨叫连连。嘴里还骂骂咧咧：“赔钱的东西，叫你装！叫你装！”指桑骂槐的样子可恶至极。
　　“你住手！”上官辞气恼，素手往腰间摸去，一条足有五尺长的“银蛇”破空呼啸而过，缠上男人的手腕，用力一带，男人手中的鞭子被甩出，整个人重重摔倒，脸上已然多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印子。
　　原来缠在她腰间的白色丝带竟是千丝寒玉鞭。
　　千丝寒玉鞭乃极山上的冰蚕吐丝制作而成，极山常年冰雪覆盖，寒冷至极，无人居住，甚至连动物也生存不了，只有山顶上一处寒潭中有冰蚕出没，却也是极为罕见的。其丝坚韧无比，寻常刀剑火烤都毁坏不得，将一千根蚕丝编织成股，便成了一条细长的鞭子，鞭身如银丝般发亮，自带寒气，锋利无比。若被它所伤，伤口处寒气如体，皮肉火辣辣的疼，骨头里却寒冷难耐，让人生不如死。
　　这千丝寒玉鞭是库里客国王为了迎合她天生体寒的体质，特意命天下最厉害的铸造师制作，有吸取寒气的功效，常年佩戴，可调节阴寒之气，润养生息，世上仅此一条。
　　老板捂着脸在地上打滚，模样滑稽，其余几个同伴见状立即扑上来，上官辞手腕扭转间，鞭子绊住脚踝，轻轻松松将几个人摔了个狗吃屎。一个小小的白色的东西掉落出来，仔细一看，原来是一颗带血的牙，那人捂着嘴哭得好不伤心。
　　“活该！”上官辞心情大好，对着鬼哭狼嚎的几人道：“就凭你们几个，当然是打不过我的。早就说了让你们住手，偏不听！真是自讨苦吃！”罢了，又补上几鞭，道：“就当是替这些罪奴还给你们！”几人又是一阵痛呼。
　　周围的人早已吓跑了一大半，看这两个姑娘长的斯斯文文，却不想是个厉害的主，可不敢招惹。
　　“你们还乱打人吗？”上官辞扬手，鞭子拍在地上啪啪作响，吓得那人连声道歉：“知错了，再也不敢了！女侠饶命！”
　　几个人还算识相，令上官辞很满意，悠悠地收了寒玉鞭，想了想，取下颈上的金玉项链扔给老板，道：“这个给你，够买他们几个吗？”
　　“够！够！够！”老板颤颤巍巍捡起项链，忙不迭将钥匙交出。碧阑呵斥道：“还不滚！”几人连滚带爬落荒而逃。
　　碧阑给罪奴们开了锁，道：“你们可以走了，我家小姐放你们自由。”
　　几人面面相觑，依旧蹲在原地不动。碧阑以为他们听不懂，又重复一遍，之前稍显白净的小男孩突然站起来，对上官辞说：“女侠救了我，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愿为你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上官辞看着眼前瘦瘦小小的男孩，哑然失笑，道：“你长得像个豆芽菜，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想替谁上刀山，下油锅？”
　　男孩满脸通红，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那怎么办？”
　　上官辞和碧阑笑得前仰后合，她们还从未见过这样可爱的小家伙。男孩见她们笑，自己也跟着笑，傻呵呵的不知其意。
　　上官辞想了想，问道：“你真想跟着我吗？”
　　“当然！”男孩不假思索，答。
　　“为何？”
　　“因为女侠是我的救命恩人！”
　　上官辞对上那双真挚的眼睛，有些恍神，问：“你会什么？”
　　男孩咧开嘴笑了：“我识字！会画画，会写信，会打杂，什么都会！”
　　看来今天还捡到宝了，上官辞没想到一个奴隶竟会写信画画，顿时充满兴趣，点了点头，道：“你叫什么？”
　　“李青舟。”
　　“李青舟？”上官辞喃喃道：“是个好名字！”
　　碧阑道：“那其他人怎么办？这么多人，大祭司不会同意的。”
　　上官辞思索，道：“你们有家的回家，无家可归的可以去同福客栈领些盘缠自寻出路，别再被抓起来了！哦！还有这个。”她指着奄奄一息的女人，道：“把她送去医治吧！”
　　众人连连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