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现在已经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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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艹——”沈南风实在是忍不住，爆了粗口。他顾不得找胡书记算账，飞身往外跑去。
大半夜的，一个瞎了眼的老太太独身一人在外，谁都说不准会出什么事。
门外传来说话的声音，还有人慌乱的脚步声。大概是沈南风去找了楼内的护士和保安。
沈知意也是慌的，但想到还有个比自己小的苏言，就不得不撑起个做姐姐的样。她护住苏言，把人推到椅子上坐下，强迫自己冷静。她摸摸苏言的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在这里乖乖呆着，千万别乱走。”
苏言的眼睛黑得发亮，脸上依旧是没有表情，但他也不是全无反应，很轻地点了下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
得到小孩的回应，沈知意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还是悬着的。她去摇了摇胡书记，对上对方无措的眼神，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
“我们去找找。”
胡书记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赶紧点头答应。两人相伴着走出病房，只留下苏言一个人坐在空洞的房间内，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那个老太婆……偷偷跑出去了。
饶是苏言年纪小，但也依稀懂得这是个不好的征兆。他扯着嘴唇，想要笑一笑，但是怎么也笑不出。苏言茫然地望向窗外，觉得荒唐。
他或许还不懂得荒唐究竟是何种滋味，就已经身处其中。
为了一个养大了就跑的白眼狼，真的值得吗？
问题还没有想明白。
忽然，他瞧见窗外正对着的屋顶上有一个小白点正在慢慢挪动。
苏言一下子呆住了，然后觉得身体内所有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他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跳下来，飞跑到窗户那边。
苏言的脸紧紧贴在玻璃上，形状怪异可笑。
他不由自主地长大了嘴，但是发不出声音。
那个小白点依旧是小白点，远远的，模糊，看不清到底是一只鸟儿还是一个人。
但是苏言觉得冥冥之中有一根线就这样断掉了，让他变成了浮萍，在黑暗里摇摇晃晃，有窒息的压迫和恐惧。
当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失去时，最先在意的恐怕不是这个东西的失去带来的影响究竟是好是坏，而是这个东西即将离开——这件事本身。
苏言撒开脚丫子，狂奔起来。
有人在他身后喊：“这是谁家的野孩子，把医院当成自己家了？”
苏言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是想赶紧跑到那个小白点的旁边，去伸出手抓一抓，看看能不能捞住哪怕一片浮光。
胡书记在沈知意的身后，跑得气喘吁吁。他伸出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这个老太婆瞎了瞎了的，还挺能跑！”
沈知意已经在这个楼层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愣是没找到老太太的半点影子。紧咬着的嘴唇，已经能尝出点血腥味。
她摆摆手，刚想说下去找的时候，却瞥见窗外楼下有一个黑影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跑动。
苏言！
沈知意无法形容自己看见他的感受，就像是一口老血闷在胸口，让她几欲昏倒。
这个小子怎么这么不听话！不是说好了好好呆着吗？
沈知意把大半个身子探出窗户，也顾不上文明礼貌，扬声喊道：“苏言，你给我站住！”
但是苏言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她的喊声，像是疯了一般，只朝着前方不管不顾地撞。
胡书记听见声响，也往前挤了挤，想要看个分明，但是视线从上往下落的时候，却遍体生寒。他哆哆嗦嗦地揉了几下眼睛，觉得骨头像是被戳得千疮百孔，呼呼漏风。
沈知意喊了好几声都没喊住苏言，也真急了。她一转身，想要冲下楼去，但是胳膊却被胡书记紧紧攥住。
她没了耐心，皱着眉头，“放开！”
但沈知意紧接着注意到胡书记的脸色不像是没事找事。
“到底怎么了？”
她晃了几下，没把胳膊从胡书记的手中晃出来。而胡书记的眼神直愣愣的，活像是撞见了鬼。
沈知意一向痛恨直觉，所以本能拒绝往胡书记视线所及之处转头。
她不安地撕下嘴唇上的死皮，像是雨后发霉的铁锈气息般的血腥味刺激着大脑，一阵一阵地发昏。
沈知意侧过头去，瞳孔骤然放大。
她从来没有见过一只鸟儿能飞翔得如此轻盈。
就算这只是个自由落体运动，但宽大的病号服在风中张出一个弧度，像是鸟儿的翅膀。
苏言！
此时冲击着她的，只有这两个字。
沈知意不知道自己的反应速度，但是奔跑的记忆好像在一瞬间消失了。
楼梯、地上的石子、被黑夜染成墨色的树叶……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一条长长的黑色甬道之中穿梭，口鼻被从黑暗中伸出的无数只手捂住，眼前只有怎么碰也碰不到的白光。
直到她揽住一个硌人但是却温暖的身体。
沈南风找到沈知意和苏言的时候，眼眶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们就在苏言奶奶尸体不远处的矮树底下蹲坐着，用背对着那摊红白相间的悲剧。
沈知意将苏言整个人都罩在了外套底下，把小孩的头蒙了个彻底。自己哆哆嗦嗦地看着从石头缝里冒出来的一点嫩绿，大拇指咬在嘴里，死死不发声。
沈南风过去的时候，沈知意打了一个哆嗦。
她的眼睛就像是没有焦距一般，过了好久，瞳孔里才出现一个清晰的人像。
沈知意把外套又紧了紧，眼睛里不知道蓄了多久的泪水终于大颗大颗滚落下来。她用手撑着地，把怀里的苏言一起带起来，然后胡乱在自己脸上抹了几把。
“哥哥……”
沈南风过去，确认那一片狼藉已经收拾好，才接过蒙着外套的小孩。他握紧沈知意的手，语言匮乏，只能用自己的体温当做慰藉。
蒙着外套的苏言不喊不闹，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站立在原地。
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缺失了一段很重要的记忆，可是回想的时候，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再去想的时候，就只记得自己好像在悬崖上摇摇欲坠，然后有一双白皙的手拉住了自己，可是他怎么也看不清那双手主人的容颜。
沈南风扯下苏言的外套，把人揽紧了自己的怀里。苏言从未像今天一样温顺，像只绵羊，无措地跌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沈南风说：“别怕，我们马上就回家。”
沈知意和苏言都被沈南风给提溜进了宾馆。
她没去管苏言，自己一头扎在枕头上，就立刻因为疲劳谁了过去。精神紧绷过后的骤然松弛，让她化成了一摊水，怎么也立不住。
醒来的时候，沈知意发现自己好好躺在被窝里，手机已经被充好了电放在枕头边上。
她先是确认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然后大脑放空，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直到屏幕上的数字逐渐变形，沈知意才觉得些许不对来。
她好像是忘掉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啥东西？
沈知意眨巴了好几下眼睛，那些刻意被忽视的记忆一下子涌进大脑里。她残存的睡意被彻底吓没，从床上鱼跃而起，连鞋都没穿就往外跑去。
苏言和哥哥！
沈知意不知道他们两个现在的情况！
急惶惶地推开门，沈知意没想到也有人想要进来，就和面前的人碰了个正着。她呆呆站住，犹如石化，直到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你睡糊涂了？”
沈知意摇了摇头，这才反应过来，“哥！”
她急忙攀住对方的胳膊，然后朝他身后张望，没看见苏言。沈知意一时组织不好语言，连说带比划，越比划越慌张。
“那个……吓坏了……人呢……小孩……”
沈南风叹了口气，推着沈知意往屋内走。
他顺手把门关上，迎着沈知意着急忙慌的视线，解释道：“还在另一个屋睡着。”
顿了顿，他又补充，“人家小孩可比你强，中间还醒过来了一次，你是直接睡过去了一天，要不是还有呼吸，我就直接把人拉火葬场烧了。”
沈知意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张了张嘴，又想问问苏言奶奶后事是如何操办的，但是却死活张不开这个口。好在沈南风看出了她的意思，“我给老人家买了块墓地，没举办什么仪式，先安息着。”
这样也好。
她不太想继续碰这个话题。
沈南风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我给你买了新衣服，你去洗漱洗漱，然后我们一起去吃饭。你可有两天多没吃过东西了，饿吗？”
这时候沈知意才觉得身上黏糊糊的。她点点头，听话去洗漱。
沈南风坐到床沿，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吐出一口气来。
在另一间房间里的苏言却睡得有些不安稳。
他梦见自己陷身于一片黑色的泥沼中，明知道越挣扎陷落越快，可就是控制不住身体，死命扭动着。
耳畔是泥沼里翻腾的气泡声，还有分辨不明的骂声。
虽然听不清，但是骂人的那些话在苏言脑海中却自动浮现了出来。
“你这个扫把星！”
“要不是因为你，我们家怎么会过程这个样子！”
“该死的明明是你！”
……
“呼……”
就当苏言的口鼻即将被淤泥掩住的时候，他一下子从睡梦中挣脱了出来。
苏言呆愣愣坐在床上，看着洁白的被罩发呆。
他家里……似乎没有这么好的被子。
苏言挪动了一下身子，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米色的小熊睡衣，胸前还有两只熊耳朵耷拉着。
他也没穿过这么整洁的衣服。
恍惚了一会，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和那对姓沈的兄妹在一起。
他们说要接他离开。
他被沈南风从医院里带回来，就在宾馆睡了过去，中途醒过来了一次，看见沈南风坐在床边盯着自己发愣。
沈南风看见男孩睁开的眼睛，倒也不吃惊，去给苏言叫了一碗热面条，看着苏言狼吞虎咽地吃完，就把男孩带进浴室去洗澡。
苏言不害怕了，但是也害羞，反抗无效，只能僵直着身子让顾南风给他冲洗了一遍。
出来就穿上了一身合体的新睡衣。
沈南风让他多睡一会，他也没有反抗，躺下后，听见沈南风说。
“我给你奶奶安排好了后事，你别担心。再睡一觉，我们就离开这个地方。”
他已经把自己交给了那对姓沈的兄妹。既然他们不说让自己去看老太婆的墓地，他就不去。
苏言从床上爬下来。床边放着一双洁白的篮球鞋，正是他的尺码。无言蹬上鞋子，他小心把床铺叠好，然后在沙发处看到了换下来的衣物，已经被洗好烘干，叠得整整齐齐。
将衣服抱在怀里，苏言才找到了一点实感，从空中飘飘悠悠落到了地上。
他不由得思量起另一个问题：现在已经睡了一觉，是不是就得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