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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深秋,下着 ...

  •   深秋,下着毛毛雨,夜色渐深。这种伤感的天气,人们不免会情绪低落。连绵不断地下了几场秋雨,太阳好几天不露面了,真是恼人。这样的天气总会给人带来糟心事,实际上,每个人都是如此。
      警局办公室几乎一半的灯都关掉了,Sullivan警官的办公室里,仍然拉着窗帘。在窗帘下可以看到那个中年警官沉思的身影。
      他留在这里,并非要加班,而是因为家里没人想看见他。一切要从他那天晚上晚归说起,他的妻子Jennifer怀疑他和一个叫Sandra的同事有染,于是两人大吵了一架。
      这个叫Sandra的女人是Sullivan中士的助手之一。在重案组,她年轻、雄心勃勃、极具魅力。那次Sandra去Sullivans家给她的上司送调查文件——关于一名精神不稳定的男子用菜刀袭击他精神错乱的老母亲而造成的一起过失伤人案,之后她便成为了Sullivan太太的“眼中钉。”
      儿子用刀砍在了母亲的胳膊上,血从动脉喷了出来,他开始发了疯地叫喊。邻居听到了叫喊声,于是去隔壁看看发生了什么,看到血腥的一幕,立刻报了警,叫了救护车,所幸救治及时,这个老母亲才捡回了一条命。
      Sandra第一次去Mark Sullivan中士家造访,便给他的婚姻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而他却对潜在的危机浑然不知。每次被妻子指控不忠时,他只是一笑而过。遗憾的是,他哪里知道,面对妻子的指控,他这副轻松的样子只会让事情变得更为糟糕。
      就这样,在上一次争吵中,她整个人歇斯底里地喊道:“你这个负心汉!如果你觉得我只配得上你那无情的一笑,就永远不要指望我再回来了!”随后狠狠给了他一耳光,带着三个孩子回了父母的住处。
      给了她丈夫一巴掌后,她便哭着向楼上的卧室跑去,哭声骇人,只剩她丈夫一人站在客厅中间,一只手放在刚被打过的发红脸颊上,另一只手放在后脑勺上。他既困惑、又愤怒,同时也很焦虑,觉得妻子对他实在不公,那一巴掌挨得确实冤枉。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摆脱现在的困境。
      他有时怀疑自己患有自闭症,这番自我诊断既令人信服又荒诞不经。每次在争吵中他试图读懂一个女人的想法时,都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一样,但如果对方是个男人,无论面对哪种情况,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他看透。鉴于绝大多数罪犯都是男人,或许他注定是一名出色的警察,在破解凶案的过程中发光发热。
      这可能就是他遭遇婚姻危机时更原意呆在办公室,而不是泡在酒吧或朋友家用酒精麻醉自己的原因。
      手头没有要案处理,Mark Sullivan中士把装有文件的箱子从架子上拿了下来,一边浏览报告,一边在大脑中重构案发现场,还原当事人的内心想法,以此重现当时惊险刺激的场面。
      虽然Sandra没有被告知加班,但出于职业抱负或对上司的私人情感,也有可能两者兼有之,她自愿留下来加班,陪伴着他。Sullivan中士没有将他加班的真正原因告诉她。但从他失意疲惫的脸上,Sandra这么聪明的女人,或多或少能猜到一二。她坐在重案组办公室的办公桌旁,透过落地玻璃和办公室紧闭的、薄薄的百叶窗,看着他模糊的面部轮廓。盯着他办公室的玻璃看倦了,她便拿起手机查看自己的社交网页,要么就看她最喜欢的侦探小说——这已经是她第五次读这本小说了。
      小说中的主人公,是一个不善于社交的侦探,他分到了一个很荒谬的案件,警局没人原意接手。整个过程中,他采用的调查方法十分笨拙原始,还出现了一系列令人啼笑皆非的、只有业余人士才会犯的错误。通过调查,他发现了这座城市最令人毛骨悚然的秘密,而这座城市权力结构中极具影响力的人物与此案都有牵连。当他的上司发现这个傻乎乎的侦探挖得太深,立即将他停职。不仅如此,他还遭到了大量诽谤,逼得他差点自杀。
      就在他正要从警局的露台上纵身一跃时,他的同事把他从边缘拉了回来。此人,级别比他要低,是那个颇具争议的前警局局长的女儿。后来两人坠入了爱河,在女孩儿父亲的帮助下,他们成功地摧毁了这座城市里的整个腐败系统。
      这是她最喜欢的小说,不仅仅因为其中讲述的是一个激动人心的英雄故事,还因为故事的转折点是从一个聪明、有能力、隐藏很深的女人身上开始的,她不自觉隐射到了自己。
      她的男友接连给她发了好几条短信,说尽了好话,试图把她从警局喊到酒吧,为他最好的朋友庆生。她的回复总是那一套,说她正在进行一个很棘手的刑事调查,脱不开身。她对他越来越没兴趣了。她不确定是因为她的事业,还是因为她迷人的上司。然而,坐在座位上,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透过百叶窗注视着Sullivan中士的后背,她就很高兴。
      她希望他们两个能坐在一张桌子旁,品品茶,谈谈工作和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玻璃和百叶窗分隔开来。两种矛盾的情绪在她心里做着斗争。一方面,她对给Sullivan中士造成的家庭矛盾感到内疚,一切都因她而起。另一方面,她对事情的结果很是高兴。毕竟,她确实有办法减轻罪恶感,那就是给予他陪伴和安慰,如果可以的话,给予他欢愉。她希望他快乐,而且只因她一人而快乐。
      这样的想法自私吗?她扪心自问。没错,她是个自私的女孩。对大多数男人来说,正是她的自私,某种程度上增加了她的吸引力。她希望,这一招也能对她的上司奏效。
      午夜刚过,电话铃声响彻了整间办公室。Sandra这时仍然精力充沛,她迅速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快步走到房间另一端接电话。她十分清楚规则,半夜往重案组打电话,必定发生了大事儿。
      这个电话通过紧急接线总机转接过来的。打电话的人声音很尖,像是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儿。电话那头一片嘈杂,可以听到几个女孩的尖叫声,还有嗨翻天的流行音乐。突然间,音乐声停止了。
      音乐还未停下时,他试图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知警官,但总表述不清楚,他尽力将邻居家情况大致顺了一遍,并示以极度的担忧。他看到那家门下面的缝隙里流出了一滩血,流到了走廊里。他试着去敲门,但房门始终紧闭着,无人应答。
      Sandra先让男孩镇定下来,随后按下电话上的一个按钮,将电话连到警局的技术部门,让男孩把地址发过来,听起来很专业,很让人安心。根据她以往丰富积累起来的经验,她知道他们必须迅速行动起来,立刻集结一支高效队伍,派往案发现场。
      记下事发地址,确保技术小组集齐了所需的基本信息后,Sandra让这个十几岁的男孩负责保护走廊里的现场,以防在警察到来之前,有人踩到那滩血液。她让他不要挂断电话,这样赶往那儿的警方就可以通过电话监控现场情况。她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这是一起重大案件,若她能顺利侦破,说不定晋升的日程比预期还要快。
      吩咐过男孩后,Sandra放下了电话,跑向Sullivan警官的办公室。她敲了敲玻璃门,兴奋地等待着她的上司为她开门,听她报告。一看到下属神采飞扬的眼睛,Sullivan那张疲惫的脸孔就恢复了活力。她还没开口,他就知道,马上就有案子可以把他痛苦的心灵从令人窒息的婚姻危机中拯救出来。
      听过Sandra的报告,他即刻下达了命令:“快。穿上你的制服,和警队一起出现场。”
      警车快速行进着,一辆货车跟在后面,车里载着一队武警和几个专家。Sandra开着车,看起来严肃专注,Sullivan警官就坐在副驾。身为一个有着多年执法经验的老警察,外面的街景他再熟悉不过了。周末的夜色中,隐匿着糜烂粗鄙、目无法纪的勾当。
      “也许警笛声会把这些醉鬼吵醒。”警车经过一群拿着酒瓶的男男女女时,Sullivan警官开起了玩笑。
      Sandra微微一笑,没有接话,此刻,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挡风玻璃前昏暗的街道上。说实话,她并不觉得笑话本身有多好笑,只不过别人开玩笑时她惯用微笑来回应。现在的她,满脑子想的都是犯罪现场可能的样子以及到达现场后该如何表现,根本没心思开玩笑。
      一路上风驰电掣。十分钟后,跨了大半个城市,警队到达了郊区,在一片后工业区附近找到了那座公寓楼。自从工厂搬走后,该地区的建筑慢慢变得破败不堪,犯罪暴乱事件持续激增。在这方偏僻地带,十几岁的男孩,就算没有喝醉,也会在公共场合□□,更别提成年人,稍有争执,很容易发生肢体冲突。
      Sullivan警官对这一带很熟悉,因为他有几个相熟的同事就来自这里。他曾处理过许多发生在该地区的群体斗殴事件。在一起极端案例中,一男子的整个手指被他所在团伙的头目割掉后,该头目还命令手下把割下的手指塞到受害男子嘴里,并用胶带缠了好几圈,将其嘴封住。这个可怜的男人随后被扔到了广场上,待警察赶到时,他由于失血过多失去了知觉。捡回一条命来已经是他的造化了。他之所以被施以暴行,是因为他在夜总会动了老板看上的女孩。
      公寓楼门口无人看守,进入之前,Sullivan警官将Sandra汇报的情况重申了一遍,武警部队紧随其后。他想一探究竟,是某个帮派头目又对谁施以了什么残暴的惩罚,还是受害者不幸卷入了两个敌对势力的纷争之中。这两种情况都时有发生。所以说,尽管有些细节和之前的案件不甚吻合,但极有可能是其中一种。
      当警察穿过主楼梯到达案发这一层时,三个男孩在走廊等待着——他们之前喝醉了,但现在酒醒了,十分警惕。看到来了这么多警察,他们很高兴,总算松了一口气。他们身后,几个脑袋从未关的公寓门处探了出来,是几个十几岁的女孩,安安静静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他们这周末没有家庭作业,于是大家商量好办个派对庆祝一下,其中一个声称住在这儿的十几岁的男孩解释道。中途,一个女孩因为第二天要和家人去教堂,不得不提前离开。她先看到了那滩血,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男孩们听到后立刻跑到了走廊。这才知道出了事。
      男孩们把这个受惊的女孩拖回公寓,交给其他女孩安抚,并让她们待在原地,不要随便走动。随后又折回走廊,看看有没有其他人被女孩的尖叫声吸引出来,看了一圈后,没发现什么踪影。也难怪,周末的晚上,这栋楼的大多数住户还在城里。
      男孩们知道现在只能靠自己了,他们先凑近看了看血迹,又去敲那家的门,结果没什么动静。犹豫了一会后,他们试图转动把手将门打开,却发现门锁上了。
      他们立即报了警,拨了急救电话。现在的学校都开设了相关课程,所以他们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该怎么办。
      Sullivan警官让Sandra和男孩们进一步了解下情况,做个笔录。他则小心翼翼地绕过那滩已经干涸的血迹,观察现场是否遭到了破坏。与此同时,法医小组开始拍照,采集血液样本和周边的指纹。而后,技术人员尝试打开房门,尽可能保留门的原状。
      血泊中没有发现脚印。从干涸的颜色来看,他大致可以推断血液从人体流出的初始时间。一走进公寓大楼,就能判断是人的血液,动物的血可不是这种气味。
      血泊的上方,无论是门锁、把手还是门板上,都没有任何暴力入侵的迹象。若不是走廊的地板上有血迹,就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Sullivan警官戴上手套,对着猫眼研究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当他在血泊前等待时,警队的技术人员来到他身边,请他授权开门。他点了点头,向Sandra使了个眼色,指示她将警察行动记录在案。纸条上记下他们什么时候以及如何揭开门后的谜案。
      得到指挥官的批准后,技术人员从一个铝制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工具箱。他双脚立在血泊两边,先敲了敲门,几秒钟后,没有听到门另一边的声音,他才打开工具箱,拿出几个开锁工具,弯下腰来,将耳朵凑近门锁,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不到一分钟,就听到金属锁发出“咔哒”的一声。这时,两个武警拿出手枪,一个托在胸前,另一个抵在膝盖处。Sullivan警官现在就站在旁边,指示他们将门打开。
      Sandra让孩子们回到公寓,嘱咐他们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锁好门窗之后便尽快回来了。眼看门就要打开了,她的上司让她离门远一点。尽管这扇坚实的木门后危机四伏,里面的情况难以预测,但她还是原意冲在前面。而在她的上司眼中,这是缺乏经验的表现。的确,从Sandra进到重案组以来,她就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一切都是未知数。
      随后,一位身穿防弹背心的技术人员转动把手,慢慢将门推开。当门板和门框之间有一手宽时,他立刻撤了回去。他和其他三个警察的职责不同,不用参与危险行动。之后,Sullivan警官从腰间的皮边枪套里掏出手枪,快速走上前去,一手持枪,另一只手猛地将门推开。
      门后的场景并没有吓到Sullivan警官,他身后的两名武警也稍松了口气。公寓里只有一个二十多岁的死者背靠在橱柜上,并没有人用枪指着他们。死者身上有两个弹孔,一个在左脸靠近眼睛的地方,另一个在胸部的位置——皮囊之下可能就是他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尸体靠在橱柜上,橱柜的表面有两滩浓稠的血迹。顺着血迹向上寻去,可以看到两个弹孔,离位置稍高的那个弹孔几厘米远的地方,还有一个没有血迹的弹孔。
      走廊的地板上到处都是血。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房子的一套钥匙。没有脚印,没有弹壳。壁橱上的弹孔处没有血迹,说明凶手原本想射中受害人的头部,结果却射歪了,整个作案现场处理得可以说相当专业。
      Sullivan警官带着两个武警,动作敏捷地绕开死者和身前的血迹,思考了一番,穿过长长的走廊进入公寓,通知法医鉴定小组介入,进行彻查和证据收集工作。
      Sullivan警官带着他的手下把厨房、客厅和卧室挨个搜查了一遍,确保公寓现在是安全的。公寓的总体情况表明,受害者是独居状态。卧室墙上的海报——摩托车、军用车辆、比基尼女郎、许多远程步枪和一面国旗,一看就是男人才会喜欢的东西。而且整个公寓没有发现女性物品,说明受害者应该没有性生活。
      法医摄影师拿着相机,闪光灯接连闪烁着。Sullivan警官折回走廊,监督证据的收集工作。这名中年警官双手交叉托着下巴,静静地站在原地盯着尸体,脑海中思考着已获得的所有信息。
      沉思了一段时间后,他把法医组长和Sandra拉到身边,命令后者尽快申请搜查令,又与前者交换了意见。和法医组长快速交流了一番后,他又把Sandra叫了回来,那张聪明的面孔上写满了好奇,问她是否愿意协助法医组长对整个公寓进行一番彻底搜查。Sandra第一次被分配到这样的行动中,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之后问起他这样做的用意在何处。
      “我需要一位女士描摹受害者的画像。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么做对本案大有裨益。”Sullivan警官笑着回答道,笑中充满了温柔、真诚和深情。
      Sandra非常高兴,她又打了一通电话,催促相关人员尽快申请逮捕令。和上司谈完之后,她整个人神气了不少。
      血腥味混合着脑浆的味道实在是上头,Sullivan警官走出公寓,来到走廊里透气,外面的空气没有那么浓重的死亡气息。此刻,他迫切想来一杯浓咖啡,一来抑制恶心,二来减轻婚姻危机和未侦破的案件双重压力下的疲惫之感。
      Sullivan警官口干舌燥,只能通过分泌的唾液来缓解。此刻他正想问隔壁那群少年一些问题。公寓里透出来的闪光灯却一直分散着他的注意力,他试图忽略掉这些干扰,却怎么也做不到,闪光灯下的白色橱柜、血淋淋的地板、还有秃头的死者,一切的一切让他无法集中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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