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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怀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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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我三岁的苏缘面前哭,终究是没有光彩,我抹干泪,振作起精神瞥了他一眼。一时想起他以前的身份,不由说道:“不得不说你还真有点本事,明明是警察却当上了陈良珏的秘书,你要知道这种大型企业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再加上陈良珏这个老狐狸把关,你是怎么进去的?老狐狸他竟然没有看出来你是个卧底?”
苏缘嘿嘿笑了两声,把头靠到椅背上:“你的意思,是说我演技好了?其实呢我以前学过速记这门课,无论是记在脑子里还是用笔头记,我都是我们班最最出色的。后来领导交给我这一任务,我就去网上找了些秘书的课程,因为有了些基础,学这些根本不是事,对我来说不难,半个月就速成了。也许是运气好吧,我报名去面试,很顺利通过了。”
我把手支着下巴:“你的演技嘛,挺自然的,我刚遇见你时竟还看不透你,啊呀,真是个当卧底的好苗子啊。”
“其实呢,在我快离开公司之前,陈良珏已经开始怀疑我了。你想不想听?”
我点点头。
苏缘继续说道:“这件事要从两个月前说起,一天我和陈良珏一起陪公司客户去‘月满楼’吃饭,陈良珏喝了三四杯茅台之后,借上洗水间名头去了隔壁包厢。当时我见他神色有异,假装喝醉便跟了出去。隔壁包厢的门没有完全关上,我往里一瞥,这就瞥见了爱丽森服业的设计总监曲越,随后门内传出一声:帐要是不平可怎么办?”
“于是我猜想公司财务部每月交上来的帐肯定是假的,他们手中有另外一份。后来我找了个机会,有次下班后我借口工作未完成之由留了下来,等公司员工全部离开,准备潜入陈良珏的办公室找一找那个私藏的帐本。不想那天晚上陈良珏杀了个回马枪,正看到我鬼鬼祟祟在他办公室前徘徊,问我这么晚了在干什么?我灵机一动,拿那个月直线下降的营业额搪塞,说我算了很多遍,这个月亏损太厉害,我正绞尽脑汁想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又在哪道工序里可以节约点钱出来。陈良珏嘴上说一家公司有盈利也有亏损,这是件很正常的事,叫我不要过份紧张。但从之后的工作安排中可以看出来,他已经不信任我了,他刻意将审核票据这项工作收了回去,只让我做些简单的起草文件之类的事。”
我说:“要不怎么说陈良珏是个老狐狸呢。”我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哦了一声:“原来查曲越这个事是从你那里传出来的。”
“当然,你忘了我是他上级啊!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也怀疑过你,我觉得你不像是服装学院学生,你比一般的学生要老诚淡定许多。你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你说你想透透气才上得楼吗?我当时心里想,哪那么多借口,房子外空旷的路上不能透气?后来在瑶台上你猛不丁亲了我,你知不知道那是我的初吻?”苏缘一本正经望着我,他的耳朵瞬时红了起来。
难得他也会害羞,我不禁笑起来。苏缘推推我:“你还笑,你干嘛又哭又笑?”
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拽着他的手说:“后来呢?后来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你不觉得我不好看吗?”
“没有后来,不!谁能说清爱情是怎么产生的呢?你好看也好,不好看也好,我跟你说过了,我把你送回家后我满脑子都是你,看电视是你,看书是你,淋浴房里到处是你。”他说到此处,突然调转了语调说:“唉,你知不知道你很重,然后那天我抱着你,你还在我怀里乱动乱叫,说什么,杜与诚你个王八蛋,杜与诚你有种别跑,再跑我就把你腿打残。”
“你少来,最后一句肯定是你加上去的。”
苏缘摆摆手:“我们先不讨论这个。我告诉你我后来让我们局里的人查了你,当他们说你是我们的人时,我真是开心得不得了,我恨不得当下就把你娶了。”
我笑得花枝乱颤,蒙头倒在他怀里:“那你觉得陈良珏这次有没有可能进去?”
“能不能进去,这都有赖于法庭的宣判。”他停顿了一刻,似是想到了什么,收敛了笑意,从口袋里抽出手机:“不过他的罪名不止这一项,你看看这个。”他把相册打开递给我,这是一张黑色皮夹的照片,皮夹中央剥落了一块皮,上面黏着黄土粉,左上角一块金属小鹿,铜鹿角氧化发青铜色。
我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我记得这个小鹿,是国际品牌Vanas的标志。”
“那这个呢?”他把相片翻到下一张,这是一张四寸大头照,蓝底的,上面一个女生,双眼皮,高鼻梁,不薄嘴唇微微咧开,露出几颗门牙,下面白色衬衣领子与半条红色领带,衬衫左侧别着校徽,写着‘松林大学’四个字。
这不就是我的毕业照?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蓦得坐了起来,他的手里怎么会有我的毕业照?
我正想问,照片却又翻到了下一张,这一张是刚才四寸照的背面,照片右下角写着‘孟雨晴‘三个大字,大字旁边是日期,‘2019年11月25日’,我把字体放大,一看却觉这三个大字十分眼熟,孟雨晴,那是一种近似于楷书的字体,黑色油墨,一个字一个字纵向排列着。
哦,这是杜与诚的字。我记得我们交往初期,曾互赠过相片,他收过去就放在了钱包的内侧。不错,我和他一起去明阳山看日出时,见过他拿这个款式的钱包,当时我还嫌弃过,说它黑乎乎的,像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袋子。
苏缘紧挨着我,他的两只手伸在我眼前,眼睛一会看手机,一会看我,说:“你认出来了吗?这张照片是不是以前的你?”
“前面那张看起来像是杜与诚的钱包,这一张照片上的人的确是我,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我们局的人在明阳山找到的,明阳山是DU贩窝据点,前不久我们上去一窝端了,这个钱包是在他们的院子角落里发现的。其实我们局里的同事很早就开始查他们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这次我们沿着陈氏集团这条线索,挖出了这帮人。”
我小心翼翼问道:“你不会是要说这个钱包与那些人有关系吧?”
苏缘说:“没错,据其中一个人供述,三年前的一个晚上,他们中的一人看到你和杜与诚出现在明阳山上的小桃园里,而这个小桃园便是他们交易的地点。可能连杜律师都没有发现,你们经过那里时,他的钱包掉在了现场。那些人看到钱包后,以为你们看到了他们的行动,后来又发现了你的照片,调查了你的背景后,以为你是故意在那里蹲点的。就因为这一念之差,他们起了杀心,竟派人烧你家老宅。”
“什么?”我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这不可能!
苏缘见我浑身发抖,握住我的手说:“你好好想一想,你是不是和杜律师一起去明阳山?有没有在桃园前逗留过?”
我细细想来,那天我和杜与诚去阳明山看日出,结果等到六点也不见太阳出来,天空反倒开始乌云密布,我们商量下次再来看,于是便惋惜地离开了观日亭。
我们有说有笑走在山路间,不知道为什么迷失了方向,竟越走越偏,路上的灯也越来越少,直到后来连路都看不清了。杜与诚将手机上的照明灯打开,照了一圈四周发现前面有一个桃园,那时已经到了深夏,桃子大液汁多,长得很是茂盛。杜与诚一路喊着口渴,一看到那桃子眼都亮了,他准备爬墙去摘一个吃。可那墙上长满青苔,他很难爬上去,试了几次都失败了。眼看天色也不早了,他这才作了罢,按着来时的路返回到观日亭,再打电话给民宿,问他们返回去的路要怎么走?
我想应该是杜与诚翻墙时不小时将钱包落在了那里,后来我们回家,坐车时他就说钱包找不到了。
可如果真是这样,是不是我害了以晴?如果当初我没有进缉私局,或者我没有给杜与诚相片,没有追杜与诚,没有和杜与诚一起上阳明山,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如果没有这些事,那些人也不知道我的身份,也不会放火,我的以晴就不会死。
想到这里,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酸水涌了上来。我捂住嘴,硬生生将这一股酸水咽了回去,这一咽,眼泪又从眼眶里奔流而出。我的心瞬时绞痛起来,痛得我躬下身往椅子的一侧倒去。
苏缘将我揽了过去,他让我靠在他的身上:“真是有这么一回事吗?”
我点点头。脑子里的神经一直狠狠地抽着,泪眼朦胧中我紧拽着苏缘的胳膊,像拽着一根拼命稻草,急切问道:“这是真的吗?所以这事是因我而起的?”
苏缘温暖目光锁着我,在我手背上抚了又抚:“你错了,是因这些不法之徒而起的,因为他们心里有鬼,才会做出这样无法无天的事,法理昭昭,这些人一定会受到惩罚的。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很伤心,可是你有我在,你还有我,我不会离开你的,你相信我,从明天开始我会好好锻炼身体,好好养生,一定会陪你度过这一生。”
我把头埋进他的怀抱里,嘤嘤哭泣。风残卷着柳枝,哗哗乱响,河里浪花击打岸边,只呼啦一声,没了。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他一下一下轻拍着我的背,我想纵使黑暗再次来临,纵使天要塌下来,我也不再是孤身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