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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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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来以无尽大悲,矜哀三界,所以出兴于世,光阐道教,欲拯群萌,惠以真实之利。”
若用较为直白的话来说呢,就是佛说:如来(即佛)以无穷无尽的大悲心,怜愍沉沦在三界六道之中的众生,所以才出现于世,讲经说法,目的纯粹是为了拯救众生,要给予一切众生获得最真实的利益。
可我们这佛祖殊不知他的心得体会恰恰被邪魔歪道用在了其他路数上了,真实利益没给带来一点,针矢利益倒是来了一大片了。
藏锋入笔,渐行渐按,再顺一收,终于将今日抄写计划中的最后一个字——“利”的最后一笔给完工了。莫老头那日可只堪堪地给字体下了要求,这时日上可是未曾言明的,是以,我便每日给他写上个一些。
这人民代表大会开了七天,参与人员多且涵盖各行各业的专家、学者,就是这么个大会制定出来的各项法律法规、规定条文尚且还能给人钻出些漏洞;没道理,我没法在莫老头随口的几句话里找出些啥钻钻的么。
犹记得那日我拿着轻飘飘的两张薄纸给莫老头的时候,他下巴上的胡子可是被他自个儿狠狠地吹了三回,好在他天生也就一双芝麻大小的绿豆眼,即便是卯足劲儿了,也不必担心会被瞪出眼眶之类的事情。
不过待他看完上面我写的字之后倒是镇静了一会儿,逐字逐句瞧了瞧,嘴里含糊地道了句“字还凑会儿”便让我们开始上课了,也没再接着给我吹点毛求些疵。
事实上,莫老头有句话还是对的,抄写这部经书的人的确是个集大成的书法名家。整部经书上的文字笔势雄健洒脱、酣畅浑厚,字形亦是潇洒多姿,自有一番风流韵味显露出来。若不是莫老头太过于不喜欢我,也不讨我喜欢,我定然是要问问他,这位大师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师承何派······
起身舒展了下腰肢,顺势往窗外鸽舍瞧了瞧,不由一乐,这大白,终于开始动口解决起那个鸡蛋黄了。
大白是昨日到的宣城,接连远程往返五趟,就算是铁打的鸽子也是熬不住的。是以,我的第六封回信,我便让小白去了。可这厢小白刚飞走,大白却也是巴巴得跟了去,若非我眼睛尖点,脑子活点,急忙将小白召回,大白定是去做那一路的“护花使者”了。
将这两个小家伙骗回来以后,我便先将鸽舍门给关了,当然了,里头只特特呆着大白一只。小白么,继续给俺跑路传信去了。可怜大白不知晓我这是遵守动物保护法,认为我这是恶意欺诈外加强行拘禁,对我那是很不满呐。
凡是我喂的水,坚决不喝;凡是我喂的食,坚决不吃;还整夜整夜在鸽舍里扑腾吵闹个不停。到最后,我不得不恶狠狠地威胁:“若是你再这么蛮横,你们家小白回来立马就给炖了。”且不论它有无听明白这话的意思,反正没多久,它倒是真的安静下来了。眼下过了一夜,居然还肯吃点东西,形势一片大好呐。
我乐颠颠地跑到鸽舍前,想着同大白再说说道理,表明我对它的一腔真心,消除我俩彼此间的心结所在。岂料,好一个家伙,一见我靠近,哼唧哼唧了几声,居然转身一跳,躲进了鸽舍的深处。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活该小白这么不待见你!”我狠狠地戳了戳鸽舍的门,一转身,老爹站着后头正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惊了我一跳。
老爹见我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咧嘴哈哈一笑,顽童似地说道:“我家闺女胆子怎这般小,我还未来得及吓你一吓呢!”接着便立马假意开始唉声叹气,一副痛失先机、追悔莫及的模样。
亏我刚才咋一看到老爹那副有什么想法的模样,心里还打了个激灵,生怕家里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了,原来是正谋划恶作剧呐,好在未得逞!我跳上前挽了老爹的手,拍了拍胸脯,摆了受惊过度的模样说:“我的爹哎,人吓人,吓死人啊!况且你家闺女胆子薄,一惊一乍,到时吓破了可就一命呜······唔·······”
话还没说完,老爹就一把捂住了我的嘴,粗眉大眼统统搅成一团,叱道:“呸呸呸,口没遮拦的丫头,胡说什么呢。”即刻又赶紧朝天拜了拜,嘴里絮絮叨叨“如来观音,适才都不做数,不做数哈”云云。
我口不能言,只得哭笑不得地溜溜转着眼睛,盼着老爹歇会儿,让我喘口气先。
待各路神仙那都打过“不做数”的招呼了,老爹这才松开捂我嘴的手,完了还一副怒目而视的模样。
想来也是,不管商朝思想方面再怎么进步,那终归也还是个神像佛祖雕塑充斥着的地儿,这生生死死的话从自己孩子里吐出来,即便是玩笑话,父母那的忧思也是会添上几层的。我讨好地叫了声老爹,又告饶许久,最后再三保证以后绝对不拿这些个东西开玩笑之后,老爹复才将胡子翘了翘,严肃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有再犯,决不轻饶!”说完,便又一副有女万事足的模样拉着我眯眯笑,搞得我是点头也不是么,摇头也不是,只得继续哭笑不得了。
挽着老爹在院子里边走边聊了会儿,路过鸽舍的时候,老爹往里头探头探脑了一番,问道:“你这院子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鸽舍啊?以前没瞧着过么。”
我对于他的举动有些忍俊不禁,笑着点头道:“嗯,刚给搭的。陆大哥送的鸽子,挺听话的小家伙。”
在双方长辈面前,若是指名道姓地叫他“陆南弦”话,我担心不是惹上怀疑便是给安个“出言不逊”的罪名;唤他南弦哥哥的话,又担心那厮乐乎坏了,所以我素来都是规规矩矩地唤陆南弦“陆大哥”的。若是可以,我想“陆兄台”这个词儿,我会叫得更加勤快的。
老爹听了我的话,沉思了一会儿,撇了撇小胡子嘀咕道:“哪瞧出听话了?就只会在乌漆抹黑的地方藏着掖着······”还没等老爹数落完,大白忽然呼啦啦地从里头蹦了出来,我们俩父女被吓了一跳。我们俩炸毛跳脚的功夫,它却是迈着小步在那踱来踱去,颇为的高傲得意。
老爹的胡子只一个劲儿的往上翘,我担心他一激动,将大白拎去厨房发落,赶忙拉了他离了鸽舍那处。
我自来到这里以来,这是单单只我和老爹两人相处的第一个午后。伴着冬日了温暖的阳光,我们俩父女沿着不大的园子慢不闲聊,虽说是是有一搭没一搭,但却是自有一番滋味在里头。
他给我提提铺子、商会中遇到的趣事乐闻:什么主管铺子的大掌柜精明强干,出门都是夫唱妇随,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其实只因他不认路罢了;什么商会经营药材的宋老爷子,命根似地存着些雪莲子,结果却被那老鼠给偷吃了个精光,搞得他现如今见着过街老鼠比谁得惊慌;又什么······
我呢,便拣些以前听过的笑话给他逗逗乐。其实那些笑话都特别老掉牙,就是诸如什么一蛇进了水里,出来了一老鳖;什么草地上有羊杵着,狼来狼去,狼复来又复去;又什么把大白折腾进鸽舍要几步骤之类。
不过就单单是这些个简简单单零零碎碎,我们俩父女却也彼此娱乐了半日。待到冬日的暖阳缓缓西移的时候,老爹才因晚上要赴一趟宴席而意犹未尽地停歇下来。我嬉笑着坚持要将他送上车才行,给我们这美好的下午落下个圆满的落幕。
临上马车时,老爹抚了抚我的脸,眯着眼赞叹道:“我家闺女笑得真是好看呐!”我刚想向他道声谢,他却紧接着是脸色一正,气吞山河地说:“你未嫁前,爹定会拼了所有护你。”然后话锋一转,放软了声音,一派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但日后我老了,怕护不了你了,所以我家闺女一定要嫁一个以后能护你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