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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公证 ...

  •   浴缸已经换了八次,高靖觉得,再这么下去,说不定雇主自己就要开项目研究要把人类一切在浴缸内溺死的隐患彻底消除——哪怕是自杀都死不了的那种。

      员工在上面拆除浴缸,高靖上下来回跑,一会要盯着安装,一会要看看楼下那位的动向。

      验收完,高靖拿了几瓶水给几个师傅一起喝,习惯性扫过楼下。

      沈浮敲击键盘的动作慢了许多,偶尔还会停顿下来,盯着屏幕若有所思。

      声音小,听不清是玩的斗地主还是别的游戏。

      工作人员道:“您在这边签个字。”

      高靖再看过去时,就对上了沈浮的视线。

      屏幕的亮光映在他眼中,沈浮笑了笑,合上电脑,眉眼间带着点困倦:“我先去休息了。”

      电脑就放在桌上,高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打开,点开游戏端,最近两个小时一共玩了五局,数据很正常。

      手机叮咚一声,老板发来信息。

      ——沈浮都做了什么?

      ——一直在打游戏,我把截图给您发过去。

      ——[截图]

      高靖捏着手机等了不久,老板的回复就过来了。

      ——来西山医院。

      *

      余姜刚进走廊,透过巨大的玻璃墙能看到里面正在上演着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

      余淮民躺在病床上,淋巴结手术后喉管上插了管子。他已经哑了,苟延残喘的装出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让余姜无端想起,他幼时住在乡下,隔壁女主人杀活鸡,那只断了头的鸡也挣扎着跑了许久,呲了满院的血。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正在跟余冠清仔细地说着什么,但余冠清显然心不在焉,时不时朝病床上看一眼。

      那个穿西装的人发现了余姜,许是说了,余冠清也看向玻璃外,顿了下,他走出来,那个男人跟在身后。

      多日的疲累在余冠清眼下留下青黑的痕迹,他紧皱着眉头,表情中带着厌恶,想径自离去,却又顿足,叹气道:“余姜,之前你再怎么跟父亲闹矛盾,现在也都……进去陪陪父亲吧。”

      余淮民看起来比手术前苍老了十岁不止,眼皮耷拉下来,勉强睁出一条细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损坏的巨大风箱。室内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

      余姜看了两秒钟,就移开了视线,问道:“律师来了吗?”

      余冠清冷哼一声,嘲讽地看了他一眼,越过他下楼时,那个西装男人还跟在他身后。

      那是余淮民的心腹,姓秦,也是公司总助,现在显然已经投诚余冠清,把他当成了下一任顶头上司,形影不离。

      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余姜若有所思,下一刻助理凑近他轻声道:“董事长好像在叫您。”

      距离靠得太近,他不着痕迹地向另一侧偏,看了看走廊,问道:“江朝呢?”

      “去审查合同了。”

      余姜点了点头,才向玻璃墙内看,就见余淮民微支着胳膊,眼缝睁大了些,手指蜷缩,缓慢的弯曲了两下,呼吸也随着粗重。

      更像那只垂死挣扎的鸡了。

      这幅场景在余姜看来着实可笑,他也并不在乎那人的感受,心里想着什么,表情上也就露了出来。

      庞杂的脚步声靠近,余姜敛了笑,扭头看向来人。

      人群中的江朝微不可察的对他点了点头。

      等所有人都进到病房内,余姜才由助理推着进去。

      早已在上到这层之前众人就已经做了消毒,医生提醒只能呆十分钟后就退了出去,守在外面。

      两名公证员站在离病床不远的地方,手中捧着一沓纸张。

      其中一人开口道:“由于被继承人情况特殊,我们在这里为其进行遗嘱公证,被继承人余淮民,继承人余冠清,继承人余姜,都在场是吧?”

      余冠清身边的律师道:“我是此事全权负责的律师,直接开始吧。”

      那人点头,缓缓念道:“……名下房产七套,其位置分别在……皆归继承人余姜所有。”

      “继承人余冠清经全体继承人的一致同意,继承被继承人余淮民在余航文化有限公司的股权为百分之二十七。继承人余姜继承其股权为百分之十。”

      “其余名下资产,皆由继承人余冠清进行变卖、慈善捐款等处理。两位先生,可有什么异议?”

      余冠清摇了摇头,他面色苍白,就是笑也带着悲伤的意味,“没有。”

      余姜久不言语,病房内其余几人都看向他。

      余冠清面上隐有怒容,“余姜,这都是父亲的安排,你有不满,可股份权重与能力相挂,不是事事都能公平。”

      余姜扯了扯嘴角,轻声嗤了一下。

      “没有异议。”

      “那请二位在合同上签下姓名。”

      江朝把合同递给他,余姜随手翻了几页,又递回给旁边的人,嘴角边含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视线却紧紧盯着病床上的人。

      “江朝,再仔细看看,可别出现什么合同伪造。”

      “你开什么玩笑?!”余冠清错愕地看着他,身边的律师也是紧皱眉头。

      然而下一刻,滴滴的心率音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心电图波急速变动,余淮民整个身体都在颤动,像是得了癫症。

      “父亲!父亲!医生呢?医生——快来看看,父亲这是怎么了?病发了吗?”

      余淮民身边迅速围上医生,但他的眼神却死死的盯着玻璃墙外,口中重重喘着粗气。

      走廊内,余冠清拦下由助理推着准备离开的余姜,眼中布满血丝,“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说着,便绕开他。

      “你说清……”余冠清未说完的话被拍在肩膀上的手打断,回头,赫然看到秦总助面色苍白,对他摇了摇头。

      司机早已在外面等着,余姜抬腕看了看表,没想到时间还挺快。都临近半夜了余冠清也能找到公证处的人,是得多心急。

      可惜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坐上后座,似是想到了什么,对开车门进来的江朝道:“最近几天会发生很多事,你小心一点。”

      江朝心中暖意滋生,轻声应道:“嗯,我会注意的。”

      余姜没再说话。

      司机先送了江朝和另一个助理分别到他们所居住的小区,然后又原路返回,在西山医院山脚下的路旁接到了高靖。

      天已经有些冷了,高靖穿着单薄的短袖,额头上却满是汗。

      他一关车门也闻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挠挠头有些尴尬,“多费了些力气。”

      高靖摸出方才情急之下塞进口袋里的纸张,态度严肃起来,“余先生,我还发现了一些事情。”

      “嗯?”余姜被风吹得有些困倦,懒懒的睁开眼睛,借着车内微暗的灯光,看了过去。

      ——是一张检查报告单。

      但他知道高靖不会单单只注意到这张报告单,于是眯着眼睛继续往下看。

      ——房间号357,姓名沈浮。体检时间:3月27日。

      高靖抿了抿干涩的唇,“类似的报告单有将近三十多张,我没来得及找到时间最早的。”

      余姜微微坐直了身,继续向下看,就看到内容里是几行龙飞凤舞的字体。

      完全看不出来写的什么。

      “你能破解吗?”

      高靖哑然,看着他认真询问的表情,无奈道:“老板,我不是万能的。”

      “哦。”他又坐了回去,百无聊赖地看着车窗外,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里忽然想起了白日沈浮看他的眼神。

      一如既往,就好像这两年间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而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从来没有看透过。

      回到别墅,做完一系列训练后,余姜整个人都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身上全是粘腻的汗液。

      他移动轮椅,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上二楼洗澡,而是去到厨房旁边的走廊。

      那里是管家和佣人居住的地方。佣人已经辞退,管家也放了假,现在那里只住着一个人。

      余姜停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高靖还有些事情没处理,过来寻他,站在走廊外,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余先生。”

      余姜回神,“药下了吗?”

      “十点钟喝下的。”

      余姜抬腕看了看,现在已经将近两点钟,四个小时了。

      他微颔首,“你先去忙。”

      脚步声渐轻渐远。

      余姜移动轮椅,靠近床头,把手搭在了床上人温热的脖颈上,心跳的脉动隔着一层皮肤缓慢而又沉重地跳动。

      许是过了几分钟,又许是瞬间,他缓缓将手指收紧。

      此时此刻,他唯一能掌握的东西就紧攥在手心,随着骨骼的挤压,挣扎的呓语响起,愈加破碎——直到消失。

      余姜恍若初醒,慌忙松开手。室内还残留着微弱的烟味,随着他剧烈的呼吸吸入胸肺,接着是抑制不住的咳嗽。

      别墅太安静,声音传得很响很远,他自己听得都如雷灌耳,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喷瓶,在口中猛地喷了几下。

      愈加平缓的呼吸声驱散了浓稠的黑暗,余姜恍然看到了从狭小窗户外撒进来的微光,撒在被褥上,模糊勾勒出一个人的身形。

      可他始终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容。

      他看了半晌,拿出手帕细细擦拭手掌,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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