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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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交易签署的是私人合同，助理替余冠清办理时，看到金额也忍不住咂舌。
“这要价也太高了。”
余冠清弹了弹烟灰，“给沈浮是不值。”
他早就猜到了沈浮的背景，他之前联系轻跃的那个经理也是想买下然后做个人情送给沈氏，他前几年专注于国外的生意，在本地的人脉并不多，而沈氏很有名望，能结交自然更好。
没想到顺着这条线查到了沈浮和沈家的联系。
百分之三的股份虽然不多，其中却也经过了沈氏的手。沈浮现在过来，也代表着沈氏的一个态度。
这样一来，花这些钱倒也不亏。
沈浮没有立即去找余姜，合同只是口头承诺，还需要律师公证，他亲眼看着合同生效，才彻底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整场股东会议，他都没有再出现，会议上，经董事会决议，罢免余姜的职位，经选由另一人任职，而那个人，是余冠清从跨国集团聘请的高薪人才。
会议气氛严肃，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最上方，无一例外，以后就是这位余大少当家做主了。
散会后，余冠清微笑着目送所有人离开，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余姜面前。
他看着余姜冷漠的表情，歪头笑道：“这里不是你该出现的地方了。”
余姜微仰着头，没有对他投注一分一毫的关注，冷淡出声：“让开。”
余冠清耸了耸肩，偏过身体站在一边，看笑话似的看着他笨拙的挪动轮椅，为他覆上了一层狼狈落寞的滤镜，心底爽快至极，脚上忽然一阵剧痛。
他大骂出声，低头一看，鞋尖已经站上了一层轮胎碾过的痕迹，看着轮椅驶离的背影，气极反笑，“行，不甘心是吧，我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赶尽杀绝。”
说到最后，语音上已经浸满了阴冷。
助理进来收拾会议室，看到他鞋上的灰尘，忙走过去矮下身体擦拭，却被一脚踢在了肩膀上。
余冠清怒道：“擦什么擦，给我拿一双新的过来，把这双鞋给我烧了。”
助理被踢倒在一边，沉默着站起来，伏着腰帮他把鞋脱下，搬了两个椅子让他坐下，才匆匆出去。
余姜出会议室时，高靖适时过来替他推轮椅，同时弯腰低声说：“余航对原始股把控得很严，很少有人私下交易。沈浮……是以沈氏的名义过来的。”
余姜的表情有了些许波动，“沈氏？”
“是，我已经去调查了，晚点会收到结果。”
余姜阖上眼睛，没有说话。
沈浮一直跟进到很晚，才把事情解决，他知道自己这次玩的太大了，但如果把计划说出来，余姜一定不会允许他做，所以只能先斩后奏。
紧赶慢赶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临近深夜，毫不意外地看到客厅沙发那里亮着的灯。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看到了余姜手中拿着的酒瓶，正好对上他投掷过来的冷冽视线。
沈浮走近，单膝跪在地毯上，替他褪下了被红色酒液浸湿的拖鞋。
余姜看着他的动作，没有问他为什么还会回来，嘴唇翕动，问道：“你跟沈家有关系？”
沈浮点了点头，“我和他们并没有很多交集，这一次之后不会再有瓜葛。”
沈浮用合同替换了他手中的酒瓶，被翻折好的纸面完整的露出了金额。
两亿，是导致他们分崩离析的项目资金，如今却只是白纸黑字轻易打印下的几个数字。
沈浮珍惜地握住他冰冷的手，喟叹地说：“横亘在我们之间的不会再是钱。”
他们会有一个重新的开始。
余姜手指微动，面色苍白的像纸一样，神情却如同燃尽的灰烬，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他小心翼翼，又不可置信的开口问道：“沈浮，你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那些事情揭过了吗？”
沈浮愣了一下，想要摇头，却又听到他自言自语的说。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不是钱，那是什么，是我的命吗？”
沈浮急切的解释道：“不是、不是……不是钱，不是你，这样一份合同，能查到的东西有很多。他是从私人账户打来的款项……”他想要解释他们之间不会再存在任何东西，不管是钱，还是和余冠清曾经的背叛，他会把他失去的一切全部拿回来，如今只是一个开始，急切得有些语无伦次。
余姜轻声打断他的话，“像你之前那样吗？”
沈浮怔住了，余姜嘴角牵动，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如果不是你和他签署的那项合约，我还不知道他在海外还有一家公司。”
“把你发现的秘密，通过背叛我来传达给我？”
余姜茫然，又疑惑不解：“你到底在做什么啊，毫不留情地背叛我，又给我留下一线生机？”
沈浮无法去解释，仅仅是泄露了一个账号的秘密，后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余姜自己探查到的，他给的从来没有一线生机。
“你不是故意想要背叛我的，是吗？”他声音低低的，几不可闻，“是这样的吗？”
沈浮惶然地看着他，嘴唇张合，咬紧了牙齿，含糊的吐出一个字，“……是……”
背叛就是背叛，扯上再多的掩饰，都无法遮挡它的本质。
他们的曾经充满了欺骗，但回来之后，沈浮不想要对他说出哪怕虚假的一个字。
只有这一次，只有这一次。
不要再让他伤心了。
沈浮觉得喉咙里像是含着荆棘，每一缕涌过的呼吸，都把他的喉管摩擦得鲜血淋漓，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好像他也有了苦衷，他也是迫不得已。
“以后……以后我们……”
以后我们好好的，好不好。
但他好像被扼住了喉咙，完整的话怎么也说不全，他知道为什么说不出来，一旦这些话出口，就好像真的轻飘飘的把那些事情揭过。
他拼了命的想要要多说哪怕一个字，就好像说出来的话，那些以后真的会拥有。
余姜闭上眼睛，“我不想要再去揣测你在想什么了。”他扬手，把手中的合约甩到一旁，十几页厚重的纸张打到了酒瓶，啪的一声碎裂在地上。
打碎的不止是酒瓶，还有他喉咙里的荆棘，沈浮只觉得有一股无法言喻的恶心从那个终于通畅的地方涌上来，他死死咽下，勉强笑了一下，“以后，所有的事情，我都告诉你。”
他膝行上前一步，像是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宝物，“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余姜喃喃道：“我在想什么？”
他思考了很久，沈浮维持着这个姿势也过去了很久，而见他扬起手，沈浮一动未动，心甘情愿的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惩罚。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他张开的双臂轻轻搂住了他。余姜轻轻靠在了他的颈侧，自己给了自己一个回答，“我在想你。”
沈浮不敢置信，喜悦的情绪还未涌上心头，颈侧忽然一痛。
“我在想你为什么就不能像个死人一样呢？为什么还要出现？”余姜狠狠咬在沈浮锁骨处，牙齿刺破皮肤，腥浓的血液充斥在他的口腔，他死死咬着，沈浮一直紧搂住他。
余姜扬起头，有血珠从嘴角滑落。
他眼神发狠，语气中怀着嘲讽的恶意：“我在想，你去死好不好？”
沈浮终于看清了他的神情，那双眼睛里蕴藏着浓重无比的黑暗。
从什么时候起，他把那个纯粹干净的少年变成了现在这样？
沈浮喉咙干涩，所有的话都再也说不出来了，沙哑的挤出一声：“好。”
得了他这句话，余姜如蒙大赦一般，面上浮现出轻松的笑意，可眼神还是疯狂的，竟衬得他现在的表情有些扭曲。
他左右看了看，视线定在散落在不远处的那滩碎玻璃。
沈浮注意到他的目光，于是轻轻推开他，走过去拿起最大的一片玻璃碎片，递给余姜。
余姜手在颤抖，像是缺氧一般，大口大口的呼吸，光落到他眉眼上，阴影压下来显得眸光黑沉。
他始终没有割破皮肤的屏障，眸中的恨意也逐渐消散，涌上来的是浓浓的疲倦。
酒精带来的冲动在此刻消弭，遗留下来的是满地的狼籍。
一场可笑而又可悲的争执。
沈浮恍然笑了笑，“确实不应该你动手。”
他把玻璃片抵在脖颈，刺破肌肤，一阵尖锐的疼痛过后，似乎是流出了血。
沈浮垂眸看着他，另一只手握住余姜的手，搭在了脖颈的伤口处。
白衬衫迅速被腥红浸染，蔓延了一大片的触目惊心。
沈浮浑然不觉，整个人向前晃，他抵住了余姜的额头，看着他惊愕的神情，缓缓笑了笑。
“记住我，余姜。”
余姜的眼神死死地看着沈浮，手上的粘液顺着指缝，仿佛通过一道看不见的伤口流进了他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手下用力的骨节，像是被灼烧到一般，挣扎出那只手的桎梏。
沈浮手上握着的玻璃片因为没了支撑掉了下来，砸到地上摔碎的手机屏幕上，发出一声碰撞声。
这道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十分刺耳。
余姜才终于回过神，慌乱的想要找手机，但沈浮的身体倚靠着他，也不敢多动。
沈浮的意识在快速流失，大量的失血导致眼前发黑，头脑昏沉，他的手向前探摸，抱住了身前人。
“……对不起。”
明明知道想要活命的前提是夺取另一个人产生情感的能力，还是自私的选择了原本跟他毫无交集的余姜。
他没有任何夺走别人情感的资格，可余姜恨他也好，无视他也好，沈浮永远不会后悔最开始选择余姜，若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他也只会后悔没有替他扫清障碍。
一遍又一遍表露坦白的爱意，不是为了忏悔和求得原谅，他们之间，早已提不起承诺。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和说出的每一句爱，都不过是加诸在自己身上凌迟的刀，一片一片割下他的血肉，让他再也无法逃避自己的卑劣。
可是那又如何。
小偷偷到玫瑰，庆祝这是他偷盗过的最大财宝，如果无法拥有，他甘愿成为泣血的夜莺。
他早就该如此了。
在触手生冰的黑暗中，沈浮已经无法感觉到余姜的存在，在意识即将消失的最后一刻，他用尽了所有力气，往余姜的方向偏了偏头，轻声说。
“我爱你。”
余姜捂住他脖子上伤口的动作忽然一顿，身上到处都已经是粘液，冰凉的潮湿包裹着他，有一种如坠深海的窒息。
心里却奇异地安静下来。
他要死了吗。
高靖被叫醒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急急忙忙下楼，看到老板正抱着一个人，怔怔地发呆。
两个人身上全是血，已经浸到了地毯上，腥红一片。
管不了那么多，高靖忙打120先准备急救室，这里离医院太远，救护车一来一回费时间太多。
沈浮躺在地上，像是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被抱起来的时候手脚都是软的，脖子上的伤口还不断地涌出血。
余姜慌乱的想要替他擦，这个时候却没人会配合他，高靖抱着人跑出去，揪了外面一个保镖开车，匆匆离开。
看着窗外的车尾灯消失，余姜瘫坐在地上，手脚发软无力，像是在沉浸了数日的浑噩中陡然清醒。
手心一痛，那里被碎片划开长长一道口子。
外面的保镖进来看情况，见此场景，忙翻找医药箱。
余姜一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扳着轮椅，伤口被按压，流出更多的血。他浑然不觉，保镖过来扶他，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声音，“去医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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