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上马馄饨 出发！前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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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便是十五，有了唐罗给的灵石，孟湘也能好好养伤，不必冒着生命危险再入险境。也不知唐罗和老板吵了什么，这几天他居然没有什么找麻烦的举动出现。
也许是她“赤炼鬼蟒”的名声在外，便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蟒蛇；但更多的原因应该是唐罗在斗兽场多年，人脉根基稳固，她要是把这事情往外一传，钱老板也不敢同时得罪这么多明星选手。
孟湘摸了摸脖子上的牙齿挂饰，这是唐罗帮她拿来的，用以纪念她第一次杀死了一只一阶二级的异兽。
平平安安到了十五这一天，唐罗还在睡着，孟湘起了个大早，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这几天一应物事的准备，都是熟悉市场的药哥在跑前跑后。比起不知根底的人，只认钱的药哥显然靠谱得多，好吧，孟湘宣布他暂且脱离了奸商的名号。
孟湘背着南河下楼。场地内已经有人了，钱老板正在一群小萝卜头跟前训话，见到她下来有些惊讶，但没说什么，继续拔高了声音，道：“你们比那些来赌命的懒汉，可是高了八倍的及价钱，别不珍惜这个机会，别人想要还没有呢！我给你们这个机会，要懂得感恩，一直打下去，钱老板我必然不会亏待你们。等你们长大了，就能像赤炼鬼蟒唐罗那样，有大房间住，有漂亮衣服穿，有肉吃。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学某个人捞一笔就跑，哼哼……如今她脸蛋毁了，便是求着再想来，也没有那么高价的好处了。”
孟湘知道那是在说她。她的右脸因为伤口过深过大，愈合后也有了巨大的红色疤痕，看起来狰狞恐怖。小萝卜头们大约十岁年纪，闻言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他们衣衫褴褛，又战战兢兢。孟湘知道，这些没有必胜斗志的小孩，几乎都活不过第一场的斗兽。她并没有这个能力救下他们，只能沉默地走下楼，在心里默默地祝福他们。只有一个头发像杂草一样枯黄蓬乱的小女孩没有慌乱，一双眼睛圆溜溜的，一直盯着她看。见孟湘看过去，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我，会，超，过，你。”她说道。
孟湘挑了挑眉，也回道：“我，很，期，待。”
脚步不停，孟湘踏上陡峭狭窄的楼梯，从地下走到地上。几个月间不停地战斗，如今的她长高了些许，即使背着南河上楼，也能如履平地。
云林镇的初秋清晨，太阳将出未出，夜间的露水已化成薄雾。店铺都还没开张，只有些送货的小推车在街头巷尾穿梭，青石板路坑坑洼洼又被盘得圆润光滑，车轮辘辘作响。
沉默着的送货人中，一声声的梆子便显得格外醒神儿。“馄嗯——饨儿”，这样拖长了调子的声音，像是唱歌，在巷子里有着很强的穿透力。小推车经过孟湘，丝丝缕缕温热的蒸汽便穿过桶上盖着的棉被，无孔不入地钻进鼻子。
孟湘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鼻腔被沸水特有的香气治愈后，味蕾也开始诉说它的激动。上马饺子下马面，这里没饺子，那么气温骤降的清晨，一碗热腾腾的小馄饨是再合适不过的出门餐了。
“两个铜板。”
一门之隔，凡人披着淋漓鲜血与异兽相搏，修士为了天才地宝功法秘籍明争暗斗，大宗门之间争夺地盘势力勾心斗角。修真的路很长，这些人都在路上；修真界很大，很多人穷尽一生也只能窥得一隅。但在修士之外，凡间百姓依然要过自己的生活，他们有的一辈子就只在一个村庄一个镇子里，用不起也用不到灵石，铜钱银子就能满足他们日常的生活劳作。龙有龙道，虾有虾道，他们自成一方世界，与修真界若即若离。
没有灵根，并不是说这辈子就完了。凡人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好好生活着。
摊主大叔掀开盖子，从另一个桶里抄了一把小馄饨出来，撒进煮汤的锅里。破箩筐里拿出一只陶碗，放盐，碎野薤，擓一点猪油。冲水，捞馄饨。
馄饨是小馄饨，小金鱼一样的裙摆尾巴造型，像是在沸汤里游动。肉不多，但是皮很薄，透出隐隐的粉色，白色的皮映着青翠的野薤，青是青白是白，清白分明。热气和香气混合着扑面而来，就连孟湘脸上已经麻木的疤痕，也感觉到了熨帖。
“这么早？”药哥贱兮兮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吃馄饨呢？我也来一碗，你付钱。”
“……？”
“干嘛，我又没铜板。”
孟湘翻了个白眼，把馄饨汤一饮而尽，然后又拿出两个铜板。摊主大叔眉开眼笑，给药哥又下了一碗馄饨，然后给孟湘添了一勺汤：“送的。天凉，暖暖肚子。”
摊主笑着看他们吃馄饨。他俩吃得太香了，不多时，小推车旁边又围上来几个呆着帏帽的小姑娘。
“我也要这个姐姐一样的馄饨！”小姑娘们叽叽喳喳叫着，“今天莺姐姐请客，我们要一人一碗！”
姑娘中最标致的一个给了钱，不敢看孟湘，羞涩地低下了头。
“金姨喊我们来看看逃出去的下场，”一位没有戴帏帽，尚还竖着两角辫的小姑娘摇头晃脑地对着碗里吹气，“她是想让我们看看你的脸吓一吓。这有什么好怕的？街上缺胳膊少腿动不动就发疯的男的可要吓人得多。小玲珑姐姐，我觉得你的伤疤很漂亮！”
孟湘愣住了。几个月前她还是个爱臭美的初中女生，遭逢大变，她也来不及去细想形象问题。但是当脸真的毁了的时候，她趴在床上，再也不敢看唐罗房间里的镜子。她是伤心的，只是这份伤心被她很好地藏在了心底，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我们都听说了，”几个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你真的好厉害！能毫不犹豫地跳窗，能在斗兽场把那么多人比下去打赢那么多场！还能带着你的情人全身而退！真的好潇洒！”
孟湘听着小姑娘们崇拜的夸赞声，忽然觉得这些天的惊恐、害怕、委屈和痛苦似乎都不重要了。她把碗举高，这些情绪化作眼泪，流进温热的馄饨汤里，一起咽下去。几秒后等她放下碗时，已经几乎不可见她哭过了。
“嗯！谢谢你们！”她说道 。
“哇！小玲珑姐姐说话了！”小姑娘们忽然又羞涩起来，你推我我推你，最后还是最标致的那个莺姐姐，掀起帏帽往后看了一眼，娓娓说道：“知道你要走了，我们很舍不得。这些天攒下了一些私房钱，想给你，用你的眼睛替我们看看外面的世界。”
几个小姑娘也纷纷掏袖子。孟湘连忙推拒：“不行，我不能要。”小姑娘们似乎是怕拉拉扯扯的会被金姨发现，也没有强求，只是遗憾地收了回去。
“那请务必收下这块纱。”莺姐姐说道，“我知道你并不在意，只是他人的目光实在令人烦不胜烦。这块薄纱请务必收下，用它遮面不影响视线但能阻隔外人视线，是我们帷帽剩下的布料。东西不贵，是我们的一番心意。希望你能一帆风顺。”
“那我就收下了。”小姑娘们的眼神实在真诚，令人不忍拒绝。
“那我们回去啦！”她们得偿所愿，不敢多做停留，急急忙忙就要跑回去。
“你们也要一帆风顺啊！如果能自己去看看是最好的！”
“知道啦，姐姐再见！”
小姑娘们转身跑远了，帏帽上的白纱漂浮，像几片白云被风吹过。
“大叔也再见！”孟湘把汤碗还给摊主大叔，抬脚欲走。药哥也呼噜呼噜几下吃完，一抹嘴跟了上来。
“干嘛跟着我？”
“我要工作的啦，湘湘妹妹。”
药哥要去市集摆摊，刚好顺路。
“我来背一段吧？”
“不用。”
“对了，你脸上的疤其实不难看，红红的像大红花。”
“……闭嘴。”
到了集合点，人已经到得七七八八了。孟湘在帽子下戴上了白纱，领头人瞅见她，白了她一眼：“拖拖拉拉，装模作样。”又见到一旁的药哥，脸上这才带了点笑：“哟，小山来得挺早。”
孟湘这才知道原来药哥全名叫药小山：“你怎么也在？”
“这就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呀，湘湘妹妹，你当我卖给你的药是从身上变出来的不成？当然是要去山里采的啊。”
周围的采药人发出了一阵笑声，药小山性格幽默，好学勤勉，平时和他打交道少不了欢声笑语。虽然抠了点，但从没赖过账，还熟知各种他们不认识的药草，这次的采药有了他，一定会很顺利。
人渐渐都到齐了，领头人拍了拍手：“好了，大家都静一静，”领头人身旁站着一名白衣女子，“这是丹鼎派的孙仙师，这次有幸请到他顺路护送我们进山。”
话未完，人群中便有异议：“丹鼎派不是医修的门派吗？”
孙仙师将下巴一扬：“别把我们岁寒堂跟回春堂之流混为一谈。”
领头人解释道：“岁寒堂可与丹鼎派其他医修的分堂不一样，岁寒堂弟子修习战斗，护卫宗门安全，地位不是那些小小的医修能比得了的。”
孙仙师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采药人们听出他话语中对医修隐隐的鄙视之意，尽管是同行，但他们都是凡人，出发在即，也不好说什么。
药哥也收起嬉笑的神色，只皱了皱眉，无声地嘟嘟囔囔。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薄雾散去，初秋的落霞山脉清晰地映入眼帘。红的橙的黄的绿的树叶，一团团一簇簇，从山顶铺到山脚，层层叠叠染就一整片连绵的画卷，延伸至远处不见尽头。
落叶在脚下累积成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咔嚓作响。但落叶之下依然生长着各种珍奇药草，没有经验的人根本发现不了。
为了寻找药草，队伍行进得不快，时不时有人忽然停下来翻动一番。药哥停下来得最多，时不时还向采药人们讲解一番。孙仙师明显有些不耐，但对着一帮凡人，她端着架子不太想说话，只是频频看向药小山。药小山注意到后，抱着歉意朝她笑了笑，手底下加快了速度。孙仙师哼了一声，背过身开始又一轮警戒周围。
秋来落霞山脉，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红枫，极易迷路。如果没有向导带路，就要靠丹鼎派弟子手里的罗盘法器认路。孙仙师虽然不太高兴，但还是臭着脸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身看一下有没有掉队。
“仙师，这里怎么越来越暗了？”
“这一片的树叶子浓密，当然越来越暗了。”
“仙师，怎么越走越冷了？”
“秋天了，山里当然冷了。”
“仙师，这里真的是山脉外围吗？怎么这么多之前没见过的草药？”
“不是。”
众人大惊。
“这是我派弟子常常抄的近路，你们太慢了，破例带你们抄一回。放心，安全得很。”
“仙师怎么会骗你们，快谢谢人家，都怪你们磨磨蹭蹭的。”领头人骂道。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战战兢兢地又前进了一段路。忽然，领头人身子一颤，手中托起一坨物体，颤巍巍地问道：“仙，仙师，这里，怎么会有二阶望天犼的粪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上马馄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