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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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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质子还是没能逃过三皇子的召见。
质子原以为昨晚喝过一次三皇子应该可以消停一些日子了,正想着好好修整一番,为太子殿下准备下婚典贺礼和六皇子昨日登门的回礼,还没跨进库房的门,就见灵犀急匆匆跑来,手里举着一张红色的拜帖。
“公子!公子!三皇子殿下的拜帖!让你登门一叙。”灵犀忙不迭地说:“我一拿到就跑来给公子了!”
质子看着一脸“看我多乖多能干快夸我”表情的灵犀,接过拜帖,道:“带点一品随礼去回他们管家说我病了,去不了。”
灵犀一脸惊恐:“病了?公子你生病了?!要不要叫医官?!”
质子:“不用,按我说的做。”
灵犀犹豫道:“可他们家马车就在门口等着啊,说一定要见到公子才会走…”
质子:“……”
质子终是坐上去了三皇子府邸的马车,他还没这个能耐让三皇子下不来台。
今天来接的不是所谓管家,而是昨晚伺候过他们用膳的陆诏,陆诏看起来彬彬有礼,不多话,也不乱看,把质子领进书房后,就带上门出去了。
质子环顾了下书房,房间南北通透,陈列了一排排密密麻麻的书籍。
阳光从窗口洒进来,正好落到书架上,每隔几丈,就有一层阴影打下来,在这片阴影中,远远走过来一个人。
一身暗色长袍,似有些随意地单手捧抱着一盆花,一株白色大朵的双头并蒂花。每走几步,光影就斜映在花瓣上,也映在他的脸上,花枝摇曳,忽明忽暗。
“南州余某参见三皇子殿下。”
三皇子随手把盆花放到一边的桌几上,道:“叫我霂之。”
质子立刻恭敬道:“余某惶恐,三皇子殿下身份尊贵,高不可攀,余某不敢以字相称。”
“是吗?”三皇子擦擦自己的嘴角,“我们还不够熟吗?”
质子沉默,不知如何回应。
“这样,不如我们来交换一个秘密吧。”三皇子若有所思道:
“就像当年你说的那样。”
还未等质子回答,三皇子就拉着他往书房的深处走去,质子略有些不知所措,而三皇子也只是一路前行,一言不发。待行至角落,三皇子把质子拉到身后:“退后一点。”
质子:“?”
三皇子转动了挂在书架的一盏壁灯,两格书架间的地面突然出现一道裂缝,接着又缓缓打开,这个书房里居然有一个密室!
“来,今儿带你看看我的秘密宝库。”
质子:“!”
三皇子领着质子一路往下,台阶略有些陡峭,两边亮着若干盏长明灯。
质子心道,你这个府邸是临时找的吗?怎么像是长期盘踞之地啊。
未及细想,三皇子已经带质子到了密室之内,一个小小的房间,说是密室,倒更像是一个陈列室,密室里有一桌一椅和两个大箱子,以及,整整一面挂满了面具的墙。
这么多的面具,琳琅满目,形状不一材质不一,大部分是金色,也有一些是黑色的,但全部都制作精美,手法细腻,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哈,欢迎来到我的一号宝库。”三皇子摊手笑道。
“一号宝库?”
“天字第一号宝库!除了你,没别人见过呢。”三皇子有点得意,随手择下墙上的一盏面罩道:“你看,都是我的宝贝!”
质子仿佛在看一位姑娘家展示自己闺房里珍藏已久的心爱罗衣,三皇子一边解下自己发后的束带,一边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你看这个,纯金打造的镂空工艺,持于手中只有半盏茶的分量,透气又轻便,日常佩戴最佳,不重,又不会闷汗。”
“你看这个,镶嵌了九粒却海珍珠,目下位置两枚顶珠是大名鼎鼎的水月夜光珠,浮雕是麒麟戏珠,寓意吉祥,就是有点重,我重大典礼的时候才戴。”
“还有这个!这个就特别了,还没完全做完,用的是秋水城新开发的双面织技术,这面全是带反光的琉璃丝,另一面…另一面我也不知道,它厉害之处是不用挖孔露出眼睛,外面的人看不到遮盖面,但我却能看到外面!神不神奇?!不过你说我戴这个会不会像个瞎子…”
质子实在有点听不下去了,举手求饶道:“不知三皇子殿下给在下看这些,所谓何事?”
三皇子:“不是交换秘密吗?”
质子:“感谢三皇子殿下眷顾,在下没有秘密可以跟殿下交换。”
“哦, 是吗?”三皇子放下手中的面盏,一退步靠坐到了凳子上,“没事,其实我是想给你看这个。”他伸手打开旁侧的一个大箱子,翻了几下,拿出一个木匣,递到质子面前。
质子双手接过木匣,一打开便愣在原地。
木匣子里,是一只,手套。
一只制作精美的玄色手套,上面用金丝细细地缝了两尾鲤鱼,维俏维妙,栩栩如生,仿佛能跃然浮游于手背。
质子一时气得耳尖发红,断指之事一直是他的一个死穴,避之不及,连灵犀平日里都不敢提及,但此刻他没有发作,而是全身僵硬地呈着木匣,低声道:“三皇子殿下若想羞辱在下,您已经成功了。”
“没有啊!”三皇子慌忙起立,“我没有这个意思啊,我羞辱谁都不会羞辱你啊!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啊。”
质子咬紧了牙关道:“我不需要。”
三皇子扶着额头叹气:“不是,这真是我准备了好久送给你的礼物。我找了好多地方,找了好多工匠……”
质子把木匣放到桌几上,硬声道:“余某身体不适,先行告退。”说完转身就走,完全不顾三皇子在身后大喊道:
“余晏!你看看我!我眼睛也这样!我能怎么办?!你就不能换个态度面对你的手吗?!”
质子一步未停。
“…子期。”身后之人轻唤了一声。
质子错愕地停住脚步,时间仿佛都在那一刻暂停了。
他盘算过无数次在质子府背后借先生之名,借灵犀之名,借他周围每一个随从护卫之名监视他,掌控他的眼睛是谁。
正是这双眼睛背后的主人切断了他与南国之间所有的联系,管控了他多年来的所见所闻,一举一动,也只有这双眼睛背后的主人有可能知道他与先生之间唯一的“秘密”。
某个不值一提的纪念日里,先生为他取的字:
「爰字孔嘉,髦士攸宜。
曰子期甫,以待前程。」
三皇子还在讲话,质子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他用最后的一点点理智克制住自己,咬牙狂奔,表面上看有点像落荒而逃,实际上质子脑子里一直止不住地咆哮大喊:
“李天玑!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
三皇子书房。
陆诏:“禀告三殿下,余公子又走了。”
三皇子:“我知道。”
三皇子:“你,你说说他这个人,怎么能这么不近人情?!”
陆诏:“属下不知。”
三皇子:“……”
陆诏:“属下认为,三殿下此举,略显激进,毕竟您才回城第二天。”
三皇子:“第二天怎么了?!我都示弱了!我托沈清照顾他这么久,他都没有一点感激之情的吗?!”
陆诏:“余公子未必知情。”
三皇子:“我跑了那么多地方,找了那么工匠,准备了那么久的礼物,他为什么不收?”
陆诏:“属下不知。”
三皇子:“陆诏,你不要老装不知道!”
三皇子有点消极地望着地面:“陆诏,我是不是,又搞砸了?”
陆诏:“是。”
“闭嘴。”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