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质子》南州李某

103、Chapter 102

　　再五年后，北羌历一八二年，骆西洲如愿成为上将军，不是那种很厉害的将军，但毕竟战绩累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在刘威刘将军的大力举荐下，骆西洲成功授勋，成为北羌史上第一位爬到那个位置的女将军。

　　那一年，她遇到了年仅十三岁的李皓月。

　　李皓月托腮沉浸在回忆之中，边说话脸上还露出眷恋的神色：“西洲将军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看我看了好久，问我多大了。我说我十三了，她就笑。”

　　“是那种，很温柔很温柔的笑哦，嘴角弯弯的，眼睛里就像有星星。”

　　不染：“我猜你就是自己脑中设想的，人家根本就只是普通笑笑。”
　　李皓月：“不可能！她跟说了，十三岁很好，无忧无虑的，最是珍贵。”
　　不染撇撇嘴，没有搭话。

　　李皓月继续道：“她一周有两天来陪我骑马，其余时间好像都挺忙的，我想找她玩，但她总是推说有事。”
　　不染：“人家根本不想跟你这种刁蛮小公主…”
　　李皓月瞪了她一眼，不染立刻闭嘴。

　　李皓月：“我知道，我是刁蛮任性，但她从来没有说过我，一点都没有流露出嫌弃。我想做什么她都陪着我，不恭维也不刻意，她不像宫里所有人那样在意我公主的身份，亦不像我母后那样催促我婚事督促我礼教，好像就把我当成一个十三岁的平等的人。”
　　“她知道好多事情，什么都懂，几乎就没有她不知道的，甚至对南州的地方小食都如数家珍。”
　　“她好像，很在意南方。”

　　不染补充道：“她毕竟将领嘛，若是与南州起战，肯定要对敌方有所了解。”
　　李皓月：“对，她跟我说她毕生的梦想就是替她哥哥拿下暮江。”
　　“她说她哥哥是这辈子对她最好的人之一。”
　　“我就说那我呢？我算不算？我对你也很好啊，有好东西都给你也留一份。”
　　“她说不算。”

　　不染噗嗤笑出声：“她这人倒挺直接，是否触怒了当时的公主殿下？”
　　李皓月皱皱眉，闷哼一声：“没有，我才不是气量那么小的人！本宫毕竟…”
　　“算了，没有什么本宫了。”

　　“我当时就是很不服气，就派人去跟踪她，看看她平日里到底在做什么，有什么喜好？”
　　“但我所有派出去的人，全都没有回来。”

　　“所以我就准备亲自去看。”

　　不染惊疑：“你？！当时能出宫？”
　　李皓月摆摆手大方道：“哎呀很容易的啦，乔装打扮一下嘛，宫里的人我都熟，谁敢不帮我啊？”但她立刻又抿了下唇，道：
　　“只是结果是我没有预想到的。”

　　“她养了一批人，全是少年，最大的也就二十出头样子。她让这些人在自己手上划一道口子，以示忠心。”
　　“然后他们就划了！全部人！毫不犹豫！”
　　“而且他们手臂上明显不止一条刀痕，这种事情肯定之前发生过很多次！”

　　不染点头道：“我知道这群人，是死士，从小就被她圈养，为她卖命，奉她若神明。遣散他们的时候好多人当场自裁，说神女陨落自己也要随之同去。什么神女，我看就是一帮邪徒！”

　　李皓月：“邪徒又怎么样呢？她说这些人本就无依无靠，随时会死，她就是给了他们一次再绽放的机会。”

　　不染拍了拍李皓月肩膀：“你怎么回事？！你也被骆西洲蛊惑了？！”
　　李皓月没搭理他，继续道：“她给我看过，她手上也有很多刀痕。”

　　“她说这刀痕是为了提醒自己，去做必须做之事。”

　　不染无奈叹息：“你们这群人，都是太死脑筋了，有什么事情是必须是做的？好好活着不好吗？”
　　李皓月：“至亲的遗愿。”

　　不染又想劝，李皓月阻止道：“你劝我的所有话我都对她说过。我还答应一定帮她想办法，让她不要行如此决绝之事。”

　　“没用，她根本不听。”
　　“但她居然没杀我，就放我回去了，说我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我后面再去找她的营地，发现已经空无一人，她迅速转移了。”

　　不染：“你没跟你母后说此事？没跟先帝，没跟先太子提及吗？”
　　李皓月：“当然没有！我可是她的同谋。”她伸出左手，撸起袖管，光洁的皮肤上居然有一道笔直的长达三寸的刀痕！

　　不染瞠目结舌：“李皓月，你疯了！”
　　李皓月一脸美滋滋：“可不嘛~”

　　这一年，骆西洲又做了好多事，成为将军后她连同自己部署的下线，做了多次局，将梁柏元顶上了尚书大人之职，在朝堂上终于可以与姜以安分庭抗礼。

　　她与梁柏元、刘威均达成协议，以起战南州为出发点：刘威负责所有正面进攻，事成之后所有的功勋战誉皆归其所有；梁柏元负责所有信息收集，打通人脉，提供可能的策略做侧面煽动，事成之后便可成功扳倒姜以安，成为朝堂上除了陛下之外最有权势和话语权之人；骆西洲提供死士，负责所有最脏最累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且事成之后不需要任何功名利禄，她唯一的要求便是战胜。

　　三人对如此的分工均十分满意。他们在朝堂上几乎不对话，故作陌生，但在朝堂之下定期会商议下一步的策略。

　　目前摆在他们眼前的有两大难题。

　　第一个就是起战理由。若要开战必得以一冠冕堂皇的说法，上一次北帝在骆云城恩师的教授之下一直心怀统一南北之雄心，但不知为何龙憩之后整个怯懦了下来，再难挑动其野心。

　　刘威：其实这个理由就很好，陛下若想统一，必能一呼百应，这是民之夙愿。
　　骆西洲：他怕死，上次打仗把他打怕了。
　　刘威：无需亲征啊，上次也是他执意亲征，不亲征不就没那么多事了..
　　骆西洲：他野心没了。
　　梁柏元：两位稍安勿躁，梁某有一计策，不知是否有效。陛下龙体多年来一直不甚安健，寻遍天下名医求良药却效果甚微。梁某最近得知南岸有一类精怪，浑身是宝，以不同方式额…体验，便可令人体去优解乏，一夜回春。但那精怪只长在南岸，若将此精怪的功效夸大，延伸至长命百岁、药到病除，你们说陛下是否会心动？
　　骆西洲：可以，我派人放消息出去，就说这精怪可续命。
　　刘威：民心求南北统一的消息也继续放着，陛下不可能直言为了自己要续命才打仗这种理由。
　　骆西洲：可以。
　　刘威：还有，若我们主动开战，便是率先毁约，陛下既立下长生约在前，必不希望被史官诟病。
　　梁柏元：刘将军果然是打过仗的人，对战事前因甚为了解啊，在下佩服！
　　骆西洲：让南州先毁约太难了。
　　梁柏元：不难。南州虽在千里之外，但有一人就在天乘。
　　骆西洲：余晏。
　　梁柏元：对，长生约明文规定必须是南州太子为质，若他不再是太子了呢？不就是率先毁约了？梁某与南州那边的某位大人也有交情，说不定可以一试。
　　刘威：你跟南州那边都有交情，梁大人，老夫佩服佩服~
　　骆西洲：我想不到让他们废太子的理由。
　　梁柏元：哎你阅历浅自是想不到，长生约签订之时你才十来岁吧，只是个娃娃，吾父可是将当时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那余质之前本还有一子，意外小产，南州宁后调养身体一年多才终于怀上。他们一开始就知道这孩子是被拿去交易的，册封其太子也是为了合约而已。对南王来说，难道一直放着国之储君在外吗？立嗣都是皇室的头等大事，余质已入城快六年，南王应该已经愁破头了吧。

　　刘威：南王太懦弱了，朝上一□□佞都快把他吸干了，他有什么胆子直接废太子，毁约在先？
　　梁柏元：那我们就送他这份大礼。
　　我们先打通南州的使官，让他以南王口谕，逼迫余质退位，再带着诏书什么的回南州，跟南王说余质为国分忧，担心南国多年储君在外，民心紊乱，因而主动退位，让南王顺理成章立其弟为太子。

　　你们说南王会不会万分痛苦，然后含泪答应？

　　刘威：梁大人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