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前篇 ...
-
某朝某代某个乱世中有个某国公子,自小交换到邻国为质。
他生逢乱世中以自己全部自由和前途换取的小小安宁,
打小就学会了谨小慎微,克己复礼的生活方式。
害,苟且偷生嘛,谁不会呢?
这是作为一个质子的生存信条和做人本分。
他深知自己只是一枚棋子,或者说,一颗筹码,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突如其来的变故就会让自己变成一件摆设。
质子躺在院子里发呆的时候曾经想过,
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成了一件摆设,
要选择一种什么样的方式自我了断显得比较体面。
但是想来想去,都觉得如果作为一件摆设,本身就是被人随意摆弄,
哪儿还有什么自己选择的权利?
想想就觉得凄凉。
质子合上眼,院子里的葱茏树遮蔽了日光,落在他脸上的只剩下星星碎碎的树影。
他回忆起自己作为南国太子初来北羌王朝的第一天,
母国南州举办了盛大的欢送典礼。
满街满道摆满了民众自发采来的琼芪花。
故乡的琼芪花啊,在寒冬过去的第一个春日里绽放,最倔强又最猖狂,无叶无果只开花,满目的冶艳红,象征着南国的傲骨和自强。
州府门口的主道上甚至燃放了只有年礼庆典时才会安排的白日焰火,碎焰漫天。
南悠悠十三响的皇家礼花,整整燃放了九遍,声音大到路上民众的欢呼声都快听不到了,
只能看到他们朴素的脸上流露出真情实感的笑容和满心的喜悦。
质子心想:你们在高兴什么啊?你们的太子都要被押去做人质了啊!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他问不出口,因为他自己就知道答案:
十余年前,以南国太子入质为条件,南州君主与北羌帝王在烟雾缭绕的暮归江畔签订了长生之约。
在此契约之下,只要质子活着一天,南北便和平一天。
两国之间多年的战火纷争终于停歇,所属的民众也终于得以调养生息。
大街上悬挂了数不清的横幅,点了数不清的长生灯,祈愿南国太子身强体健百岁安康。
质子身着华服,头戴金冠,端坐在十六人合抬的撵轿里,仿佛一件隆重的贡品。
当时他已经哭闹了整整三日,再也没有力气反抗。
他慢慢转过身,回望身后的父王和母后,他们的身影都被遮蔽在州府城墙的巨大阴影之下。
母后好像一直在挥手,父王身板挺立,一动未动。
“皇室儿女的命,永远都不属于自己。”
耳畔响起父王曾对自己说的话:“从今往后,更是如此。”
是啊,从那时起,你就像是一叶浮萍,再也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了。你不可以不甘心,不可以反抗,因为你身负重任,是两国和平的使者,战事的冥灯,你甚至不可以哭,不可以沮丧,不可以愤恨。
不能叫哦,痛也不能叫出声哦。
不然啊,就连身为皇室的最后一点点尊严都没有了呢。
质子转回身体坐正,南国首都陆极城宽余百丈的主街上站满了来欢送的人们,他们欢呼雀跃喜不自胜,他看了一眼远在千里之外的北都皇城方向,在繁复秀美层以三层金丝镶边的衣袖下的拳头,握紧,又松开,他缓缓蓄力,用尽全身力气对他的子民,回以一个微笑。
这是质子十岁时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