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县令》任凭生

8、第八章

　　由于是实习师爷，所以荆楚楚首先被安排跟着老师爷齐致远学习。

　　齐致远是个怪老头，报名登记师爷那天，是荆楚楚跟齐致远的第一次见面，那次见面齐致远留给荆楚楚的印象，有点像是迪士尼有部动画片，《疯狂动物城》里面的树懒，就整个一副笑嘻嘻、慢悠悠，酷爱捣糨糊的经典形象。
　　可是经过一整天的相处，荆楚楚发现，除了怪，齐致远还很固执。

　　所谓老小孩，老小孩，有时候，人老了，会跟小孩儿一样，会很别扭，也会很幼稚。

　　齐致远表面看上去漫不经心，实际上对待工作可谓严丝合缝，一丝不苟，荆楚楚强烈怀疑齐致远是个典型的处女座！
　　比如，荆楚楚研磨的时候稍微分心，或者写字的时候下错笔画，都会被齐致远絮絮叨叨地数落好久，荆楚楚偶尔也忍不住会自言自语地吐槽，可要是被齐致远听到了，那必定又是一顿大悲咒加紧箍咒，念得荆楚楚整个头都要崩溃炸裂，不得不堵上耳堵，大喊救命。

　　然齐致远见状，倒是真的不念了，他会送给荆楚楚一个高傲冷漠的“哼”，然后一直到中午，一个字都不再同荆楚楚说。
　　期间，任凭荆楚楚如何讨好、道歉，都无济于事。

　　终于等到了午饭时候，荆楚楚殷勤地帮师父打好了饭，然后亲自端到了齐致远的书桌前，再一次想要缓和师徒之间的气氛，这时候，荆楚楚脑海中闪现出一个人，那就是前一天与潘玉堂同台打擂的齐尧。

　　一直有听说齐尧是齐致远的孙子，但即使在竞选打擂的那一天，荆楚楚也没有看到齐致远和齐尧有丝毫的沟通。
　　当时，荆楚楚有猜想过，可能是因为避嫌。然而在打擂结束后，也未见作为晚辈的齐尧有向齐致远来行礼或告别。更何况，齐致远一位古稀老人，已经是风烛残年，却还是一个人吃住在县衙，身边没有一个晚辈贴身照顾，甚至都没有可以回的家，就仿佛这世上已经没有了他的亲人。

　　想到这里，荆楚楚想要用齐尧作为她和齐致远破冰的敲门砖，于是假装不在意地一边吃饭一边提问道，“师父，对于齐公子此次竞选书院山长，作为长辈，您有什么建议吗？那天虽然齐公子总的来说发挥的还不错，但我能感觉得到，他其实压力很大，尤其是后面谈到具体做法的时候，肉眼看得出齐公子非常紧张。”

　　听到齐尧的名字，齐致远的瞳孔明显微颤，迎着光，荆楚楚甚至能依稀看到老人昏花的眼睛里瞬间渗出了闪闪泪光，但也就是片刻，片刻之后，齐致远瞬间恢复成了那个傲娇的老顽童。
　　“他的事情与我无关”，齐致远端着饭碗扭过身去，只留个了后背给荆楚楚。

　　“师父，齐公子是您的孙子哎，万一他落选了怎么办？他可是会很失望，很伤心的！看得出来，齐公子还是很想成为书院的山长，不然他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压力！”荆楚楚不明白了，在褚菁菁生活的时代，家里面的长辈，对于晚辈都是极尽的疼爱，尤其是这种隔代亲，更是从小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难道师父您真的是为了避嫌？可是稍微指导指导也不算什么吧”，反正我是不会举报您的，更何况另一个潘玉堂明显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要是被他给剪了便宜，那可真的是松溪县的大不幸啊！

　　“反正啊，他的事我管不了，反正啊，他的事，也用不着我管”，齐致远的后半句明显弱了许多，话音之外，还能听得出有几丝无奈。

　　之后，荆楚楚再想要提到齐尧的事情，要么被故意带偏话题，要被直接被齐致远无视，反正荆楚楚左右试探了整整一下午，始终无果。

　　第一天的工作结束了，推开门，正好看到韩永也正准备收工，两人这时候已经是相当熟络，荆楚楚兴奋地同韩永勾肩搭背，约“哥俩好”一起下班回家。
　　韩永也是松溪县衙的老人了，荆楚楚正好想从韩永这里继续打听打听，有关齐家的事情。

　　原来齐致远是这松溪县所有原住民中，学历最高的人。他本是寒窗出身，一直凭借着自己对于读书的热爱和惊人的意志力，在人到中年四十岁时考中了举人。考中举人后，便被推选成为松溪县的师爷，一做就是将近三十年。

　　齐老先生年轻时，对于工作极尽热忱，勤勤勉勉，尽职尽责，孜孜以求，恪尽职守。他尤其热衷于县里面的教育事业，因为他算是自学成才，明白光凭一个人死读书需要多大的意志和努力，他希望能够为松溪县后面的学子们提供一条读书的捷径，即使是请不起先生的普通人家，也能有机会读到书，然后靠自己的努力，改变平庸的命运。

　　在做师爷之前，齐致远就曾断断续续地为县里面那些贫苦人家的孩子们开设公益私塾，宁愿自己省吃俭用，也不问这些孩子的家长收一分钱。

　　其实，在松溪县修建书院，一直以来就是齐老先生的梦想，历代县令来到松溪县就任，齐致远第一件事就是会给新县令呈上一份倡议书，这倡议书里面雷打不动的第一条就是要成立书院，但无一都会被刚刚上任的县令们以各种理由拖延、搪塞。

　　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而现在的齐老先生早已不复当年的心气和执著，尤其在他唯一的儿子去世后，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夜之间，齐老先生不仅苍老了许多，整个人好像也性情大变了……

　　“师父的儿子？那不就是齐尧的父亲？”荆楚楚问道。

　　“是啊，就是齐尧的父亲，齐桐。”
　　齐桐是齐致远唯一的儿子，从小就体弱多病，但齐致远自从担任师爷后，便常常以岗为家，经常连夜地留在县衙里面写公文，做计划，家里面都是齐桐的母亲一人忙里忙外，独自持家。后来齐桐成亲后，齐致远的夫人因为多年来操劳过度而去世，这时候齐致远的儿媳桃金娘对于齐致远就已经颇有微词，认为就是因为齐致远对于家庭的疏忽，才导致的婆婆抑郁而终。

　　没过多少年，在齐尧十几岁的时候，齐桐多年的病根终于积累成重疾，齐桐看了好多医生，都说这病想要除根是很难了，但有一味名贵的药材，可以用来常年补着吊着，说不定等等以后会有转机。

　　然而这味药材需要大量的钱，那时候，为了巴结齐致远，也不乏有许多人听到这一消息后，主动排着队来送药，却都一一被齐致远回绝，而齐致远本身，做了这么多年的师爷，却始终两袖清风，并没有剩下多少积蓄。

　　桃金娘最后是眼睁睁地看着丈夫因为没钱买药，一点一点地衰弱下去，直到最后痛不欲生，死不瞑目。丈夫死后，桃金娘简直要恨死了齐致远，于是，她决绝地带着儿子齐尧自立门户，彻底同齐致远断绝关系，从此以后，不再来往……

　　自古以来，清官难做，尤其是像齐致远这种理想主义者，站在现代人的角度，比起古人来，荆楚楚更能理解齐致远心中的压抑和苦楚。

　　与韩永分开后，荆楚楚遇到了正在路边书摊买书的齐尧。

　　荆楚楚热情地上前同齐尧打招呼，齐尧听到有人喊他，懵懵懂懂地起身，却险些差点摔倒，还好书摊的老板眼疾手快，及时地搀扶住了齐尧。

　　“齐公子，你没事吧？”
　　荆楚楚上前关心，却看到齐尧的脸上一双宛若熊猫般黝黑的大黑眼圈，面如菜色，额头上全是虚汗。

　　“齐公子，你这几天是不是都没有好好休息？”果然不出荆楚楚所料，对于竞选山长一职，齐尧的压力很大，三天之内写好做好文章，想必更是雪上加霜。

　　“还好，还好，还能坚持……”，齐尧一边隐隐苦笑，一边扶着荆楚楚的胳膊。谁知，突然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齐尧彻底昏了过去。

　　路上几个热心的伙计，把齐尧背回了家，荆楚楚跟着一起来到了齐尧和桃金娘的住所。

　　这是一间偏远而又简陋的住所，房子不大，各类物品却都收拾的井井有条，还没走近，远远地就能听见快节奏的纺纱车的声音，听伙计们说，桃金娘心灵手巧，非常能干，这些年，一直都是她农忙时种地，农闲时织布纺纱，维持着一家人的生计。

　　但无论日子再苦、再难，桃金娘都支持齐尧坚持读书，不能半途而废。
　　所有人都明白，桃金娘这是心里憋了一股子气，她一定要儿子成材，然后活出个样子来，给那个人看！

　　快到齐尧的家了，伙计们劝荆楚楚就不要再跟了，因为桃金娘不单恨齐致远，对于整个在县衙里面工作的人，她都不会给以好脸色看，虽然都是一些陈年旧事了，但伙计们好心，不希望荆楚楚被连累碰壁。

　　荆楚楚理解并接受了伙计们的好意，她远远地望着那户不大的人家，心里真诚地祈愿，希望能以这一次齐尧竞选山长为契机，齐家的人都能够把话说开，然后重归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