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脑洞》鹬凑

4、寒冬窥春

　　我透过缝隙窥见了春天，
　　可现在正值寒冬。
　　我借着微弱的路灯望向路的另一侧。
　　满天纷飞的飘雪染白了被遗弃在路边的一枚硬币。
　　那是枚价值一磅的硬币。
　　或许那是些在温室里生活的太太们随手掷出的小费，亦或者是街边马车颠簸出的一丝施舍。
　　但，衣不蔽体如我，寒冷使我的思绪已顾不得穿着鹅绒皮衣的巡警瞪过来的眼神，我踉跄着上前去，伸手紧紧握住了那枚硬币，那枚足以温暖身心的硬币。
　　我将它揣在裤子里，饥饿使我的双眼发晕，麻木的脚掌早已没了知觉，我顺势滚在路旁的积雪中，微弱的灯光照在我裸露的身体上，黑暗中，我听到只能听到旁人的喊叫。
　　那蹩脚又熟悉的英语似乎是巡警的声音。
　　“哦！上帝啊，你这个卑鄙的小混种，又来大街上搜刮你的战略品了？简直比混账的德国人还不讲理。”
　　踏雪而来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我凭借着最后的一点力气挣扎着，稍稍掀起了一点眼皮，入目的只有无数双穿着皮鞋的脚，光亮的皮革仿佛能将我吸进去，将人吞噬的粉身碎骨，身无葬处。
　　恍惚间，警棒已挥到我的身体上，刺耳的笑声与街边橱窗里传来的古典乐曲落入我的耳朵里，好似一首怪诞又合理的安眠曲，我被夹挟其中，直至这首没有尽头的曲子落下最后一个音符。
　　我回顾着我的一生，但这一切好似幻梦，随着最后的一线生机粉碎在这无边无涯的黑暗中。
　　闭眼是无边际的黑暗，睁眼又何尝不是？
　　那巡警似乎停下了动作，但我无法依靠我麻木的身体察觉，我挣扎着抬头，却只能转动眼神看向我最渴求进入的那扇橱窗。或者我守住的这枚硬币就是那橱窗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枚。
　　毫无预兆的，我望到了一个小女孩，见惯了周遭围观的冷漠，我竟觉得那女孩眼中是同情和怜悯。
　　她站在距我遥远的橱窗中，温暖的灯光照着她的全身，我似乎见到了街头流浪汉讲述的什么圣母玛利亚，因为她的身侧披上了一层光。
　　但倘若她真的是，为什么不趁早来解救我们这些人，升上那什么可笑的天堂呢？
　　寒冷冻住了我的思绪，我直愣愣地望着她，圣母的念头早已被我抛在脑后，我只觉得那是我一辈子也不可及的温暖。
　　可等我再次望去，她已被一位太太捂住了双眼，而那太太恶狠狠地瞪着我，凶狠的目光最终遮住了柔和。冬天蛮横而偏心，挡住了所有的暖意，只留给我寒冷和刺骨，柔和的目光与永不会到来的春天一起封存在我的回忆中，掩盖在皑皑白雪之下。
　　或许我透过缝隙窥见了春天；
　　或许那是我遥不可及的春天；
　　或许那是我梦寐以求的春天。
　　可我已永远留在了冬天，伴随着我的身体与灵魂，我留在了这个大雪纷飞，寒冷无比的冬天。

作者有话说

　　灵感来源于《变色龙》契柯夫 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