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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2、王见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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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如同金色阳光存在的莱恩斯特阁下是少女们的梦中情人,那么冷色火焰的弗维尔就是名副其实的“贵妇最想拥抱的男性”——这个结论来自有着彪悍民风的亚特兰大人民自发的民间票选。另一个票选是大家熟悉的“亚特兰大男性最不想娶的女性”,获选者是伫立于海神市繁华街头的“美味天使”食铺老板娘艾米丽。
不过这两个天差地别的票选冠军却有着一个极其相似的地方——令普通人退避三舍。撇开96,96,96的傲人三围、水桶一般的身材不谈,艾米丽巨人一般的力气、暴龙一般的脾气才是令人敬而远之的真正原因。至于弗维尔,则是因为天生的冷淡脾气,就算拥有着在美人如云的亚特兰也少见的俊美外表,那种“连火焰也会为之冰冻”的脾气,即使是热情似火的贵妇们也不敢造次。不过,大概也是因为得不到的才是最美好的,弗维尔已经连续五年成为“贵妇最想拥抱的男性”排行榜第一名。
此时,这个“贵妇最想拥抱的男人”正心不在焉的坐在监考老师的位置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半耷拉着眼皮不知是在看台上的肉搏战还是打盹。午后的阳光给他白色的袍子涂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半坐半靠的姿势闲散而慵懒。
斗技场的入口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
本来昏昏欲睡的索弗尔,耳朵突然竖了起来,人们一瞬间几乎在这位“连火焰都会被他的冰冷冰冻”的剑术师身后看到一条摇动中的毛茸茸的大尾巴。然后不顾台上正在上演肉搏战(?)的魔法班学生,横穿比武台,直奔斗技场的入口。两名互相撕扯头发啃咬对方的学生顿时呆住,保持着“一人脚踩在对方脸上,另一人半躺在地面上还坚持拉扯对方的头发”的动作,不知是不是要继续打下去。
如同众人一样注意到导师的动作,覃晓顺着索弗尔向斗技场的入口处望去。只见一架深蓝色软呢布料的马车停在那里,接着一个穿着缀有同色调蕾丝底边黑色长裙的女人迈出马车,那个女人有着坚毅的面容、淡淡的神色。
亚特兰人喜着白色外袍,这样背道而驰着黑色的倒是少见,是以覃晓朝那个女子多看了几眼。
索弗尔绅士的伸出戴着白色手套的左手,女人在他的扶持之下优雅的走下马车,两人向着观众席走去。人潮像摩西分海一样分开,海水的尽头竟然是覃晓所在的地方。
覃晓呆:【难道说我终于要迎来穿越女众星捧月的命运吗?】
旁边有人拉了拉她她也没注意到。玛索无奈,一个跨步向前,把覃晓挡在了身后,一手抵胸,向黑衣女子行了个礼。
覃晓这才注意到,周围大部分人都和他做了相似的动作。而以殿下那一群为首的则只是从观众席站了起来以示尊敬,没有别的动作。
玛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这个女子走过他时看了覃晓几眼。
【怎么可能?这位在曾经的共和时代最伟大的女性。】玛索暗自摇了摇头。
【原来只是路过……果然我永远也不可能当上万众瞩目的穿越女……】覃晓泪。
在离覃晓她们座位不远处的前方,已经有几个侍从在观众席上铺上厚厚的毛毯,支起高高的阳伞。索弗尔温柔的扶着女人向那里走去,与刚才冷淡的态度截然不同。
幸与不幸,覃晓的座位离他们不远,刚好能听到他们的谈话声,却不能听到其他人细碎的八卦声。
“他的比赛什么时候开始?”女子的声音温温文文,像是36摄氏度的白开水。
“下一场就是。”索弗尔温柔的回答道,覃晓怀疑他其实并不是刚才坐在教师席位上的有着冰冷神色的人。
下一场,刚好轮到狄俄索斯。
【她问的是谁?】覃晓暗暗困惑,【应当不是无所事事混迹市井的狄俄索斯,那就是他的对手了?】
于是覃晓伸长脖子望去,在比武场旁边摆放武器的地方看到狄俄索斯的身旁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华服少年,又是刚才走在殿下身旁的人,名字叫吉尔斯。
从吉尔斯有记忆以来,所有人都说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剑术天才。事实上,在今天之前,他也是如此相信。
6岁那年,聘请过来教他剑术的西席先生,本着下马威的心思给他演示了一个对于6岁小孩很难的剑术。谁知吉尔斯看了一遍之后,满不在乎的舞了一遍。先生顿时惊为天人,剑都来不及放下,拉着吉斯就去找他掌管皇宫禁卫军的父亲。他的父亲听了先生的描述后,本来还漫不经心,却在看他再次演示完那套剑法后,目瞪口呆。然后连续几天见谁都笑眯眯的,波塞冬城里的宵小们甚至以为最近禁卫军有什么大动作,赶紧夹紧尾巴做人,城市安全指数一时之间上升了好几个指标。
然后是老师走马灯似地,一个接一个的换。终于在他13岁那年,在他用十二个月时间学会了据说父亲学了六年的家传剑法之后,父亲有几分惆怅愣愣的看着地面上被击落的阔剑半响,然后忽然哈哈大笑:“好小子!你一定会将我族剑法发扬光大!”
次年,他在御前比武中大放异彩,天才的名号不胫而走。
也是在那年,他见到了喜欢装模作样、实际上没有一点架子的殿下阁下,喜欢围着殿下转悠、个性干脆利落的露迪亚,以及,总是认真的为周围的人着想、温和的微笑着的涅尔。
对于吉尔斯来说,涅尔是导师、挚友、知己一般的存在,可以说,如果涅尔需要的话,他可以毫不犹豫的为之去死。
【一定要赢!】吉尔斯脑海中浮现出涅尔的微笑,暗暗下定决心。
“啊——为啥要用剑?”
吉尔斯听到一个带着几分无赖的清澈的少年特有的声音,他转头看去,原来是狄俄索斯正在跟监考辅助员抱怨,阳光下狄俄索斯的头发黑得惊人。
“剑术班的考试不用剑你还想用杀猪刀不成?”似乎想起了某个关于杀猪刀的不好回忆,杰克打了个寒战。
“男子汉大丈夫打架用什么武器,又不是长指甲的泼妇!男人的意义就在于拳头!在于血!”狄俄索斯热血沸腾的说道。
“……”看着狄俄索斯狰狞的表情,杰克一时有几分无语,“反正武器在那里,你爱用不用。”
“哎,我是说小兄弟,你难道就不能像个真正男人那样用拳头说话吗?”狄俄索斯看和辅助员耍赖没用,遂转身捅了捅吉尔斯,自来熟的把手搭在他肩上。
“……”被指责“不是真正的男人”的吉尔斯默不作声,走开半步,远离狄俄索斯的手臂范围。
“其实你是手中没有武器的话会害怕吧?就像小朋友总是牵着母亲的手。”狄俄索斯看着有着亮色头发的少年轻蔑的笑着说道。
“……”少年冷笑,扔掉了手中的阔剑,“哼!如你所愿。”
看到吉尔斯的动作,看台上涅尔暗暗皱眉:【吉尔斯是剑术的天才,扔掉剑不啻于没有爪牙的猛虎。】
不过涅尔的注意力很快的被转移到不远处的嘈杂声去。
“加油!小兄弟!打一场漂亮的比赛!喂!小姑娘!别害羞了!赶紧给你男朋友加油啊!”神出鬼没的墨斯看到轮到他失散已久的兄弟狄俄索斯比赛,跑回总营地给他加油助威。
“加……加油……”墨斯大声的呼喝,引来了很多人关注的目光,覃晓在探索的目光下畏畏缩缩的小声叫着,完全没注意到此举不亚于承认了狄俄索斯“男朋友”的身份。
“诶!这样哪行!要大声的叫出来才行!来,跟我喊:加——油——”
“加……油——”
“对!没错!就这样,继续!”
“加……油!”
“干得好!”
“加——油——加油!加油——狄俄索斯——干掉他!加油——”虽然开始有些惴惴,渐渐的被墨斯完全感染的覃晓。
“吉尔斯,给这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好看!”忽然从他们身边传来一阵更大声的喊叫,为首的是一个粗壮的华服少年。
“解决他!秒杀!让他见识见识帝国真正的‘剑术天才’!”
“对!让这群农民好看!”
“诶!这群小兄弟!你咋人身攻击捏!农民咋了!农民惹到你了!?”墨斯不服,争辩道。
“哼!农民没惹到我,你个‘黄色传播者’惹到我了!”
【原来是认识的人,搞不好也是学校的学长。】覃晓开始担忧。
“诶!我说你咋‘职业歧视’捏!”
“就歧视你!有女朋友了不起啊!”其实真相是嫉妒学弟名草有主。
“就了不起!我看你是赤裸裸的嫉妒!”墨斯一针见血,说着就向为首的粗壮少年扑了过去,少年的血果然容易沸腾。
“啊——别打架!学长!有话好好说!大家以后还是同学!……啊!学长!我叫你别动手你也别不动手就动嘴咬他脑袋啊!那不能吃!快!快吐出来!玛索!你也快劝劝学长!”
“……喂!玛索!我是叫你劝架!你也用不着把那个抠学长鼻孔的灰毛踹飞啊!虽然他有些歧视‘农民’……”
“谁!谁快来劝架啊!救命!……我要哭了……”
“卡特!”忽然传来一个冷冷清清的声音,覃晓向后看去,原来是殿下阁下。
“不要瞎闹!看比赛。”露迪亚和涅尔依然跟在他身侧,他抬头向看台上看去,似乎很担心这场比赛的样子:【不妙!没想到吉尔斯的对手是狄俄索斯,刚才对他说了那样的话……希望他们至少有一个不要认真才好……】
“是,殿下!”刚才还一副江湖流氓模样的粗壮少年,立即敛起神色,恭敬的立正行礼。其他的少年也随他向殿下行礼。
台上的人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台下的械斗,吉尔斯一脸的冷然,狄俄索斯则一脸的流氓笑容。双方都在冷冷的看着对方。
春日的风不知从哪里刮来一些娇艳的桃花瓣,中间奇怪的夹杂着一片尖锐的桃树叶。
绿叶落地的一瞬间,两人猛地向对方冲去。迟钝的覃晓甚至还在看他们留在原地的残影。
第一位教导吉尔斯的老师曾对他说过:“天下一切剑术的奥义在于速度。”所以对于天才少年剑术师吉尔斯来说,速度确实是自己最自傲的地方,甚至就连令人尊敬的父亲,有时候也看不清他的动作。但今天这个看起来完全不值得关注的无赖,在速度上却完全不逊色于他。
【强敌!】一瞬间,吉尔斯在脑海中得到这个结论。
两人交汇的一瞬间,对于吉尔斯来说,这是很多年没有出现过的第一击完全落空的情况。但吉尔斯甚至还来不及品味这种许久未见的感觉,对方的拳头便猛击向自己右眼。剧烈的疼痛中,吉尔斯感到一种粘稠的液体从自己的眼眶流出。
【在战场上闭上眼睛相当于自杀!】脑海中立即浮现出这句父亲重复过千百次的话语,吉尔斯拼命遏制眼皮阖上自我保护的本能,同时向后跳步避开对手攻击以争取休整的机会。
密切注意着对手动作的吉尔斯看到对手以惊人的速度向自己逼近的身影,忽然间消失在视力的死角……
【不对!那不是死角!是右眼的视力范围!】一瞬间吉尔斯立即明白过来,【我的右眼看不见了!?】
【怎么可能!是刚才的攻击吗?!难道说我残废了!?】伴随着瞬间到来的了悟而来,吉尔斯几乎被如同洪水般的惊恐所淹没,【怎么可能?!难道说我会残废?!我天才吉尔斯会因此而残废!?】
这一切思考都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常年的格斗训练终于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吉尔斯立即用身体本能的感觉到视觉死角的右后方有一个身影在靠近。
瞬间天才剑术师得出“巨大的威胁背后是同等的攻击良机”这样的结论。但对于吉尔斯来说,这等待“对方达到攻击范围”的时间就好像一辈子那么长,但实际上这段时间还不足1秒。
亿万次的训练实例得到判断最佳攻击时机的能力,在这时刻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在右眼无可视能力的不利条件下,吉尔斯先对方一步在最佳时机发起了攻击,右手摸向了腰间的佩剑……
【!】惊恐再次淹没了吉尔斯。
被狄俄索斯手刀击中而昏倒的吉尔斯,在最后一刻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腰间并没有悬挂犹如自己分身的阔剑。
这场战斗甚至不满30秒,却是这场考试开始以来最高水准的一场比赛。其中不只包括了技术实力的比拼,甚至有着心理战的内涵。
一开始,狄俄索斯先是利用对方轻战的心理卸下了对于吉尔斯犹如利齿一般存在的阔剑——一种狄俄索斯并不是十分在行的东西。然后,对眼睛的猛击令吉尔斯短暂的失去了视力,陷入恐慌之中的吉尔斯一瞬间判断失误,刚开始的计策又在这里再次发挥了效用。
结局是,狄俄索斯看似秒杀号称剑术天才的吉尔斯。但实际上,吉尔斯在天分以及实力上并不亚于甚至可以说优于狄俄索斯。
一时之间,斗技场内一片寂静。
“啪啪啪啪……”一阵掌声传来,是那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周围的人也开始陆陆续续的鼓起掌来,即便还是有些不忿的吉尔斯的朋友,也不由得感佩于狄俄索斯。
“了不起!小兄弟!喂,快给你男朋友说些什么啊!做女朋友的这时候不是应该来个飞吻么!”咋咋呼呼的墨斯一掌大力拍在覃晓的背上,覃晓一个鞫咧差点没扑到地面。不过震惊于狄俄索斯不同于平时的厉害身手,覃晓忘了抱怨出口。不知不觉间,她女朋友的身份在整个校园就此坐实。
“赏赐——”站在那个黑衣女人身后的侍从忽然大声叫道,待众人莫名其妙的目光转移到他身上,他才接着喊道:“王侯有赏——请胜者上前听赏——”
顿时周围传来一阵又一阵的议论——之前也有获胜者,虽然这一场确实精彩,但只赏这一个未免太奇怪了?
即便身为狄俄索斯朋友的覃晓,也不由得困惑起来。
狄俄索斯却好像听不到周围可以掀翻屋顶的大声议论一般,在众人的注目礼当中,安步当车,闲散的漫步到那个被称为王侯的女人身前,只微微倾了一下身,就算是行过了礼。
王侯也不责怪,从侍从手中接过一个包得十分仔细的黑布袋,打开来看,是一柄套着一个毫不起眼的剑鞘的短剑。女子用着自从踏入这个斗技场以来最慎重的态度,把剑交给了狄俄索斯。与之相对的是狄俄索斯毫不客气的态度,理所当然的接过短剑的样子就像是收回了一件外借的东西而已。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却好像和覃晓一样看不明白,也或者是碍于女子的权势,而没人站出来诘问。
狄俄索斯接过短剑,“唰”的一声把剑抽出来仔细端详。周围有一些开始还有些嫉妒的人看到这柄短剑顿时安下心来,只见这柄短剑毫无光泽,剑刃粗厚,不要说人的血肉、怕是连张薄纸都切不开。覃晓身边的玛索皱起的眉头却愈加的深重。
“多谢王侯。”狄俄索斯把剑收回剑鞘,语气却一丝感谢的意味都没有。
“不必。”黑衣女子摆了摆手,“我毕竟和你母亲是旧识。你以后若有何不便,不妨来找我。”
狄俄索斯对周围越来越大的嘈杂声充耳不闻,露出一个兴味的笑容:“我倒还真的有件事想托你帮忙。”
“说来听听。”女子有几分意外。
“听说被称为‘冰冷火焰’的索弗尔大人剑术非凡,不知小的有这个荣幸讨教与否?”说着,狄俄索斯目光流转,在刚收到的短剑上游移,用“帝国最出色的五位剑术师之一”试一试新到手的短剑的意图昭然若揭。
周围一片哗然,场面顿时冷了两个八度不止。
看着狄俄索斯挑衅的笑容,覃晓忽然想起当初狄俄索斯当初坐在耳廊栅栏上说着“为了杀掉那个女人”时的阴狠表情,顿时有几分骇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