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琼轩》星立荷

5、第 5 章 陈

　　陈府书房内，一仆役上前靠近陈显耳边，小声耳语后退到一旁。
　　陈显眉一皱，神色颇有几分冷沉，执着黑色棋子的手顿了顿，复又抬手将棋子放到了一个交叉点上，本是割据开来败局之势已现的棋面陡然翻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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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若瑶仗着有五百精兵护卫，料想不会出现什么狂徒匪霸，便肆无忌惮换回了女装。此时，杨若瑶倚靠马车内壁，葱白玉指捏着仅剩的一块雪花糕，红唇微启，咬下一口。发间钗饰随着马车颠簸而摇摆，叮当脆响声在马车内四散开来。自借着谢谦之的官威南下，已半月有余，杨若瑶车上吃睡，车下赏景，竟过起了逍遥闲散似神仙的日子。
　　饱食过后，困意袭来，杨若瑶正欲小憩一下，忽闻马车外一番躁动。马车骤停，杨若瑶被措不及防的前倾力道甩了出去。
　　马车外随后响起刀剑相击声，杨若瑶霎时间谨慎起来，眉峰凛冽，抽剑而起。
　　马车外的情景突兀呈现在她眼前。一群黑衣人围裹着杨若瑶和谢谦之的马车，护卫队虽在数量上占尽优势，然而黑衣人来势凶猛，且武艺不俗，不过转瞬间，护卫队已损伤过半。杨念林手持障刀，一边躲避黑衣人的刀势，一边斩杀扑上来的两个黑衣人。谢谦之周身围绕了十几名护卫，负手而立，不为眼前的乱况所动。
　　一名黑衣人踏着数具死尸，驾着一把长刀朝杨若瑶劈来。
　　谢谦之瞳孔骤然一缩，抬起右臂，袖间一支利箭破空而出。
　　刺客不防，应声倒地。
　　杨若瑶隔着攒动的人影，将目光锁定到了谢谦之身上。谢谦之神色清淡，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此时杨念林的处境颇为艰难，几名刺客频频祭出杀招，背后几处刀伤让杨若瑶着实担忧。奈何分身乏术，她这边也自顾不暇。
　　就在一片厮杀，杨念林性命堪忧之际，不知那里飞来了一名剑客，脚下一抬将一名刺客踢出数丈。手腕一转，利刃刺入另一名刺客的腰间。动作行云流水，大开大合。陡然间，局势逆转，刺客见无法得手，皆转身出逃。
　　杨若瑶奔至杨念林身边，声色微颤，喊了声“阿兄。”
　　杨念林冲她咧嘴一笑，朗声道：“不碍事，皮外伤。”复又冲着那名剑客拱手道：“多谢侠士相救，不知侠士尊姓大名？”
　　剑客一摆手，颇为豪气，“张暗。”
　　一番言谢后，谢谦之命人清点人数，匆忙离了这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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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客栈一厢房内，谢谦之临窗而立，手中端着一杯茶，吹散了飘浮在上的茶叶，轻抿一口后问：“查不到？”
　　“主子，那批刺客行踪诡异，似是怕人探究他们的来路，跟踪到半途不知怎得销声匿迹了。派去的人搜查了一夜也没有结果。”胡勇知道自己差事没有办利索，半跪下来，俯首请罪。
　　“起来吧，与你无关。”
　　谢谦之狭长的凤眼一眯，朝着北方长安城的方向望去。
　　谢谦之头次“遇刺”是故意为之，劫匪是自己引来的，为的就是提前破了太子赵瑞对自己途中暗下杀手的局，引得汉俞帝重视起他的安危，将他严加保护起来。如此一来，太子便没有可乘之机。
　　但这次的刺客明显不是冲着他来的，虽有一些佯攻之态，但在武艺身手不如杨家兄妹的护卫阻挡下刺客竟然不能杀到他跟前。这不得不令谢谦之怀疑，除非……
　　三日后，客栈外，晨曦已现，南方夏日的天空澄澈透明，天地一线，仿似黑暗和白昼鏖战数个时辰后的终极之战，终于片刻后，胜负已分，红日破土而出。
　　一行人休整一番后再次启程。仔细观看，可以发现行人中多了一布衣侠士，坐于马背上不时与杨念林攀谈。
　　机缘巧合，杨若瑶发现张暗多年痴迷于剑术，二十年前曾拜倒在欧冶子门下，烧炉铸剑三载，似乎听欧冶子提及过幽陌剑，但因时日久远，也只是模糊记得幽陌剑剑身大致样子，其他细枝末节早已遗忘。
　　杨念林恳请张暗同他们一起前往滇南，若能想起其他讯息再好不过，即便不能，待寻回幽陌剑也可以让他帮忙验证真伪。
　　张暗欣然答应，言他孤身一人，四海为家，去哪里都一样。
　　自那日谢谦之被迫出手救了杨若瑶后，杨若瑶对谢谦之此人充满了疑问。谢谦之似有两张脸皮，一张嬉笑怒骂，撒泼无赖，另一张桀骜冷持，不露辞色。
　　此时谢谦之就坐在杨若瑶对面，谢谦之马车在混战中被毁，每日仍需处理诸多公文，没有马车确实不便。杨若瑶称自己“身娇体贵”，耐不住日头暴晒。最后两位贵人只能共乘一辆马车。
　　杨念林灼灼眼光在谢谦之身上扫了又扫，谢谦之到底没能忍住，抬眼看向杨若瑶，“县主，可是有话要问。”
　　“有雪花糕么？”杨若瑶状似无意道，说完还巴巴地瞅着他。
　　谢谦之一噎，将狼毫笔搁置在笔架上，向后靠在车壁上，嬉笑道：“县主要吃雪花糕？当然有。”说完俯身向前，伸出五指，“五两银子。”
　　嚯，比她还凶狠。
　　杨若瑶当时也就是让谢谦之写了张字据，十两银钱可是分文不差地给了他。他倒好，一盘雪花糕要五两银子，怎么不去抢呢！
　　“吏部尚书果然好算计，大齐有您何惧钱粮不足，国库空虚。”杨若瑶一本正经恭维道。
　　“不敢当，下官也是职责所在，不敢有一日懈怠。”谢谦之一本正经回答道。
　　杨若瑶懒得再与他假情假意，半闭着眼假寐。
　　一头如瀑如缎的青丝，肤白唇朱，身着鹅黄儒衫，袖口宽松，露一截玉臂，白瓷一样的肌肤晃得车内一片雪亮。
　　谢谦之写完一份公文后略一抬首，就看到了如此艳艳之景。心口像被什么一晃，喉结不由自主滚了一下。端起案几上的茶水，饮了两口，稳了稳心神，复又低头批阅起来。
　　“那是什么？”
　　谢谦之闻言抬首，顺着杨若瑶眼光望去，一座巍峨的城门隐隐出现。烈日炙烤下，虚虚幻幻看不真切。
　　“我们到滇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