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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箱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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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女孩子紫色的长发松松扎起,不知是不是因为灯光的关系,她的笑容竟显得格外明媚。
夏夜微微一愣,随即也弯起唇角:“一年D组,出云夏夜。”
“我知道。”
“哎?”
“出云你,恐怕并不记得我吧。”
夏夜重新抬起头,仔细打量面前的女生。不可否认她确实令她觉得熟悉,可一时之间她却想不起到底是何时何地曾经见过。夏夜本是偏冷的性子,擦肩而过的人于她而言都无关紧要,她也从来不费力气去记忆陌生人的面容。可现在看到对面女孩灿烂的笑容,她第一次觉得有些抱歉。
“我也在美术社呢。”夏夜的反应在预料之中,她倒是也不在意:“柳生比吕士是我哥哥。”
“这样。”夏夜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罗纳河畔的星夜!”
“是我。”柳生葵笑着点点头:“一直想说,很欣赏你呢。”
“……谢谢。”
夏夜长这么大,却是第一次遇到柳生葵这样的人。怎么说呢,很热情,很直白,能让相处的每个人都感觉出她的善意。可是她却有点不适应,有点受宠若惊。平白无故地有人说欣赏她,她不觉得高兴,只觉得不安。
——果然还是,失去信任的能力了么。夏夜苦笑。
夏夜说不上认床,可这天晚上依旧睡得很不安稳。在陌生的地方身体总会自觉地戒备起来,不知这算不算过度的自我保护。第N次醒来之后看看表已经是早晨5点,她索性穿衣起身,带好相机出门拍日出。
天色还暗着,即使已经是5月,清晨的箱根依旧寒意逼人。夏夜虽穿了足够厚的衣服,迎着风依然有些瑟瑟发抖。
“出云,这么早。”
“早,幸村学长。”
幸村的外套披在身上,紫色的发丝妥帖地伏在耳侧,熹微的晨光中,本就清润的眉眼更显得柔和。
“来拍日出?”
“是。”
“怎么不多穿点?看你嘴唇都冻紫了。”
“我贫血。”夏夜无所谓地笑笑:“天生如此,习惯了。”
幸村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记得他的妹妹几个月前在体检中查出贫血的时候,父母担心地带她去看了专家,确定只是由于缺铁而血细胞的功能一切正常时长舒一口气,又紧接着开始查滋补的药物和食品。当眼前的少女淡淡笑着说出“习惯了”,他却分明听得出其中的无奈与寥落。
那么她的家人呢?就这样任凭她“习惯”么?
第一次,幸村觉得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好在夏夜又挑起了话题:“学长怎么会也这么早?”
“睡不着,索性起来了。我也准备拍日出呐。”幸村说着,冲夏夜晃了晃手里的相机。
“嗯,日出确实值得拍。”
“对了,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
“可要养足精神才行呐。”
“学长要训练,更应当养足精神吧。”
……
……
两个人说着话,清晨的箱根似乎也不再那么寒冷。天一点点亮起来,太阳虽然还未露头,远处的云彩却已经渐渐变成金色。夏夜不再出声,开始专心摆弄相机。
自然果真是最伟大最神奇的力量。
看到日出的那一刻,夏夜再一次感叹。
先是天边的云彩自金黄变成金红,由外而内,仿佛是拿了画笔一点点浸染。太阳自终年积雪的富士山后升起,似乎是缓缓地跳跃着,又似乎一眨眼便走了一大段路程。
远处的景物一点点清晰起来,白雪皑皑的富士山,碧波粼粼的芦湖,山间潺潺的溪流,都笼罩着一层轻透的薄雾,显出几分朦胧和神秘。
朝阳下,少女的短发也被染成了金色,精致的眉目因为认真而格外艳丽。幸村举起相机,拍下日出的同时,也拍下了忙着拍日出的少女。
吃过早餐,网球部的众人开始了一天的训练,同屋的柳生葵收拾好碗筷也不见了踪影。夏夜拿起相机,独自一人漫步山间。
因为中午还要帮忙准备午餐,夏夜并没有走得太远。而午饭之后便是网球部的练习赛,对战的双方则由抽签决定。
不知是命运还是巧合,第一场单打是由仁王对切原。早就存了“虐待”小海带的心思,仁王一上来便打得格外卖力。
虽然小时候见过仁王无数次打单打,可这一天却是重逢以来的第一次。
依旧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样子,打单打的仁王比双打时又任性了几分。进攻并不算犀利,防守也说不上滴水不漏,却总是能占得先机。看起来似乎毫无套路和章法所循,一招一式不过从心而已。如果说他拥有极其出色的洞察力,倒不如说他早已设好了陷阱,悠闲地等着对方自己往下跳。
——其实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他都是收敛了脾气包容她的吧。她的任性,她的叛逆,她的倔强她的固执。
她说要跟他一起打网球,他说好;她说要帮她保守秘密,他说好;她说他赢了之后要请她吃冰激凌,他揉揉她额顶的头发,还是笑着说好。
夏夜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涩。
整整三年,六岁到九岁,都是他宠出来的幸福。
以至于失去之后,她不知所措,竟忘记了自我保护的本能。
那么现在呢?夏夜没有答案。
优子舅妈说她这些日子开朗了许多,其实不过是重逢的喜悦令她重新开始相信。可是如今,十三岁的夏夜不敢再像小时候那样拉住仁王的胳膊,任性地说雅治哥哥,你要一直陪着我啊。
他始终都有他的生活,他的天地。即使当初他曾经点头说好,依旧有了四年前的离别,有了整整四年的孤身一人。
是不是从现在开始,她应当不再沉溺于他的温暖了呢?
“阿夏。”从场上下来的仁王坐到夏夜身边:“我很厉害吧。”
夏夜抬头看向记分牌,竟然……是6:1的比分。再看看倒在地上依然愤愤不平地高喊“我一定会击溃你”的切原,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雅治哥哥一直都是最厉害的啊。”她用力点头。
周日中午便完成了所有的训练计划,经过商议决定下午所有人一起出游,待第二天一早再返回学校。夏夜本想去美术馆看展览,可这次并非自己一个人,她也就乖顺地听从安排。
去早云寺的山路并不好走,网球部的众人天天跑圈早已习惯,可背着相机的夏夜渐渐觉得有些吃力。
“雅治哥哥,我帮你背着包吧。”夏夜眨眨眼睛。
“你自己都顾不过来,还这么好心?”仁王明显不信。
“我背着包,你背着我啊。”夏夜笑起来,很是俏皮。
“好啊。”
“哎?!”
这下论到夏夜惊诧了。依照他以往的习惯,不该是把包扔给她,然后敲敲她的脑袋在一旁看笑话么?
“阿夏?”
“你没被附身吧?”
“……”
“在札幌的时候不见你这么好心?”
“札幌?很美的地方啊。”仁王还未回答,幸村已经接口道。
“幸村学长去过札幌?”
“嗯,说起来还是国小的时候。”
“去旅游?”
“不是,是去比赛。”
“是……去比赛?”
夏夜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颤。
“国小的全国大赛,记得是六月份呢。”
“……六月份?”
“是啊,那个时候就觉得,札幌夜空的星星真是璀璨。”
夏夜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
他说他去过札幌。
他说他去参加比赛。
他说他记得璀璨的星空。
札幌……夏夜……
她记得初见时,他递给她的格子手帕。
她记得街灯下,他白衬衫飘飞的衣角。
白衣翩翩的少年……
温润的眉眼。
好听的声音。
掌心里的十字架。
她抬起头,视线中幸村面容渐渐模糊,模糊到只剩下一双璀璨的眼眸,如同四年前那个夏夜里的少年,满满的,都是缓缓流动的星光。
明澈而温暖。
她忽然想起那个下午,图书馆外的长椅上,他微笑着对她说,一定会见到的。
一定……会见到么?
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夜里的梦境。
梦里的少年微笑着指指网球包上那个银色的装饰扣,眉眼弯弯:“这就是我的名字呢,S——”
S……Seiichi……
夏夜忽然抓住幸村的衣袖,冰凉的指尖一直微微颤抖——
“是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