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流年（网王同人）》寒水空流

16、缘由

　　“你……”

　　——“你是天使么？”
　　——“呵呵。你说呢？”
　　——“你是。你是上帝派来帮我抢回十字架的天使。”
　　——“呵呵。那么天使帮你擦擦眼泪好不好？”

　　夏夜想要说些什么，可心里一直紧绷的弦猛然间松开，所有的担忧、惊喜、疲惫和困倦一齐涌上，她的精力终于耗光，闭上眼睛沉入黑甜的梦乡。
　　而手里，仍然紧紧抓着少年的衣袖。

　　这天晚上夏夜发起了低烧，她反反复复地梦到四年前的札幌，反反复复地梦到那个白衣的少年。
　　他递给她那条扭心十字架，他为她抹净身上的泥土和血迹，他擦干她九岁生日的全部泪水。他陪在她身旁听她说话，他陪在她身旁看札幌星光闪烁。
　　梦里的夏夜拉住他的衣袖，一遍一遍固执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转过身，依旧是精致的面容，依旧是璀璨的眸子，依旧是温柔的声音，可个子却忽然窜高了不少，比起十三岁的夏夜还要高出大半个头。
　　他微笑着指指网球包上那个银色的装饰扣，眉眼弯弯：“这就是我的名字呢，S——”
　　“什么？”夏夜没有听清，急急追问。

　　“夏夜！夏夜！”
　　她不情愿地撑开沉重的眼皮，首先看到的是舅妈带着几分焦急的面容。
　　“你发烧了。” 见夏夜醒来，优子长舒了口气：“刚刚一直在说胡话，真让人担心。”
　　“我煮了粥，夏夜你要不要先喝一点？”优子拿毛巾擦擦夏夜额头上的汗水。
　　“妈妈。”夏夜呢喃。
　　优子一愣，随即便又笑开：“你先等等，我去厨房里拿粥。”

　　夏夜看着灯光下优子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她从没有见过妈妈，可是在她心里，妈妈就应当是这个样子的吧。
　　会为她高兴，会为她担心，会在她生病的时候照顾她。而不是在札幌她独自生活的四年里，每次发烧都只能强撑着爬起来，拉开抽屉试过体温，再对着说明书找药吃。那个时候她曾经自嘲地想，如果自己就那样死在那张床上，恐怕都不会有人知道。
　　温热的小米粥一点一点滑进胃里，暖暖洋洋地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夏夜满足地闭上眼睛，再次沉入梦乡。
　　这一次她睡得很安稳，再没有梦中的纷纷扰扰。

　　回到学校已经是两天之后，夏夜走进教室，看到自己的课桌上堆满了卷子和作业。

　　“你怎么两天都没来？”同桌少年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责怪。
　　“发烧了。”
　　“发烧了？”切原伸手摸摸夏夜的额头：“没把脑袋烧坏吧？”
　　夏夜身子一僵，偏头避开切原的手：“没有。”

　　“呐，桌上都是我给你留的卷子和作业。”切原也不计较，说话间又从抽屉里翻出几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笔记。”
　　“哎？”夏夜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在她的印象中切原上课是从来不记笔记的。手中纸张上的字迹虽然相当凌乱，科目也只有国文和数学，但可见记笔记的人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耐心。弯起唇角，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谢谢你啊。”
　　“随便写着玩的。”切原此时倒不好意思起来，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出声。

　　“这次阶段测验我们班总体来说考得不错，特别是出云同学，是全年级唯一一个满分。”英语课上，老师发下上周测验的卷子。
　　“但是！”严厉的声音打断了班里的议论纷纷：“也有个别同学学习极其不认真，这么基本的题竟然考到不及格！”
　　“总之，无论成绩如何，希望大家都能端正态度，认真总结！”说完这句话，英语老师背过身，开始讲评这次的试卷。

　　下课后，三三两两的同学围坐在一起，讨论着这次的英语测验。

　　“想不到出云竟然能考满分，最后一篇阅读理解那么多生词。”
　　“八成是运气好蒙对了。”
　　“最后的小作文可没办法蒙。”
　　“那有什么了不起？我作文也是满分。”
　　“说明人家还是有实力的嘛。”
　　“喂！石井你怎么老跟我唱反调！你是不是喜欢出云那丫头！”
　　“就是，平时不声不响，以为别人不知道那乖巧都是装出来的！”

　　“喂，”切原碰碰看着窗外的夏夜，“她们那么说你，你不生气？”
　　“啊？”夏夜一愣，看到围坐在一起的那群人便立刻明白过来。她摇摇头：“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真是……”切原不知说什么好了。
　　“其实没什么啊。”夏夜从书包里拿出下一堂课要用的书：“我又不喜欢她们，干嘛非要让她们喜欢我不可？”
　　“第一次见你这样的人。”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夏夜不准备在这个无意义的问题上继续纠缠：“在乱七八糟的人身上白费力气，不觉得浪费生命么？”

　　放学之后，夏夜起身向图书馆走去。

　　这几天无论是真田还是优子舅妈都绝口不提那天晚上的事情，夏夜虽然疑惑，可她并没有解释的打算，倒是省却了一场麻烦。说起来真田这几天的态度倒是颇为怪异，又恢复了刚刚开学的时候皱着眉头一言不发打量她的习惯，似乎是生气，又似乎不是。
　　——不过这样也好。夏夜默默地想。前一段时间真田的态度令她觉得很是不安，倘若不是时不时冒出的一句“太松懈了！”，她简直要疑心那个少年是否换了个人。
　　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本没有谁应当对谁好。即使是所谓的“亲人”又如何？那对夫妻还不是就这样扔下她从未出现。可是为什么，她心里还会觉得隐隐的失落呢？

　　“喂，出云！”夏夜的衣袖忽然被扯住。
　　“切原君？”这个时候在图书馆看到切原，夏夜难掩惊讶。
　　“嗯。”身旁的男生脸上带着几分懊恼：“副部长把我赶回来了。”
　　“哎？”夏夜竟完全听不明白他的话。
　　“出云，你给我补英语。”
　　“为什么……”夏夜依然搞不清状况。
　　切原抓抓头发，黑色的卷发乱成一团，更像失水的海藻：“副部长说，单科不及格的人没资格参加练习赛。”
　　“你在网球部？”看到男生身后背着的网球包，夏夜顿时明了。依照真田那样的性格，说不定还会狠狠地K他一顿，大吼一声：“太松懈了！”
　　“噗……”暴怒的真田和乖乖听训的切原，想到那样的情景夏夜便忍不住笑出声来。看到面前少年越发羞恼的神色，她连忙应下：“好。”

　　切原的基础差到令夏夜颇为无语，连名词单复数的特殊变化都搞不清楚，更不用说稍稍难一些的语法了。可是语法对夏夜来说也是弱项，句子的时态变化和动词的形式令她也有些混乱。

　　“那你还能考满分！”切原指控。
　　“做这些题我都是凭直觉……”
　　“为什么我的直觉就不准……”

　　夏夜从书包里拿出一本《National Geographic》递给切原：“多看几遍你的直觉就准了。”
　　“National……国家什么？”切原盯着封面问道。
　　“真不错，连National都认识。”夏夜笑。
　　“喂！出云夏夜！”

　　夏夜看着那本杂志的封面，忽然觉得自我厌弃。那么多年她坚持每月一本价格不菲的《National Geographic》，究竟是为了什么？
　　没错，杂志上的照片都是千里挑一的精品，很多摄影师毕生的梦想也不过是能被选中稿件。可于她而言，最初的目的仅仅是——追寻父母的脚步。
　　联合国环境署。
　　夏夜父母的工作听起来光鲜，可实际上却是辛苦得很，几乎将地球上所有的角落都跑过一遍。小时候的夏夜每次看着这些杂志，就会觉得她也随着他们东奔西跑。
　　她以为她学好了英语，就不会再被一个人丢在家里。

　　这么多年过去，当所有的期盼所有的憎恨都已远去，她却依然坚持每月一本《National Geographic》，依然坚持把英语学到最好。
　　夏夜忽然觉得讨厌。
　　讨厌那个熟悉的封面，讨厌学了那么多年的英语，更讨厌这样的自己。

　　“呐，这书送给你了。”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一路上不曾停顿过脚步。

　　“出云。”
　　“……幸村学长。”
　　刚刚走出图书馆便迎面撞上了人，夏夜没有抬头，道过歉继续前行，却被身后的人叫出了名字。

　　“不介意的话，坐下聊聊吧。”
　　看着他眸子里的笑意，夏夜满心的烦闷竟奇异地被一点点抚平。她放下书包，坐到幸村身边的木质长椅上。

　　幸村没有急于开口，两个人就那样并肩而坐，四月神奈川的海风带着特有的清凉，吹起少年白衬衫的衣角和少女制服的裙摆。

　　“你身体没事了吧？”
　　“没事，谢谢学长关心。”

　　“那就好，”幸村笑笑，“这几天我一直想问呢。第一次看到真田那么担心的样子。”
　　“那天晚上……是学长？”

　　其实关于那个夜晚的记忆夏夜自己也模糊不清，当第二天她再翻出衣袋里的月票夹时，却见那个她亲手折好的十字架正正躺在里面，边角的折痕平整如初。而她最后的记忆，便是街灯下眼眸深深的白衣少年。

　　“出云你，很喜欢十字架？”幸村显然也无意提起那个夜晚，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不是喜欢，是……”是什么呢，夏夜自己也说不清。
　　“看你天天戴着十字架呐。基督徒？”
　　“天主。不过这个，” 夏夜又习惯性地握住颈间的十字架，“原本代表着一个承诺……”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深吸口气，又重新抬起头：“现在，就只是我跟天使的约定。”
　　“天使？” 幸村笑笑：“天使一定很幸福，能被你这样牵挂着。”
　　“其实幸福的是我。”夏夜又握住颈间的十字架：“即使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至少我还可以肆无忌惮地牵挂。”

　　“一定会见到的。”
　　幸村的眸子里带着点点笑意，紫罗兰色的眼中细碎的光华闪烁，明亮如同夜空中的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