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寻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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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要先走。” 真田一边说着，一边装好球拍和毛巾。
“出什么事了？”
“家里有点事。”
“……出云？”幸村略一思索，敏锐地猜测道。
“是。”真田点头：“我找不到她。”
“找不到？”幸村对真田的表述很是疑惑：“找不到是什么意思？”
真田心急，却仍然耐下性子回答幸村的问题：“我跟她说过来网球场等我。”他低头再看一眼手表：“她应当在两个小时之前出现的。”
“可是也不一定是出事了呐。”幸村要冷静得多。
“一定是。”真田心里的不安渐渐扩大：“她不是随随便便失约的人，更何况连电话都打不通。”
“你去哪里？”幸村再次叫住脚步匆匆的真田。
“我去找她。”
“你去哪里找她？”
“我去……”真田语塞。他这才发现，自己对夏夜的了解竟然少得可怜，一时之间没有丝毫头绪。
“先别急。”幸村走到真田身旁：“我跟你一起找吧。”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两人找遍了立海大附属的整个校园，图书馆、美术教室、连存放标本的屋子都没有放过，却仍不见夏夜的身影。
夏夜的手机依旧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而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渐渐暗下。
“或许她先回家了？”幸村道。
“不可能。”真田摇头。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
而在真田和幸村寻找夏夜的同时，夏夜也在苦苦地寻找。
她的状况算不上“出事”，却也绝对称不上好。
她在找她的十字架。
四年前她亲手折好，四年来日日随身的十字架。
发现十字架不见是在去网球场的路上，看着月票夹空空如也的夹层，她忽然觉得心慌。
其实从小到大，夏夜丢过很多东西。铅笔盒里的小刀，书包中放着的画稿，甚至还包括家门上的钥匙。每一次她都处理得无比镇定：第一次，她从教室的簸箕里翻出自己的小刀；第二次，她用了十分钟时间在美术课前重新画了一幅；第三次，她从窗户翻进家里拿了备用钥匙，找到临街的锁匠换了锁。
可是不知为什么，这一次她居然慌乱到静不下心来。
记得最后一次看到……是在周六和仁王一起去比赛场的时候。
夏夜的第一反应便是冲出校门坐车去赛场，那时的她早已忘记同真田的约定，只留下书包里的手机一遍一遍徒劳地振动。
没有……竟然没有……
时间一点点过去，夏夜心中的慌乱一点点累加。
她忽然觉得，倘若这次真的找不回那个十字架，她便是永远失去它了。
——可是这两天她去过无数的地方，见过无数的人，便如同大海捞针，又怎么可能轻易找得到？
天色渐渐暗下，夏夜的视线开始隐隐模糊，而由于一直低着头的关系，她觉得有些发晕。
可是她一定要找到。夏夜心里，只剩下那么一个信念，一遍一遍地反复。
那样一个十字架在身边带了四年，如果说有着什么意义，倒不如说它早已成为夏夜生活习惯的一部分。而一旦丢失，便如同失去了一段记忆，对有的人来说或许无关紧要；而对另一些人来说，便是如同截肢一般的痛。
如果她带在身边四年的十字架就这样丢失，是不是意味着……四年前的往事，也会随着那个十字架真正消失，再无一丝痕迹？
夏夜的心脏越跳越快，双手却一点点失去温度。
十字架对于夏夜而言，从始至终都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夏夜的父母都是天主教徒，她一出生就受过洗礼。从她记事起，脖颈间便挂着那样一条刻有她名字的扭心十字架项链。
爷爷说，那是她父母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
夏夜。夏天的夜晚出生的孩子。
爷爷还说，她出生那天札幌夜空中的星星，格外绚烂。
这么多年过去，颈间的十字架对她而言与其说是信仰，倒不如说是念想和承诺。
God be with us.
上帝与我们同在。而“我们”的范围，包括她，也包括她心心念念的爸爸妈妈。
夏夜不记得父母的样子。或者说，是不知道父母的样子。
照片上的年轻夫妻，有着陌生的容颜和微笑。
如同一千零一夜里那个被关在瓶子里的魔鬼，九岁以前，她日夜盼着父母出现；爷爷去世之后，她希望他们永远不要出现。
只是，夏夜的父母从未出现，无论是她盼望的时候，还是她憎恨的时候。
而脖颈间的十字架，早已随着时间的推移成为她生命中的一部分。
所以她折十字架，送给她在乎的人。不是救赎，不是守护，只是简简单单的Bless。
或许，还有隐藏的思念和重逢的期盼。
承认吧，四年前那个夏夜里的少年虽然认识不过一周，相处也仅仅限于每天夜晚他比赛结束的时候，可他仍然是她在乎的人。
而今日日将那个从未有机会送出的十字架带在身边，不过是为了告诉自己，生命中曾有天使出现。
——所以人生，从来都不缺少希望。
即使在最孤单无助的时候，即使在所有人都厌弃的时候，也依然会有人温柔地为她抹去脸上的泪水，笑着对她说，你的眼睛就像夏夜的星星一样亮呢。
夏夜跌坐在地上，水泥砂浆的路面冰凉冰凉。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周围漆黑漆黑的模糊成一片。
抬起头，神奈川的夜晚并不似札幌一般有着璀璨的星空，却如同巨大的黑色幕布，遮盖了所有温暖的光亮。
她忽然再次想起四年前札幌的夏夜。
白衣翩翩的少年。
她知道他网球打得很好，她知道他喜欢穿白衬衫，她知道他笑起来极是温柔。
除此之外呢？她对他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他的年纪，她不知道他的家庭，她不知道他的爱好，她不知道他生活在哪一座城市。甚至，她连他的名字都不曾知晓。
而今她连那个证明他存在过的十字架都丢了，是不是这一切……真的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已经八点了。
神奈川的主干道上灯火通明，来往的行人和车辆却渐渐变得稀少。真田逐渐累积的不安，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母亲早已打过电话询问，从未撒过谎的真田第一次不知该如何应对。还是一旁的幸村接过电话，巧妙地三言两语搪塞过去。
两个人走在街道上相对无言，幸村也不知应当如何安慰真田。他甚至在想，如果还是找不到，是不是该立刻报警。
“出云！”真田忽然一声低呼。
站台旁候车的长椅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正是他们焦急寻找的少女。
“你没事吧？”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住夏夜的胳膊。
夏夜冰冷的身体忽然感觉到温暖，狠狠抖了一下。她慢慢抬起头，似乎看到了真田，又似乎眼睛里并没有焦距。
“……出云？”真田第一次见到夏夜这副模样，布满血丝的眼睛，干裂的嘴唇，还有身上脏兮兮的制服。他心里竟不知为何狠狠疼了一下，几个小时的焦虑、担忧和责问都一下子没有了宣泄的欲望，问出的话竟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
“……真田君？”夏夜眨眨眼睛，似乎刚刚认出面前的少年。
真田松了口气，拍拍她道：“跟我回家。”
夏夜却摇摇头，语气坚定：“我要去东京。”
“东京？”真田对眼前的状况毫无头绪，更不知夏夜为何执意要去东京：“先回家。”
夏夜再次摇头，并未多做解释，只重复道：“我要去东京。”
看见缓缓驶进站台的车，夏夜忽然跳起，二话不说便朝着车来的方向跑去。
“出云！”真田眼疾手快地拉住他，语气中泄露出些许严厉和责问。
“我要去东京！”夏夜用力挣脱。
真田不语，只是深深蹙眉看着夏夜，直到公交车又缓缓驶离车站。
“我要去东京……”
少女倚着身后的梧桐缓缓滑下，语气中带着隐隐的哭意，泪水分明在眼睛里打转，却固执地不肯落下。
“我要去东京，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拦着我！我要找我的十字架，我一定能找到的……”
真田依然沉默着。他明明听得懂夏夜说出的每一个字，合在一起却偏偏不知何意。
夏夜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第一次觉得，那个十字架，怕是永远也找不回了。
如同九岁生日的那个晚上，夏夜紧紧地抱着自己，却依然冷到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可是她不能哭。只要不哭，就意味着还有希望。
“这个十字架，是你的吧。”
肩膀忽然被轻拍几下，夏夜抬起头，有些模糊的视线中，那个纸张微微泛黄折痕却平整如初的十字架正正躺在少年纹理分明的掌心。
街灯下，身着白衬衫的少年笑容清浅，衣角飘飞眼眸深深。
眸子里，是满天闪烁的星光。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寻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