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真的爱》陆蔓蔓

8、Chapter 8 感情就像水

　　Chapter 8 感情就像水，太过用力的去抓，可能什么都抓不住。

　　整个休息日我都陪着苏沁满，不幸中的万幸是苏妈妈总算挺过了这一关。在医院的ICU监护病房前，看着悲痛欲绝的苏沁满，残酷的现实又给我上了一课。

　　当年陆浩离开我的时候，我曾在心里希望他一辈子都不幸福，恨得要死，可真正面临生离死别的时候，现在的我却宁可生离而非死别，我的心结在时光的流逝中慢慢打开。身边来来回回这么多人，有人留下，有人离开，牵绊或者疏离也许都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但是只要能好好活着，不是比什么都强么？

　　周一的时候我心烦意乱的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

　　初秋清早的风有些微寒，吹进衣领里，让人不由自主打个寒战，虽然阳光明媚，印在皮肤上却少了几分热度。出租车不紧不慢的驶在狭窄的街道上，两边阴郁的梧桐纷纷后倒，枝叶繁茂的树影在车窗上交织成网。

　　车子路过中国银行的时候，我无意瞥见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他倚在车旁打电话，我只堪堪看到了四分之一的侧脸，汽车从他身后缓缓驶过，我目不转睛的转头看去，手指紧紧地抠住车窗，直到路口的转弯。我在心里嘲笑自己，怎么可能是他，陆浩应该在万水千山之隔的大洋彼岸。

　　在过往的五年间，每次看到相似的身影，我的心脏就会紧紧揪在一起，我甚至在某个商场外不由自主的尾随一个相似的背影，可每一次，那些背影转身的瞬间却都给我沉重的一击。

　　茫茫人海，出现在我身边的永远都不会再是那个你。

　　也许，看不清反而更好。其实我从来不敢想象，我们会像电影中，多年后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不期而遇。因为知道不会，因为知道不可能，于是放任自己像个傻瓜般贪看，相爱只要一瞬间，忘记却要一辈子。

　　走进华瑞，一路上笑着和不甚熟悉的人打着招呼，机械而做作。

　　来到我的格子间，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桌子上，一左一右的两盆小小仙人掌遥相呼应般，我对它们轻轻说了声“早”。放下挎包，收拾桌上乱七八糟的资料，突然发现桌角靠着一包红糖，没有拆封，被文件夹挡住大半，我拿起来，不晓得是谁放错在我的桌上，正兀自诧异，听到欧青青召集晨会，就随意的丢在了一边。

　　我的心里有点忐忑，方莘源是我生命中出人意料杀出的桃花，因为太过绚烂，灼烧了我的视线。
　　不知为何，这阵子我总有种站在悬崖边的错觉，彷佛前方触手可及的美景，是被一道深深的不可逾越的沟壑阻碍着，踏出一步就是生死未卜。

　　不期然在会议室门口撞见方莘源，一身白底纯棉的衬衣织着淡淡的蓝线，银紫色的领针荡漾着一点星光，整个人就像春日里的鸢尾花，精致的美丽。

　　仍是他先开口，声音温柔而低沉：“你这两日一定操劳了，气色很差。”

　　我想起媲美熊猫的黑眼圈窘然：“我什么力都没出，幸好已经脱离危险。”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有你这样一个朋友，也是福气。”

　　这样一句话我自觉担待不起，饶是我脸皮如城墙拐弯一般厚也臊出了红。打小我就听不得表扬，别人夸我好的时候，我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放才好。

　　就在我脸红心跳的时候身后一个大掌“叭”一声拍在我肩上，拍的我一个踉跄差点磕在门框上，我稳住身形正心里臭骂谁这么不长眼色的时候，听到了那个相当熟悉又相当找抽的声音：“你们杵在门口干嘛？还开不开会了？”

　　我扭头，罪魁祸首手提笔记本站在我身后，浓黑的发在头顶张扬的立着，挺拔的鼻梁上一双晶亮的眸子挑衅般看着我。

　　我顷刻头痛起来。周末的陪护损耗了我全部精力，我现在没心情也没体力再和这个永远刺头般的家伙对决。我瞥了他一眼，用鼻腔发了个轻微的“哼”，扭头走进会议室，身后我听到方莘源温暖和煦的笑声。

　　我的脸又红了。一遇到这个宿敌，我就不由自主的生出了几分小孩子的幼稚。

　　周一的晨会例行分配工作。方莘源在会议桌的那头，与我遥遥相隔，欧青青在他的身旁，飞快的敲着键盘做着会议记录。

　　规划定位已经得到认可，为了进一步完善，参考几个类似项目的整体运作，华瑞准备特派项目组成员去昆明和广州考察。名单宣布，赫然有我的名字。

　　会议结束后，我几乎是冲进方莘源的办公室，这也是我第一次进去。他刚刚在背椅上坐稳，一只手正要寻桌上的茶杯，抬起头，目光似早已预料我会进来般的了然。

　　我后悔了自己的鲁莽，但还是开口：“方总，我不能去。”

　　他挑眉：“我知道你不想去，但我也有我的理由。”

　　我错愕道：“我认为论公论私我都是最不应该去的那个。”

　　他站起来，走近我拉开身边的座椅，将我按坐进去：“我想你先听听我的话再做决定也不迟。”
　　我按耐住自己的冲动，点点头道：“好吧，你先说。”

　　他并没有坐去我的对面，而是拉开我身边的会客椅坐了下来：“你想说论公你是东晟的员工，论私你好友的母亲病重需要你的支持，这些我都能理解，可我也有我的私心。”

　　我抬头看着他，他的声音温婉而有磁性，出乎意料的有安抚人的魔力。

　　“一方面，我想你趁着这个机会出去散散心，今天看到的你气色很差，适当的放松一下才能更好的起步，不是吗？”

　　不待我出口反驳，他紧接着说：“另一方面，我也想趁这个机会让你好好冷静的思考一下，婉儿，那天我所说的话都是认真的，我知道你需要一点时间，只有走出去才能看的清，不是吗？”

　　我嗫嗫道：“可是沁满，沁满需要我。”

　　他看着我：“只是一周，如你实在不放心，我也可以尽量帮衬。病人需要的是静养，你说过你其实也无能为力，如果只是陪在身边，平白多一个人伤心。”

　　我沉默了。

　　他继续说：“这次出差华霆也会去，我也想你们能够早日解除芥蒂，你俩每次见面就剑拔弩张的样子，也是时候需要缓解了。以上就是我的私心，婉儿，我知道你能明白。”

　　他是个极适合当说客的料子，胜在温和有理，让人想拒绝都不忍，连脾气倔强时常张牙舞爪的我也乖乖收拾了逆鳞，当了顺毛的猫。

　　我说：“可我依旧放心不下沁满，她性子淡薄，极少和人亲近，所以朋友寥寥无几，她父亲又是极其不靠谱的人，我怕她身边无人照应。”

　　他笑道：“你那朋友我也算认识，恰巧医院有我熟悉的朋友在脑外科做主治医，我可以帮忙引见，吉人自有天相，你也无需过分操心。”

　　我惊喜道：“有熟人好办事哇，你怎么不早说！那我就放心了。”忙不迭给沁满打去电话，细细叮嘱，连带着将方莘源的电话留给她。

　　他看着我手忙脚乱的样子有片刻的出神，我有点不好意思，但关乎性命的事情我从来都是雷厉风行，堂而皇之在领导面前开起小差，等挂掉电话，已经过去十几分钟。

　　我真正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我，脸上有些发烧。

　　他似开玩笑的问了句：“你那朋友很是漂亮，你这样把我推过去，就没有一点担心？”

　　我怔了下，随即笑了起来：“沁满是真漂亮。”我略微歪着头想了想：“你看到她之后并没有改变主意不是吗？我一直认为，感情就像水，太过用力的去抓，可能什么都抓不住，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永远勉强不来。”

　　他的目光深邃而悠远，直直望着我，看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可是我说了我想说的，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态度。

　　我起身告辞，走到门口转身停住望着他说：“就一周，我会好好整理。方莘源，等我回来。”

　　他笑着点点头。

　　出差的行程排的很紧，第二日上午的飞机。

　　下午下班后我先去医院看望了沁满，在消毒水的折磨下一直待到晚上10点，被沁满赶了回去收拾行李。

　　我拉开衣橱，满满的蓝色和白色，计算着时间丢了几套在行李箱中，又把桌上的瓶瓶罐罐扫进化妆包里，实在没什么可以收拾的，我从来都是一个简单的人。

　　一个人静下来后，疲惫像潮水一样将我漫延，我将自己重重的摔在床上，蓝色的窗纱随着晚风吹到我的脸上，连灯都没有力气去关，我连一根小指都不想动，就这样和衣而眠，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