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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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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五嫂就敲门进来,说是袁爷吩咐她为依依准备准备起程,依依愣了下,才把昨晚的那一切一丝不漏的想起来,想起后,她更愣,只是在五嫂面前尽量鲜活起来。五嫂给依依梳好头,又端来早饭。
“蔡姑娘,刚袁爷说你们要去珰县,这里去珰县也是有几天路程的,你一个人多有不便,这不我身边正好有一个机灵的丫头,让她陪着你一起去,有什么事就使唤她好了!”
“多谢五嫂!”
“跟我还客气什么呢?”五嫂一脸的笑,“琢儿进来,见过蔡姑娘!”
很快一个小丫头进来了,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灵活的转个不停,依依看着她的年纪和鸣燕差不多,只是看去比鸣燕机灵多了。
“蔡姑娘好!”琢儿一进来就给依依作揖,依依点点头。这时,外面有人在叫五嫂,五嫂连忙出去一看,是刘鹰。
“五嫂,蔡姑娘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琢儿快跟着蔡姑娘一起下去!”
来到茶楼外面,一辆马车已停在门口,刘鹰站在马车前,一手撩起布帘。
“蔡姑娘,今天你的气色好多了!”刘鹰的眼睛紧盯着依依。
依依看看他,淡淡的笑笑。在马车前面,有几匹马,马上的人都提着缰绳在等着,其中的一个人正是袁爷,他远远地看了一眼依依,依依对上他的眼神,很快的低下头,钻进了马车,她有点不敢看他了,自从昨晚之后。
一路上依依都不怎么说话,虽这琢儿话挺多的,说的话也都挺乖巧的,听得人心里也舒服的,只是依依就是提不起来说话的劲,她总是发呆。
白天除了停下打尖吃饭,就是不停赶路,晚上找客栈歇息。这一路上,袁爷不曾和依依说过话,这也正是依依希望的,她的心里从没有过的乱和拥挤,挤满了她的哀伤、迷茫、不解。
“蔡姑娘,不要多想了,我要你像以前那样开心起来,哪怕是冲着我生气我也会喜欢的。”刘鹰来到依依身边,她对着他淡淡一笑。
“刘鹰,你也像我一样的傻了!”依依扭头看向别处,路边的野草正长得最茂盛的时候,满眼都是一片青翠。
“我......”刘鹰的胳膊忽然被人拉住,他一看是琢儿,她正一脸欢笑的看着刘鹰,手里捧着一串柳条。
“刘鹰哥,我们一起来编柳篮子好吗?”
“你和蔡姑娘一起坐在马车里编吧,我要赶车呢!”刘鹰笑笑,把胳膊从琢儿手里拉回来,琢儿嘟了下嘴。“刘鹰哥你以前可都是会编的啊!”刘鹰不理她,顾自去把在一边吃草的马拉回来重新套好,袁爷已经在前面招呼他上路了。
当路上的景象熟悉起来时,依依明白已经到了吴中镇上,看着这镇,她忽然觉得恍如隔世,这镇上的一切给她的感觉已经不是以前那么单纯了。
她到了琴姨的屋前,却发现门上锁着,她拼命拍着门叫着。
袁爷命刘鹰去敲隔壁的门,倒真是敲出了一个妇人,看见刘鹰他们吓得想缩回门去,刘鹰马上掏出一锭银子,银子在妇人眼前一晃,妇人马上笑了,话也开始说了。
“这几位爷可是来找这屋里的琴姨?”看到刘鹰点头,她又继续说,“这女人也算是可怜的,好歹靠着那蔡府里的小姐接济着看病,总算拖了那么久也没死,谁知前段时间那蔡府里遭了难,那蔡小姐被一帮强盗掳去,琴姨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一下身体就跨了,就三天前死掉的,她那女儿哭得几次晕过去......”
“蔡姑娘......你怎么了?”琢儿惊叫了一声连忙扶住依依,刘鹰紧走几步也过来扶住依依。“依依,你怎么了?”
“琢儿,还不快点把蔡姑娘扶回车里!”袁爷一声大喊把琢儿吓得一抖,抖过后,急忙搀着依依往车里走。
“我要知道琴姨埋在哪里,我要去看她!”依依不肯走,嘴里说着。
“我去问,你先上车!”刘鹰不顾依依反对,把她拉向马车。
“这位大婶,我这里还有一锭银子,也想给你,不过你拿了这锭银子后不光要告诉我那琴姨埋在哪里,还要在我们走之后把你见到的我们忘了!”刘鹰拿着银子放到妇人手里,“你明白吧?”妇人不停点头。
依依跪在坟墓前,不动也不哭,只是看着那墓碑,墓碑下还有些纸钱的灰烬。
琴姨,我来晚了,没能送送你,你去陪我娘了吗?娘,你现在有伴了,你和琴姨两个人一定要好好过啊,你们在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一定要开开心心的,知道吗?
“伤心为什么不哭呢?”不知什么时候,袁爷站在了依依身边。
“在琴姨面前我从没哭过!”依依微微摇头,“我不想哭,我只是觉得心里很痛。”
“痛?你还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痛!”袁爷背过身去,轻轻的说了句,像是在对依依说,又像是在对着自己说。
马车离开坟地后向着镇里跑去,没跑多久,马车又停了,刘鹰掀开布帘冲着琢儿说。
“琢儿,你把蔡姑娘扶下车来。”
依依一下马车就发现眼前是一堵高高的院墙。
“我想你会想看看这里的!”袁爷说。“你记得这里吧!”
“这是我家后院的围墙!”依依的眼睛穿过高高的围墙,来到里面,她看到了自己的屋子,看到了下人,看到了依然美丽的后花园,看着这一切,她忽然明白她已经感觉不到一丝留恋了,这一切已经没有力量把她拉回到里面了。
“走吧!”依依咬咬嘴唇踏上了马车,袁爷深深地凝视了她一眼。
马车动了,慢慢地离开了蔡府后院。当这辆马车消失不见踪影后,一顶轿子抬出了蔡府大门。蔡老爷站在门口目送着轿子。
回到屋子,四夫人急忙着过来给蔡老爷更衣,一边问着,语气中似乎有着点不悦。
“老爷,你真答应丰大人了?他也不想想,咱府里刚遭了劫,哪里还拿得出这么多军饷去给他们?也真是好笑,怎么一个偌大的大明朝就连这点军饷都拿不出来?”
“你给我住嘴!你懂什么?”蔡老爷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拍掉四夫人搭在他身上的手,“你鼠目寸光知道点什么?以后这种事少给我插嘴!”
四夫人被蔡老爷这顿火弄得呆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她还从没被这样训斥过,这一下脸上是变得丰富多彩了,心里更是起了风暴,那一股股气是开始乱涌,只是不敢涌出肚皮外。
似乎是她这种少有的呆样让蔡老爷降了点火气。
“四儿,你不懂,这种事就像是做生意,不下本怎么能捞得回银子?现在锦堂使了力让那个总兵出兵了,我们怎可再因为一点军饷误事?你还想不想要回银子?”
“老爷,我怎么会不想?”四夫人一脸的委屈。
“既想以后就不要说这种没见识的话!”
“是老爷。”四夫人说着,眼里闪过一丝恼怒。
依依一下马车,就见一圆球向她滚过来。
“姐姐你回来了啊?你没死啊?”小点开心的扑上去,依依也露出一点笑。
“小点,你怎么说话的?”刘鹰拍拍小点的头。
“姐姐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呢!我担心得连饭都吃不下了!”
依依摸摸他的头,一旁又走过来柳钰灀,她拉着依依的手。
“依依,这个我倒可以为小点作证,你不在的几天,他可真是吃饭都不香了,不要说他,连我也是了,现在好了,看到你平平安安的回来,我们可都放心了。来,依依,进屋吧!”
依依跟着柳钰灀进了屋,小点在一边围着问这问那,依依懒懒的说着。
“小点,我们先出去,姐姐赶了几天路累了,我们让她好好休息吧!”
“嗯,好的,姐姐,那我们先出去了,明天我再来陪你!”
不知是小点变得仗义了还是他本来就对玩特别上心,第二日他早早就来拖依依出去玩。
“姐姐,你起来,我们去柳姐姐的菜园子里摘菜。”
依依被他拖到了屋后的菜园子,菜园子里倒是一片绿色,小点一进去就忙开了,拿着把小砍刀把那一棵棵绿油油的菜割下来,再放到菜篮子里,忽然,他直起腰喊起来。
“姐姐,我一下子有灵感了,我脑子里蹦出首诗来了,你听好了:‘摘菜屋角下,悠然见群山,谁是摘菜人,就是我小点!’怎么样姐姐?柳先生老说我笨,我不是也会写诗吗?”
小点转头看依依想要听赞美,却看见依依正呆呆地看着远处。小点心里是觉得姐姐有点笨的,不过姐姐这副呆样是新鲜的,他想不明白姐姐为什么发呆,他更想不明白的是接下来的几天,他就一直看见姐姐这副呆样,他有点受不了了。他悄悄的和柳姐姐耳语着。
“柳姐姐,我一直觉得姐姐笨,不过这次回来以后,我发现她更笨了,笨得只会发呆了,柳姐姐,你快去帮帮姐姐吧,姐姐这样就不好玩了!”
“你就想着玩!你赶快给我去学堂,小心又要被我爹罚了!”看着小点奔跑着的背影,柳钰灀心里也开始寻思开了。
“柳姑娘,蔡姑娘这几日在外面受了惊吓,你是她在这里能说话的人,所以,我让她这几日和你一起住,你多陪陪她吧!”这是那日依依回来时,袁爷悄悄在一边和她说的。
一日,马嫂来了,说是袁爷让她来瞧瞧蔡姑娘的,柳钰灀看着马嫂似乎也没了往日的精神,她也没有多问,只是和马嫂闲聊,依依看着马嫂淡淡的,马嫂看着依依也是淡淡的,坐了坐也就起身走了,柳钰灀也没多留。
这几日,不光是马嫂来,那刘鹰是几乎天天来看看依依,依依对着他也是淡淡的,柳钰灀冷眼看着,心里真是有点焦急了。
深夜,依依大叫一声,惊醒过来,她坐起身,只觉得全身都汗湿了,她用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汗水。
屋里忽然亮起了灯光,是睡在一边床上的灀儿被依依的叫声惊醒了,她起床,点着了灯,然后走到依依床边坐下来。
“依依,又做梦了是吗?不要怕,只是梦罢了!”灀儿掏出手帕帮着依依擦脸上的汗水。
“灀儿,把你吵醒了......”依依有点歉疚,“我不想做梦的......可是我还是会梦见......梦见......我有点怕。”
“依依,在这里你什么也不用怕,谁也不敢碰你一下的......”
灀儿原本想说这话来安慰依依,没想到依依听了这话,脸色反而越来越苍白,眼里的恐惧也越来越多,灀儿心里不解又焦急。
“依依,本来我也不该这么多嘴的,只是看你这几日愁眉不展,茶饭不思的,人是越来越消瘦,一点也没了以前的神气,我嘴上不说,心里疼得不知怎么办才好,依依,我们虽不是亲姐妹,可我们年龄相仿,又都是没娘疼的孩子,我想我们也有缘分做个好姐妹的,现在夜深人静的,这世间就剩下了我们两个也不怕人听去,如果你觉得我这人还可靠的话,你就把你心里的苦往我这里倒吧,好吗?”
依依看着灀儿,灯光下她一脸的庄重。
“灀儿,我心里很怕,小时候我听家里那些做事的婆婆们说过,女孩子只要被男人碰一下身体就不是女孩子了,灀儿,在济远镇的那个晚上,那个坏蛋......他......碰了我的身体,我不是女孩子了,我不是女孩子的话会是什么了呢?是不是不是人了?我越想越......”依依一边说一边抓住灀儿的手,灀儿听了这些话,脸上满是惊异,不过很快,她附在依依耳边问着,依依艰难的用手在身上指指,看到她指的地方,灀儿笑了。
“依依,不要怕,那些婆娘们都是胡说的,你还是个女孩子,是个最最好的女孩子。”
“真的?”
“我像是说谎的人吗?”
依依摇摇头。
“依依,每个女孩子总有一天会不是女孩子的,只是要等遇到她喜欢的男人,遇到了,他们就会成亲,一成亲女孩子就成了女人,接着就会有孩子......”
“为什么一成亲就成了女人了?”
灀儿一听脸上现出点红晕,她又附到依依耳边说着,她还没说完,依依的脸已经红得成了一片血色,她咬着嘴唇,低垂着眼睛,不知说什么才好,忽然,她鼓起点勇气问出一句话。
“灀儿,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她想着灀儿也不比她大。
这话一问灀儿的脸也一下成了血色的。
“我爹说我没有娘,所以在我成亲前,他请了李婶来给我说些事......”
“你要成亲了?和谁?”
“齐四哥......”灀儿的声音像蚊子叫,好在这会儿也够安静的。
“哦,我知道他,他长得真好,是我见过的长得最好的男人,灀儿,那你喜欢他了?”
灀儿已经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灀儿,喜欢一个人是怎么样的?”
灀儿不语,依依摇着她的身体。
“就是成天想见到他,成天想和他说话,成天想和他在一起。”
依依若有所思的想着。
“依依,看你这样子,难道你也有喜欢的男人了?我可把我的秘密都告诉你了......”
“你瞎说,我没有,我想见想在一起的人是琴姨和鸣燕,现在琴姨去陪我娘了,鸣燕留在了家里......”依依的脸上重新又悲伤起来。
“依依,你在这里有我有小点陪你,还有,你很快也会有你喜欢的人,也会成亲的......”
“灀儿,你又胡说,我不理你了!”
“好了我不说,我们说得也够多了,我看这天都快亮了,我们赶紧再睡会吧!”
灀儿帮依依掖好被子,“还有啊,你可要答应我,从明天开始,你就要回到原来的那个依依,再也不许发呆了,不然,我不饶你。”
“嗯!”依依笑着点点头,灀儿看着她的笑里又带了点往日的顽皮,她终于放心的也笑了。她吹灭灯,摸回自己的床。
当屋里的灯光暗下来时,外面的月光显得亮起来,月光下一个魁梧的人影离开刚才站的屋檐,向远处走去。
这日,灀儿在屋里做着针线,依依说是说要跟着她学,实际是在捣乱,灀儿摇摇头笑笑也任她去了。
忽然,门上有动静,灀儿过去开门,一开就见袁爷站在外面,她连忙作揖。
“柳姑娘不必多礼,蔡姑娘在里面吧!你去叫她出来吧!”
依依走出门,看见他马上就低下头,她还是有点不敢看他,这么多天没见过他,好像她更不自在了。
“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这下依依抬头问了。
“你忘了我说过什么了?我们去畅心楼!”
依依似乎想起来了。
“走吧!”他迈动步子向前走了,依依只好也跟上去,他走得很快,依依跟不上,不过他总是在依依拉下一段路后就停下,等依依赶上来他再走,等依依再拉下一段,他再停下,就这样,也到了畅心楼。
当依依跟着他踏进畅心楼的一刹那,畅心楼里面的一切就像冻住了。
“哎呀,是......袁爷啊......”还是倩玉先醒过来,她连忙迎上去。
“嗯,所有人都在吗?”
“在......在了......”倩玉一边说,一边拉醒旁边发呆的一个,冲着她指指楼上,这个倒也马上醒了,飞跑上楼,一会儿带着扶香出来了。
当依依一看到那个白衣女人时,她也死盯着依依,两个人的目光碰撞着,依依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冷下来,冷下来,渐渐地装满了绝望,就像依依在济远镇上的那个夜晚的绝望,依依有点不解的看着。而她的目光却开始死盯着依依身边的他。
“你们在七年前跟着我来到这个寨子,虽说你们是自愿来的,可让你们一直窝在这穷山沟里,也实在是委屈了你们,今天我来是要跟你们说,你们可以离开这里了,我绝不为难你们,还会给你们足够多的银两做盘缠。齐胜会把你们的卖身契拿来还给你们,你们自行处置吧!”
他说完这些话更是把畅心楼里的人冻住了,依依看看这些女人,又转头看看他,他也转头看她。
当依依再去看眼前的那些女人时,她却奇怪的发现她们脸上没有她想当然中该有的开心,反而是吃惊、害怕、不知所措,而那个白衣女人的脸上一下聚满了疯狂之色。
“好了,我要说的都已经说了,你们自己去准备吧!”他说完这些话就转身走。
“我们走吧!”这句话是他对着依依说的,依依点点头。
还没到门口,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喊叫声。
“要我离开?好!除非我死!”
依依一呆,停住脚步,转回身,她看见白衣女人紧咬的嘴唇里正流出刺眼的鲜红,依依心里更加的奇怪和不解。
“你不是说过你留在这里是被逼的吗?你不是说过你留在这里很痛苦的吗?为什么让你走你却不愿走了?”依依开口说话了。
只是没来得及等到白衣女人回答,身旁的他说道。
“我们走吧!”他的口气不容置疑。
依依只好转回身。
走出畅心楼,依依就觉得心情好多了,不管里面的女人是一副副怎样的表情,在这里,她能看到的只有美丽的自然之景。
“这里美吗?”他问。
“嗯!”依依似乎记起谁也这样问过她,今天她的回答简单干脆。
“我也觉得很美,我没见过有比这里美的地方!”他转过头看看一脸专注的依依,“可是这里是我最恨的地方!”
他一字一字的说出这句话,依依吃惊的看着他的表情,发现他到底还是那个她熟悉的恶魔。
“你知道我最爱的地方是哪里吗?”
他竟然问她,不过依依想这个问题好回答。
“一定不是这里!”既然是恨的就不会是爱的,依依想,要不对,她就跳下去,不,一脚踢他下去,爷爷的。
“是这里!”恶魔说了,依依呆了,看他的表情还是一本正经的,没有半点戏弄人的痕迹。
“这里留着我最亲的人,所以,我才守在这里!”他看着远处的群山,“你看这些山、这些树,几百年,几千年都不会改变什么,任凭风吹雨淋,它们还是它们本来的模样,和它们比,人是那么的弱,弱小的没有一点点力量,眼睁睁看着最亲最爱的人痛苦,看着她离开,既阻止不了也帮不了,什么也做不了......”他说着,不由自主的握紧了自己的拳头,脸上在冰冷之外又多了种狰狞,或许是痛苦吧。
依依听完这些话,心里忽然有了强烈的共鸣,想起娘,想起琴姨,想起在济远镇上的一切,她都那么的同意他的话,只是她想自己这样想情有可原,可他是一个在她看来强悍的想杀人就杀人的强盗,他怎么也会这样想?
“我以前这样想,后来就不会,再也不会!”他的脸色恢复点常态,“从明天开始,你还是回到前寨来,我希望你住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依依没说话,不过在她,一般没说话就代表默认,而他似乎也知道了这点。
“不过,我要到处都可以去!”依依还是有条件的。
“当然好,这里会是你的家,你想怎样都可以,在这里你尽可以傻,尽可以去可怜你想可怜的人,没有人敢来伤害你!”
“谁说我傻了?”依依的脸有点不甘心的红了,人自己说自己傻是可以的,要是别人说自己傻那是丢脸的,怎么都不会承认的。
“哈哈哈!”他忽然爽朗的大笑起来,笑声在山间回荡着,让这山间的一切都沉醉起来。
然而沉醉了的却还不知道已沉醉在其中。
还是像上次一样,马嫂一大早就来接依依,不过,这次马嫂的神色恭敬了很多,恭敬的连灀儿心里都嘀咕起来。
“蔡姑娘,你今天的气色好多了,和往常是一模一样了,这真是要谢天谢地谢菩萨了,哎,蔡姑娘,你走前面,你走慢点,走快了会累!”
“嗯,马嫂!”这番话听下来,依依有点不自在,不过也没深究,她心情不错着呢。
“蔡姑娘......”
“嗯,马嫂,你叫我依依吧!”
“这怎么行?怎么说你也是千金小姐,我们这种干活的粗人哪敢直呼你名字?”
“叫你叫你就叫吧!”依依最烦这种虚话!让你叫还废话什么?
“哦,那依依小姐我就不客气了,我以后就喊你依依了,这可真是......”马嫂似乎还要啰嗦什么,依依忽然就懒得和她多话了,就这样一路无语的回到前寨。
“哎,蔡......依依啊,你的屋我又好好打扫了打扫,又摆了点东西,现在你进去看看,走了这么多路,你也累了,这以后啊,你只管吃,只管睡,什么都不用做,要什么了就跟我说一声......”
“马嫂,你把我当猪了啊?”依依听着马嫂的话,怎么那么像小点描述过的猪的习性呢?
“哎,依依,我哪敢把你当猪啊?我现在啊恨不得把你当菩萨一样供起来呢!好好看着你,不让你再有一点点闪失,要再有,我可真是担待不起了!”
“马嫂,我可是有手有脚的!”
“手脚不也是都能干活的,也要看长在谁身上呢!你是来享福的千金小姐,这手脚是长着看的,不是用来干粗活的,连端茶送水都不用了,免得又磕磕碰碰的!”
“你是说我连个茶水都端不好是吧?马嫂,从现在开始,我就每天给袁爷端茶,你看我能不能端好!”还是这样小瞧人。
马嫂猛一听依依这话,觉得有点怪,可一下也想不出怪在哪里,只点头敷衍着好。等干了会事,她才猛得想起刚依依那话里带了袁爷两字,这可是大怪事,这丫头从来的那天眼睛就顶在头顶了,对这寨子里的人都是嗤之以鼻的,开口闭口不是强盗长就是强盗短的,怎么今天嘴里也喊起袁爷来了?看她那神情,自己怕还没注意到呢!唉,马嫂叹口气,今天又要去找那个老孙头聊聊了,心里实在是堵啊!
老孙头一见马嫂,奇怪的没像上次那样问马嫂是怎么了,他这次似乎是知道马嫂是为什么去找他了,为什么是这样的脸色了。
”老孙头,我上辈子真正是欠了这个丫头的债了,你猜袁爷这次回来是怎么跟我说的?”
“怎么说?”老孙头一边端茶,一边问。
“他说,马嫂,如果这次蔡姑娘出什么意外,寨子里就会有不少人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也包括你,现在,既然她没事,你也就没事!你也照顾了我这几年,我不会再罚你什么,只是要你以后好好的对待蔡姑娘,这次,你该把我的话好好当真了吧?”
“你听听,老孙头!你听听,这丫头才来多久,袁爷竟然就为了她要我的命,我真是苦命啊!我这么多年都是白照顾了吗?我到底上辈子欠这丫头什么了?”
“马嫂啊!我劝你现在不是该委屈,而是要庆幸呢!我告诉你,欠这丫头债的人可不止你一个,你还没知道么?那大荣被打了二十大板,还罚没了六个月的饷银,齐胜和周彦兴被罚没了三个月的饷银,连那陈子能都被罚没了一个月的饷银,齐胜和周彦兴倒没什么,反正他们进账也多也不在乎这点饷银,大荣可苦了,现在还在家里养着伤呢,没死也算他命大了,看看他们,你还在这里哭委屈?我都没脸来安慰你了,要不是你照顾了袁爷这么多年,你能那么轻巧的就听几句话,没伤骨也没伤腰包的?你知足吧,袁爷到底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虽说对大荣狠了点,不过也实在是疼那个丫头疼得重了点,也难怪他,像袁爷这种男人,要么不要女人,要是要起来,那就真是不管不顾的!你啊,马嫂,真是要吃一堑长一智了!”
“我现在不就是这样了吗?我现在恨不得要把那丫头当菩萨供了!”
“就该这样!你早该这样,也就不会弄出这么多事了,大荣也不会挨板子了!毕竟那丫头是在你眼皮底下住着的......”
“好你个老孙头,我是好心把你当个能说话的人,才跑着来给你诉苦的,你到好,反而要把一盆污水往我身上倒啊,好像都是我的错了,这事情都过去了,你还扯出来是要我好看吗?”
“马嫂,你别激动,我不就随便说说吗?你不爱听,我就收回还不成吗?”
“老孙头,我再也不来你这屋了,以后有什么委屈我宁愿憋死也不说了!”马嫂拿起东西就往门外走。
“马嫂,你可别啊!可别生气,当我放屁,你别走!”老孙头紧跟在马嫂后面一直跟到门口,马嫂头也没回就气呼呼的走了,老孙头懊恼的轻拍下自己的脸。
“马嫂叫你端茶过来的?我跟她说过不叫你做什么了!”
夜幕降临,依依雄赳赳的端着茶碗在马嫂眼前兑现她的豪言壮语。一进袁爷房间,他倒是有点惊奇,问了一句。
“是我自己要端的,我想让自己做点事!”
“那你过来给我磨墨!”他看了她好一会,才说了句。
依依真的过去磨墨,看着那些漂亮的字眼睛真是舒服。
“你也写几个让我看看!”
“我?不!”依依拼命摇头,“我不写,我不会!”
“是不会还是不敢?胆小了?”
“我有什么不敢的?”不就是写字吗?依依被激得摩拳擦掌要一试身手了。
“好,这才是你!”他在桌上重新铺好一张空白的宣纸,然后,自己走到一边。
“我写什么?就写首唐诗吧!”依依要么不高兴写,要一高兴写,那还是有几份样子的,她屏息静气,拿起笔就写起来,他站在一边远远看着,屋子里静下来,静得只听见两种呼吸声,一种是粗厚的,一种是细细柔柔的,两种气息在空中融汇到了一处,再也分不出彼此。
“写好了!”依依动作还是很快的,不过不能保证质量。
他等到依依离开书桌边,才走过去拿着宣纸端详起来,那神情认真而专注。
“嗯,以一个女孩子来说,这字写得非常好了!秀气雅致!”他边看边点头。
“真的?你说的是真的?”依依不相信自己耳朵。
“我说过谎?”他转头看看依依。
要是崔先生在这就好了,依依现在恨不得伸长手臂把崔先生从吴中镇上一把揪过来,让他好好听听!这天下人的耳朵根是不是都有个共性?一听好话就发软?估计是的,连依依大小姐也逃不掉这共性。
“明天我把你这副字拿给周彦兴,叫他去镇上装裱下,拿回来挂在这屋里!”
“这?”拿外面去装裱?这下依依有点不好意思,“不用了吧,别人看着要笑的!”
“谁敢笑?我觉得好就可以!”他小心翼翼把纸又放回桌上,用镇石压好,“来把手洗一下!”
他指指一旁架子上放着的水盆,依依走过去,洗了洗手。等到依依洗好,他竟然也走过去在这盆水里洗手。
“你在家的时候,可读过什么书?”
“读过......”依依有点头痛,书可不是让她有好印象的东西。
“我这里你也看见了满是书,你要看尽可以来拿,对了,日后,你如觉得无聊,你可以到柳先生的学堂去听听。”他擦着手,“古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也只是一句胡话罢了,女子只要想学,照样什么都可以做!在我这寨子里,就是这样!”
依依听了前半句,觉得有一点点扫兴,要知道蔡依依大小姐可从来都不是个好学的学生,不过听了后半句,觉得非常非常的入耳,从来没有过的入耳,入耳得都一下子觉得这屋子里的气氛异常的美好了!(似乎有人忘了不久前还发誓说下下辈子都不进这屋子了,唉,时事变化快啊,不能怪!)
这一晚,依依好梦连连,就是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也不遗憾。白天过得也不坏。
齐胜一跨进畅心楼,就发现这畅心楼成了一锅乱粥,一见他进来,这锅乱粥向他涌来。
“齐爷,你可来了,袁爷要把我们赶走呢!”
“齐爷,你给我们去说说,让我们继续留在这里吧!”
“你们这帮女人啊!现在要放你们自由了,你们怎倒一个个愁眉苦脸了,看,这是你们的卖身契,我都拿来了,你们拿回去吧!或烧或撕随你们了!”
“齐爷,你不知道,这给我们自由是好事,可我们已经在这里静静地呆了七年,都不知道外面是怎么回事了,这要一下出去,就像羊入狼群了,我们可都不想再出去受那每日打骂的苦日子,姐妹们昨晚都没睡好!”
“你们出去或找家人或找个男人成亲,不也是件好事!”
“哈哈,齐爷,你也真是在说笑话了,如果我们都是父母慈爱,兄弟姐妹齐全的,也不至被卖到青楼啊!如今放我们出去,恐怕连个亲人的坟头都找不到了,再说,像我们这种青楼女子,有哪个好男人会娶我们?“
“袁爷说了要你们走,你们就得走,他要关了这楼,我也做不了主,你们说再多也没用,还是快收拾收拾行李走吧!”齐胜板着脸说完这些话,周围的女人都不做声了,忽地有哭泣的声音响起来。
“齐爷,你要我们走,我们也没办法,可是扶香,你有办法让她走吗?”倩玉轻轻说道。
“她我会去说,你们自己快点收拾自己的吧!”齐胜说完就上楼了。
“哼,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就不信诺大个天地还容不下我绿荷了?女人嘛,不管到哪里还不都是一样?只要有男人,就能活得下去!月蝶,我们去收拾东西!”绿荷扭头进了自己房间,月蝶也一脸无奈的跟进去。
倩玉还是站在大厅不动,她看看周围剩下的女人,又抬头看看楼上,脸上是一脸的愁容。
“我就知道他这个无情的魔鬼发完威,你这个走狗就会来收拾残局了!”扶香不像平常一样躲在屋里,而是迎在门口等着齐胜。
齐胜听完这话,就伸手“啪”打了她一个耳光。
“你不要把对他的火发到我头上!”
她一愣,很快也抬手打了齐胜一个耳光,力道不轻。
齐胜看着她嘴角被他打过后渗出的鲜血,忽地笑了,他猛得抱起扶香,走进屋里,扶香挣脱开来。
“你不是要我们走吗?还碰我干什么?”
“讲点理吧,不是我要你们走,是他要你们走,你拿他没办法,我拿他也没办法,他既然要你们走,你们就必须得走!”
“必须走?”
齐胜点头,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好!要我走!我就去死!”扶香说完猛得冲出房间,向楼下冲去。齐胜先一愣,很快也猛冲出去,他从栏杆上一跃,抢先一步堵住了从楼梯上冲下来的扶香。
他伸出一手抓住她胳膊,另一只手又打了她一个耳光,她挣扎中也回击着。
齐胜一下把她横抱起来,抱着她上了楼,进了房间,他用脚踢上门,放下她,随后把她抵在门上,用一只手抓住扶香的两只手,把它们反扣到她的头顶,他慢慢低下头,伸出舌头舔着扶香嘴边的鲜血,然后将长舌伸进她的嘴里,与她的纠缠在一起。
好久,他才放开她。
“别再发疯了!你就那么愿意留在这里?守着一个空房子,守着一个空的幻想?你这个女人,我都不知道怎么来说你?”
“不然留在哪里?留在外面那些男人的身下吗?你想我这样吗?你要我这样吗?”
“我当然不会,他要你们离开,你们就离开吧,即便到了外面,我也会安排好你的。”
“安排?你怎么来安排我?我可知道你很快就是那个柳美人的相公了,你新人在抱还会想我吗?”
“哈哈,你想我的饭桌上会只有一道菜吗?你想我会每天只吃一道菜吗?我既要吃甜的,也要吃辣的,她就是那甜的,你就是那辣的,这人的嘴要吃不同的口味,这下面那物也要吃不同的口味。你明白的,对吧?”他的嘴开始在她脸上游离起来,吻过她的额头,眼睛、脸颊、鼻子,直到来到那鲜红的双唇,他并不将舌头伸进她的嘴里,只是一下一下轻舔着她的双唇。
他笑了,将嘴唇低下去,在将要碰到她娇艳欲滴的红唇时,他猛的一转头,将双唇含住了她的耳垂,他伸出舌轻舔着她的耳垂,感受着她越来越厉害的颤抖,他凝视着她几乎要燃烧的双眼。她的嘴唇紧紧咬着......
“你给我的,是她永远不能给我的!”齐胜用仅剩的力气抱住几乎虚脱的扶香,在她耳边吐出这句话。
“那你为什么要赶我走?就让我留在这里吧!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吧!”
“我去和他商量,不过,你不许再胡闹了!”
“要我不胡闹可以,你只要偷偷让那个丫头来见我一次就可以!”
“你还要胡闹?”齐胜抱起扶香。
“不是胡闹,我只是想要和她说说话,她前次问了我几个问题,我没来得及回答,你只要跟她说,我要回答她的问题,她肯定马上就来!”
“你啊!”齐胜吻了她一下。
齐胜下楼时,看到楼下打好行李的女人就三四个,他看看倩玉,她还是先前一副样子。
“齐爷,扶香愿不愿走?她要愿意走,我也走,她要不愿意,我也不走,我留在这里陪她!”倩玉还是轻声问。
“那花影你呢?”
“齐爷,我早已是个孤儿,无处可去,我也不想再去外面被男人欺凌,我留在天清寨七年了,我不会再走了,齐爷要硬逼我,我就马上出门跳下山去。”
齐胜的嘴角露出了一番苦笑,“这圣人的话还真是有道理的,我拿你们怎么处置呢?”
“齐爷,我们刚想了一个法子,我和娇娇她们三人可以在山下弄个屋住着,我们自己养鸡种菜,就跟寨子里其他人家一样,你看齐爷好吗?”花影说着,一脸的期盼。
“我不能说好不好,说了也没用,这样吧,我去问袁爷!好不好就看你们自己的运气了!”齐胜看着花影说道。
“那你们这几位是决定要走了吧,那就跟着我去账房领盘缠吧!”齐胜看了看那几位打好行李的女人,自己先开始往外走,那几个女人和不走的女人说着告别话一时还走不出来,齐胜站在门口等着。
到了中寨,他找了袁爷,说了扶香死也不愿走。说完他看着袁爷。
“她的脾气就是这么倔的,是吧?”袁爷问。
“是的,袁爷!”
“那就由她吧!”袁爷轻叹口气。
“还有花影三个人也是不愿走,说要在寨子里弄个屋住,自己种地过日子!”
“也好!”袁爷点点头。“愿意走的那几个好好送到济远镇!”
“是,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