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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前男友来了 ...


  •   祥云客栈的伙计起了个大早,他们老板又要在临街搭个摊子,趁节日卖楮钱、纸糊的金银、包袱、衣巾、鞋袜等帋宝。

      天才微微亮,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他伸了个懒腰,看着今天估计有的忙了。

      这间祥云客栈统共就三层楼。

      三楼以及后院几间厢房供住宿,一楼和二楼提供餐饮,二楼还有几间雅座。

      在摘星楼落成前原是殷陵城里数一数二的客栈了,虽也不像摘星楼这般气势恢宏,胜在地段好。

      前靠城门通往殷陵城府尹的一条青砖大道,背后是扬清河在城内最宽的河面。

      逢年过节,这必是画舫集的最多的,夜幕降临,一时叫人分不清河上楼和岸边楼,哪边都热闹。

      廖既明原也喜欢从祥云客栈二楼的雅间看风景,想把祥云客栈买下,结果老板不同意。

      他就在背后起了高楼,从祥云客栈上看风景。

      尽管如此,祥云客栈还是有竞争优势的,它离江面近,可以更清楚地看到画舫上的娘子。

      以及,便宜。

      所以一到节假日,祥云客栈还是生意爆满。

      摆完帋宝,休息的功夫,那伙计抬头看了眼斜对面的摘星楼,那店里的伙计也开始忙活起来了。

      就是那些伙计打扮也不像伙计,一身镐素,跟办丧似的,倒是很符合今天的节日气氛。

      摘星楼就是放在整个国家,应该也没有比它更大的楼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帝王,行宫依山而建,满打满算能有九层,被那时刻准备撞死在大殿龙柱上尽忠的言官老臣骂的不想上朝,想直接就把这昏君名号坐实。

      而殷陵城的廖老板的小外孙头次接触自家生意,一口气平地起了七层楼。

      直接把它周围的地价抬到和帝都朱雀街一个价格。

      那成衣店原就是有的,要不是戚巡坚持,万老板早想借此把成衣店拆了再盖个青楼。

      因为摘星楼和祥云客栈的缘故,这一条街一到什么节日就分外热闹。

      有钱人喜欢在摘星楼订酒席,规模小的定个包间乐一乐,规模大的把整层都包下来。

      听说摘星楼也供住宿,但是没什么人住的起,住一晚就把城郊几亩良田睡出去了,除非是那些不把银子当银子的人,不然真没人会在摘星楼住宿。

      以前天下最大的宣明宗的弟子下山办事的时候也会住祥云客栈,现在这摘星楼的主人认了爹,宣明宗的弟子来殷陵城觉着新鲜住了几次,被大长老提着耳朵骂。

      但不住摘星楼,他们也有其他住处,特别是今年廖老板专门修了一间给宣明宗弟子的驿站,让他们少沾染凡间烟火。

      摘星楼七层的角铃在晨风中发出清脆的响声,伙计叉腰仰望着那已经关了有段时间的七层雅间,手抓着毛巾搭在肩膀上,咂咂嘴,廖公子可真会投胎。

      微微转过头,他注意到三层的客人也和他一样仰着头看摘星楼。

      伙计热情地打了招呼,“客官,您起的真早啊。”

      那公子一脸慵懒闲适之相,听到他讲话,微微眯起眼,冲他笑了笑,就当做是回话。

      伙计心想,这贵公子也不知是什么毛病,一到什么假日就要来住客栈,每次都选这间,都是万盛钱庄的伙计来跑腿。

      但是万盛钱庄的公子都不长这样,他一直怀疑这个公子是那钱庄老板的私生子。

      万盛钱庄的老板爱在外头找人被老婆揍不是什么新鲜事。

      这可能也是这个公子为人低调的原因吧,能从那母老虎手下活下来,还长这么大,不谨慎低调点还真不行。

      他曾亲眼见过他和万老板一起出现在摘星楼旁的成衣铺,那成衣铺是卖女子服装多一些,万老板和女眷肯定不会穿里面的衣服,很可能就是给这个私生子的亲娘买的。

      伙计还为此感慨过,钱庄老板富得流油,万家公子也是个一掷千金只求美人一笑的主。

      就是万老板的侄子,因为有仙缘得以在某个小门派修道,那排场也是吓人,不及廖既明也要努力照着他的排场来。

      再看看这外室和私生子,两人混的却不是那么回事。

      外室要穿成衣铺的衣服,私生子每次出来也只能住他们这客栈,仰望摘星楼。

      他曾好几次见到那公子,站在窗前背着手望着摘星楼七层的宴会。

      同样是私生子,看廖公子,再看看这位,境遇简直天差地别。

      那公子显然不知道他内心所想,看着他道:“今日摘星楼有宴会吗?”

      这伙计回答道:“昨日听闻廖公子回殷陵了,今晚想必是有宴会的吧。”

      听到这回答,那公子又抱起胳膊,再次看向摘星楼七层的雅间。

      伙计摇摇头,心想:瞧瞧这可怜公子,财力不够他去摘星楼,论才气也不够去摘星楼,只能在任有宴会时从这偷偷地看。

      在城的另一头,赵景同起的和老管家一样早,开始准备祭拜廖小姐、自己的母亲和廖老夫人的祭品。

      没法改正赖床习惯的廖既明到前院时,就见到外祖在喂鸟,老管家和赵景同在指挥仆人整理祭品。

      廖既明听老管家唠叨惯了,但是却在这天发现这个表哥比老管家还能挑刺。

      “这个是姨母的?不对啊,这个鞋袜颜色太艳了,姨母怎么可能喜欢这么艳的东西?”

      “哦,刚刚那鞋袜是我母亲的?我说嘛,那颜色就是我母亲会喜欢的,我姨母肯定不喜欢。”

      “这个盒子一定要放上面,里面是我亲手做的核桃酥,很酥的,你要是不小心晃到撞到它就会碎了!”

      “行吧行吧,你放一边,待会我抱着。”

      “不是秦叔,您这话就不对了,虽然吃了也会破坏形状,可是姨母就是不喜欢吃样子不好看的点心。”

      “姨母虽然吃不到,她看着肯定也不高兴啊。”

      “这个不是早膳,这是我给舅婆做的,舅婆牙不好,你可别小看这是碗糊糊,用料可讲究了。”

      廖既明就站在院子里,端着一碗赵景同给他去世很久的外婆做的糊糊......

      他醒来以后,仆人给他端来的早饭比赵景同准备的祭品还丰盛,但是他没什么胃口,到厨房,闻见锅里的糊糊蛮香的。

      盛了一碗,端着碗吃,就走到了院子里。

      听说是祭品,廖既明也不嫌弃,又吃了一口。

      味道确实不错,果然是用料讲究。

      看着赵景同把扇子别在后腰的腰带上,指挥这个指挥那个。

      突然觉得,他这表哥应该是做不了盖世英雄了。

      他若是在帝王身边,应该会是个出色细致得让帝王有时烦的想砍了,但是一思索又舍不得的大内总管。

      若是在修仙界,他就是宣明宗那婆婆妈妈,真骂起人来一套一套的大长老。

      若是在魔界,笑话,魔界哪有大英雄。

      忙活了一阵,终于要出门祭拜了。

      廖既明看着拉祭品的车和跟着的仆从,以及一直在强调“这是姨母喜欢的雕梅酒,这是给舅婆的糊糊,还有我母亲好像一直想要个风筝”的赵景同,觉得不像是去拜死人,倒像是去踏春的。

      以赵景同的说法,似乎廖小姐,廖老夫人和赵家前主母都在郊外的祖坟等他们一起踏春游玩似的。

      不是他廖既明不孝顺,把祭拜之行想成踏春,实在是赵景同他兴致太高了。

      到祖坟祭拜的过程也是,赵景同唠叨着烧东西,手上摆供品,嘴巴也没消停过。

      轮到他母亲那份,他就念,“母亲啊,今年我又在舅公这,就没法回去祭拜您了,清明倒是离赵家挺近的,不知道您收到没有。”

      “您也不知道托个梦,也好让孩儿知道你过得好不好,缺什么东西不曾,想吃点什么。”

      “姨母啊,我在这烧的东西,您就喊我母亲来拿一下啊。”

      “还有啊,姨母,您也知道,我娘性格太老实,就容易被人,不是,被鬼欺负,她在底下就拜托您了。”

      “对了,姨母,这次除了雕梅酒,还有樱桃酒,我觉得味道奇怪,说不定您喜欢,您尝尝。”

      廖既明:“......”

      转过来看着自己的外祖,他似乎在发呆,对唠唠叨叨的赵景同似乎习以为常。

      这个老人一生都挺不容易的,年少时半大的孩子一夜失去爹娘,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是把自己的妹妹全须全尾地拉扯大。

      后来攒了点钱就做起生意,似乎是顺风顺水,但个中滋味没人能体会。

      终于把妹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了,妹妹嫁得也极很好,只是妹妹的女儿嫁的不是很好,书信往来,大半要为这事伤神。

      后来自己讨了个官小姐做老婆,虽然凶了点,但是也算和和美美的。

      只是官小姐身体不好,生了女儿没多久就驾鹤西去,半辈子揪着自己丈夫说要纳妾就打死他的官小姐在临死前却松了口:要是找着个温顺善良的,续弦就续吧。

      廖老板哪有心思,一边料理生意,一边又当爹当娘地抚养自己的女儿。

      夫妻两虽姿色平平,生出的女儿容颜却是一绝的,这廖小姐冰雪聪明,爱玩爱闹,仗义而又善良,求娶她的人快踏破廖家的门槛了。

      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出落成这样一个标致的大姑娘,只要再寻一门好亲事,廖老板也算安心了。

      可被这事惹的烦不胜烦的廖小姐头一扭,谁也不理会,翻身上马出去浪迹天涯去了。

      回来的时候就有了身孕。

      廖老板就是气死了又能怎样?

      廖小姐生了男孩子,完美地遗传了母亲的容颜,同样也是聪明的不得了,除了生父不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可廖小姐在城西居民区监工时从二楼摔下来,躺了两个月,年关的时候似乎就好起来了,却在廖既明生辰前撒手人寰了。

      廖老板又开始养起了十岁的外孙以及离家出走的外侄孙赵景同。

      也有人在背地里调侃这位巨贾道,廖老板若是写书,除了可以写点经商致富的,还可以写写养儿心得,也是很有说服力的。

      只是,廖老板对文人那套不感兴趣,识字不多,他只要够看账本就行。

      站在陵园前的廖老板在廖既明看来,比坐在院子里翻账本显得老许多。

      他肥手交握在肚子前,低着头,似乎还有点憨态感。

      廖既明说来也不是很孝顺,每年母亲的忌日他就站在摘星楼看贫民安居乐业的城西,写首悼念的酸诗。

      逢着清明等祭奠亡人的日子,他就一个人登高,又写上一手悼念的酸诗,就是不喜欢去陵园看。

      想到那么热闹的母亲睡在那,他就难受,一首酸诗也想不起来,只想哭。

      平日里爱端着,他也不喜欢表露太多,看着赵景同又开始在陵园除草,廖既明越感觉自己不孝顺,就越后悔地想哭。

      眼睛酸的不行,再看了一眼墓碑转身就走。

      赵景同余光看了一眼,叹气,蹲在那除草,继续念叨,“姨母你看,既明就这样,难得几年来看你,也不讲话就走了。”

      “你也别怪他,这孩子,就爱装,让他装去吧,今晚回去估计又要写悼亡诗去了。嘿,也就那样,还不如多来扫扫墓。”

      “您也别怪我来找你讲话的时候少,子欲孝而亲不在嘛,我还是趁舅公活着好好孝敬,再给您烧上厚厚的钱是正道。”

      “这钱不够花了,您就托梦,在阴曹地府也别委屈了自己。”

      “要是投胎了也更好,但我希望您投的晚一点,至少得等我娶亲了,我希望您能做的我闺女......”

      廖既明悲怆地走在田埂上,心想,以前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爱装,装不在乎,装清高,最后失去了那几个唯一能耐着性子逗自己的人。

      要是这雷劈他劈的早一点就好了,劈到母亲还在的时候,他就不胡乱跑了,也像赵景同一样,整天就跟在母亲屁股后面。

      扶着树,怨恨起自己以往的蠢,眼泪就不自觉掉下来,抬袖子时微微侧了头,却在这时发现大树后几里地外,有一抹很熟悉的紫。

      原是被大树遮挡住了,他半探出头去看,这一看,生生把眼泪吓回去了。

      戚巡?

      他坐在一处孤坟前喝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前男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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