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绘情予他(一) ...
-
日子一天天过去,马上立夏了。白慕来风城已半年有余,赵老爷子的病却不见好转,白慕只能帮他慢慢调养。
除了帮老爷子看病依然会去药馆帮忙,唯一不同的是每天卯时都会出现一个穿着黑色袍子金色牡丹底纹的男人,束着高马尾,长着张风情的脸但那寒霜似的眼神让你不敢觊觎。
看病的百姓都知道那个男人每日都会来接白大夫,他看着白大夫的眼神都有几分不同。
白慕看完最后一位病人的时候,看向窗外,心里一惊:天空已经雾蒙蒙的。四周看了眼没见到人,忙走出去,映入眼帘的是模样生得极好的男人坐在药馆门前,双手交叉抱着,身子靠着墙睡着了。
白慕就这么站着低头看着他,一个整日在军营里的男人怎么还这么白,显得嘴唇红的惊人。
白慕看着赵生鼻梁上那颗痣,又高又直的鼻梁本该像莲花一样洁白只能远观,但偏生鼻梁上那颗痣,摄人心魂。
白慕走过去,见赵生没有反应,心里生出一丝贪念。弯下腰慢慢靠近那张脸,鼻间清冽气息越来越浓,最终那温软的唇落在那颗鼻梁痣上,一秒..两秒...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白慕心里有些懊恼自己的举动,动作十分小心地远离,突然白慕感觉有双手抱住自己的腰,白慕以为他醒了想要挣脱那道力,但白慕听见一声呓语 “娘”。
白慕不敢动了,过了几秒腰间的力松了,白慕知道他这次才是醒了。白慕怀着心虚首先打破僵局:“我们回去吧”
赵生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将他们身后的门关上然后上锁,一系列流畅的动作让人以为他才是药馆伙计。
如往常一样两人并肩走在路上。白慕看着赵生眼下的乌青,在白皙的脸庞上格外显眼。
“其实你不用日日来接我,不会再遇到那次的事情的”。是了,自从上次看见白慕受了欺负,之后赵生都会来接她回府。
赵生低头看向身边姑娘,“你既入了赵府那我就得护你平安,何况父亲很看重你”。
赵生不明白什么叫喜欢,把萧钰的打趣也当作捉弄。见不得白慕受委屈这种心理理解成是哥哥对妹妹的保护,就像以前父亲要他照顾好堂妹一样,却没想过为什么他看见白慕和白七在一起会生气。
白慕听见这句话仿佛被人一下从高处抛下,眼中一瞬间有了湿意,强颜笑着:“谢谢,但是真的不用了“。
赵生没来得及细想姑娘怎么了,心绪就被迎面上来的萧钰打断了“小美人,这么巧!“
白慕看了萧钰一眼便挪开眼神,直觉告诉白慕这人狡猾得紧,不能被他发现自己的狼狈。稍稍弯了下腰:“太子殿下“。
但萧钰何许人也,一眼就能看出这小美人眼中的失落,再看看她身边那个冰块脸,心中暗自摇头:可怜啊,遇上个这么不解风情的。走到白慕身边,自然而然地搭上白慕的肩:“美人,可还记得欠我一个约啊?“
赵生见萧钰搭在姑娘身上的手皱了皱眉,再看看姑娘一脸糊涂的样子便生出来护崽心理,一把将萧钰的手打下去。
白慕听见萧钰的问话,点点头:“记得,我能做的一定帮你“。
萧钰回:“明日跟我去看个病人,到时候我来接你”,说完看着赵生“小生生,我走啦。然后转身离开”。
白慕没有再和赵生说话,称自己累了先回房休息就走了,留下赵生一人在院子里纳闷。这一个两个怎么都不理我。
白慕趴在床上,脑海中一直回想着那个低沉的声音--何况父亲很看重你,父亲..看重你..
“还是会有期待呢”,白慕喃喃自语道。
期待他对自己的好是因为喜欢,期待...两情相悦。但这才该是他嘛,如天上月一般,黑暗中带给大家希望,自己怎么能让月亮落了灰尘。
白慕想通了,心悦于人这件事本就不该奢望回应,喜欢着就够了。
刚好门外有人叫她,是她刚来赵家帮她带路的那个小厮叫小虎,平时没事经常找白慕聊天。当然是单方面地向白慕输出四处的八卦,哪个丫鬟和小厮有情况呐,外头哪家娶亲呐,白慕觉得小虎是她见过最嘴碎的人了。
这不那充满活力的声音传来了:“白姑娘,刚才小少爷说你想吃桂花糕,厨房现做好就给你端来啦。”
白慕闻言一下就从床上坐起,一双杏眼愣愣地盯着前方,浮现一丝苦恼的神色:俗话说关心则乱,可这乱的是我啊!
白慕边下床走到门边边小声念叨:“是责任!责任!不是爱。白慕,你清醒点!“
打开门就看见小虎笑出的一口大白牙。白慕想起方才赵生的梦呓,心里有了想法。从小虎手中接过桂花糕:“进来坐会儿吧,我有事问你“。然后用真诚的眼光看着小虎。
小虎有些惊讶,以往自己说八卦时白姑娘都是笑一笑敷衍过去,头一次见她脸上有求知若渴的神情。
白慕先醉翁之意不在酒地将桂花糕往小虎那边推了推:“吃点吧”,小虎狐疑地拿起一块吃了起来。
小虎觉得桂花糕挺好吃的,入口清香。但...就是旁边坐着的人一直用一种喂饱了好杀来吃的模样盯着你,小虎受不了了“白姑娘,你想干嘛啊,我能做的一定帮你”,这个眼神我顶不住啊。
白慕这招眼神杀还是跟赵生学的,每次他身边的人出错了也不会直接责怪别人,他只会淡淡地说:“活儿是不是太多了?不如回家歇息几日“,然后用一种“慈祥”的目光看着你,可怕的还有那嘴角的微扬!谁看见不得怂啊,然后就会发现接下来一段日子大家绝对不会再出现任何差池。
白慕恍然大悟!原来要对别人好才是领导人的正确方法,于是将他的眼神、语气学了个七八成像。殊不知赵生嘴上是关切那眼神可在别人身上剜刀呢。
白慕心里有些忐忑,拿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将军夫人...”
小虎听到这几个字停下嘴中吃东西的动作,打断白慕的话“去世了,十七年前”。
白慕听见去世了没有多大情绪,意料之中。但...十七年前,赵生才三岁吧。脑海中立马浮现出赵生的呓语。白慕用大夫的惯性思维问道“是什么病?”
小虎没有像以前那样嬉笑,严肃地说:“是割腕自杀。”
“那时候当今皇上刚登基,其它国家看着新皇帝根基不稳,想乘机而入。老爷被委以重任,手握重兵四处征战。少爷出生时老爷还在边关驻营,夫人生下少爷后再也不和旁人说话。”
白慕秀眉微皱:“产后郁结?”。白慕以前听产婆说过,女人生产后会有大概半月的心情低落,极度需要亲人和爱人的关切。
小虎点点头:“对,我第一次见到夫人时也才6岁。老爷带回来一个很漂亮但不爱说话的女子,后来听说她是老爷从人贩子那救回来的。一开始就连老爷都跟她说不上几句,后来日子久了我们都发现夫人有了些变化,偶尔会主动跟家仆们说几句话,对老爷也更加依赖了。”
小虎说起口中的夫人时,声音都比平时柔和许多。
“后来老爷就跟夫人成亲,没多久新皇登基,老爷被封大将军,也是同年夫人怀孕。但老爷被封后出征次数越来越频繁,夫人本就内敛敏感,整日除了忍受折磨人的孕期反应还得担心老爷的安危。身体与心理双重折磨,而生产当日至亲至爱无一人在身旁。”
小虎说到这嘴向下瘪了瘪“其实我们大家都很喜欢这位温柔漂亮的女主人,但她感受不到。尤其是小少爷出生后,似乎夫人的世界里只有她和小少爷两人。就连老爷偶尔回来了,夫人都不太跟他说话。夫人自杀那日,老爷还在南边。少爷跟我在外面玩,回来后去找夫人。看见的就是她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被褥上全是鲜红...”
白慕躺在床上,有些难以入眠。小虎说完后恹恹地走了,白慕心头也一直笼罩着一股悲伤。
悲伤那位夫人对世界有多失望竟然抛下她的孩子独自离开,以这么决绝的方式。悲伤赵老爷保护了国却失去了家。悲伤赵生...三岁目睹了母亲的绝望,后来的漫漫成长路上也没父亲陪伴。
生长在将军家,见惯了父亲的伤痕和身边人的死亡,难怪他会对自己说“我生来就是为国死”。
当时白慕以为这是他们家的教育,现在想来除了耳濡目染,更多的是没人教过他除了大义之外的东西。
白慕想起他说这句话的神情淡淡的,何惧死,似乎更怕...无意义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