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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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结束，胥端深深呼了口气，看着包厢外林立的城市建筑，揉了揉仍然抽痛的太阳穴。
原来他的名字叫胥端。
胥鸿声是他的父亲，汉族人，是个温文儒雅的历史学家。母亲的名字叫狄丽塔尔，来自北疆的少数民族，是热情奔放的战地记者。
他们意外相识，然后相恋、结婚，感情好得让周围的朋友都羡慕。狄丽塔尔十分热爱她的工作，她常年穿梭在战争地带，将一篇篇发人深省的报道带向全世界。
胥鸿声非常宠爱自己的妻子，于是收拾行李跟她一起去了荒漠三角区。
那里有无数个政权和武装势力，狄丽塔尔每天冒着枪林弹雨出门，他就在家里搞自己的研究、写书。
终于有一天，他们有了一个孩子。
荒漠三角区的医疗条件太过贫瘠，他们决定回国待产，却遇到了政权哗变，边境线被武装力量封锁，他们被迫留在了那里。
后来孩子出生，局势愈发恶劣，孩子四岁时，他们死在了一场意外降临的爆炸里，只给孩子留下了一个贴身带着的小项链。
项链里有一张薄薄的信纸，里面是他们很早之前为了防止意外留下的只言片语。可那时胥端太小，看不懂字，也养活不了自己。
他饿着肚子，茫然的面对着这个世界，不知道该去哪里。
不久之后，他被一个人贩子卖给当地的武装力量，被养在全是小孩儿的房间里。
那里竞争很残酷，食物永远只能靠抢，不听话会被关小黑屋，打架输了也没有饭吃。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渐渐长大，有了一个不怎么好听的外号，小疯子。
十岁的某一天，他取下脖子上戴的项链，取出里面的信纸，看着那写满了陌生方块字的纸张，突然对外面的世界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
他偷偷逃了出去，没了稳定的食物来源和遮风挡雨的屋子，他跟流浪汉睡在一起，跟野狗抢食吃，跟其他无家可归的人打架抢地盘。
人们不知道他的名字，就把他叫做“野狗”。十六岁的时候，他在当地就已经很有名了。
渐渐地，有人开始雇佣他做任务，这些人来自天南地北，说什么语言的都有。
他知道了项链里的字是蔚蓝国文字，他开始努力接任务赚钱，用各种手段获取信息，然后在独处的时光里磕磕绊绊地学会了蔚蓝文。
他看懂了纸上的字，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他不叫小疯子，不叫野狗，叫胥端。他有一对爱他的父母，可遗憾的是信里面没有留下他们的名字。
“Mr.D”这个代号逐渐在雇佣兵里流传开来，关于他的真实名字和形象被编成了多个版本在雇佣兵里流传。
枪口舔血的日子过了太久，他开始向往普通人千篇一律却平平稳稳的生活，向往信里写到的那个辽阔无垠的北疆大地。
二十五岁时，胥端正准备给自己的雇佣兵生涯收尾，却接到了一个来自蔚蓝共和国的官方任务。
原来，蔚蓝共和国的一名重要人物伪装成普通人，来到荒漠三角区跟最大的政权进行秘密洽谈，但在途中被一伙恐怖分子当成普通人劫持了。
除了这名蔚蓝人，他们还劫持了好几个其他国家的人，想用这些人质来跟他们的国家换取物资。
由于国际公约限制，蔚蓝军人不能进入荒漠三角区，于是他们便暗中找到了胥端。
胥端本想拒绝，可还是因为人质的蔚蓝国国籍接下了这个任务，顺利营救出了范志安。
任务完成之后，胥端解散了自己的雇佣兵队伍，将未完的事情都处理好，带着伪造的身份证明进入了蔚蓝国境。
却没想到，从他入境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被蔚蓝官方的人盯上了，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太迟。
代表官方跟他谈判的人是范志安，答应范志安提出的条件之后，胥端拥有了一个新的代号——幽灵。
胥端开始在雨林三角区活动，常年辗转与缅因、泰阿、老甸三个国家之间，因为他前雇佣兵的身份，没有人怀疑他是卧底。
蔚蓝警方为了配合他的行动，专门伪造了三条假的毒品贩卖线，所有流入他手中的毒品都被警方转移。
靠着这三条假的贩卖线，“端先生”的名号在毒枭间声名鹊起，他成为了一个空有名号的大毒枭。
名声一大，各种麻烦接踵而来。
其他毒枭开始试探他，一些小的毒品贩子想着投靠他。
胥端每天都要辗转在形形色·色的人之间，应付各种明里暗里的危机，仔细思考哪些人能利用、哪些人该远离，怎样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
而他的两个本该自由了的同伴不知从哪儿听到了关于“端先生”的事情，傻乎乎地跑到他面前来劝他放弃，质问他为什么抛弃他们，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丢了良心贩卖毒品。
胥端无法反驳，只能沉默着赶他们走。
可他们说什么也不肯放弃，专门在缅因买了栋房子，时不时就要到他面前晃悠一圈，劝他想想自己的初心。
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们还是会来到胥端身边，帮他扛子弹，跟他一起穿越原始雨林。
四年的时间过得很快，卧底生涯接近尾声的时候，假的毒品贩卖线终究还是被察觉了。
当时的“端先生”已经占据了蔚蓝国三分之一的毒品市场。
按理来说，市面上流通的毒品应该变多才对，可是随着端先生越做越大，市面上流通的货却越来越少，与此同时也有越来越多的毒贩被抓。
消失的毒品都去哪儿了呢？
警惕的毒枭们隐隐开始怀疑，胥端手下那些作着发财大梦的小毒贩也在动摇。
刚好那时西方毒枭们折腾出了一种新型合成液体毒品，想要进入东方市场，正在寻找合伙人。
有所察觉的东方毒枭们提前接触西方负责人，合伙演了一出戏。
九月三号，一个假的“克丽丝蒂娜”带着装有样品的箱子在海市中心大厦旋转餐厅与胥端接头。
“端先生迟到了。”克丽丝微笑着请胥端坐下。
胥端挂上歉意的面具：“抱歉，过来的路上有点堵车，所以来晚了些。”
“没关系。”克丽丝倒了一杯红酒递给他，“应该是我抱歉才对，毕竟是我突然改了见面地址。”
“这个地方更适合这次见面，不是吗？你看，从高处向下看的感觉总是让人沉迷。”
“这里的风景的确不错。”胥端看着脚下的城市，风度翩翩地点头道：“不如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当然可以。”克丽丝优雅地抬手，从她身后走出来个提着银色保险箱的男人。
不知为何，胥端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银色保险箱被放在桌面上，克丽丝一一验过指纹和虹膜，再输入密码，这才打开箱子。
箱子被转了个方向，面向胥端。
偌大的保险箱里只放了四支比小拇指还细的注射器，注射器里装着蓝莹莹的清澈液体。
“验货吗？”克丽丝微笑着问。
胥端彬彬有礼地点头：“当然。”
他说完，回头看向自己身后。这次来他带了三个人来，本想随机挑一个，却见其中一人主动站了出来：“先生，我来吧。”
胥端微不可察地皱眉，心里又浮现了那种异样感。他凝视了那人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头。
“先生，试哪一□□名手下问。
胥端随意挑了一只，亲眼看着他注射进了身体。
手下很快就露出了迷醉的表情，可他却不像接触其他毒品那样神情癫狂，而是兴奋里隐隐混着冷静。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握了握拳头，直接捏碎了手里的注射器。
细小的玻璃碎片声音清脆地掉落在地，手下的手指被划伤，他却浑然不觉痛，脸上写满了兴奋。
“这是……”胥端皱眉。
“从来没有过的新品种，端先生。”克丽丝笑得高傲，“ST-R16，我们叫它蓝宝宝，起效时间快，能在短时间内提高人体素质，降低痛觉，成瘾性极强，难戒断。”
“有了这个，你就可以打造出一座坚不可摧的王国。”
胥端的心跳猛地一停。
这已经超出毒品的范畴，几乎可以被称为生化武器了。
被毒品控制的人就是最听话的战士，不怕疼痛，对它有强烈的依赖，为了获取更多“蓝宝宝”必定会不择手段。
如果这种东西真的大量上市，引起的混乱足以摧毁一个国家。
“先生。”注射了蓝宝宝的手下向胥端靠近，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胥端从他的神情中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右臂撑住扶手旋身跃起，敏捷地躲过了他的攻击。
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剩下的两个手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克丽丝带的人伸手摸向后腰的枪，而“克丽丝蒂娜”则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伸手想要关闭保险箱。
在四年的卧底生涯即将结束的时刻，胥端身份暴露的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整片天空忽然一暗，周遭的一切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等极光亮起的时候，克丽丝还未关上的箱子不翼而飞。朦胧的光线里，人影缠斗不休，桌椅不断碰撞地面，子弹射出消音枪枪膛的闷响近在咫尺。
中心大厦的工作人员反应很快，整栋大厦的灯光全部亮起之后，包厢内已经没有了站着的人。
地面一片狼藉，所有人都狼狈地倒在地上，反水的手下被刀割断了喉咙，脸上仍然挂着兴奋的表情。
克丽丝后怕地站起来，没看到胥端的身影，只看到了他留下的一大滩血迹。
保险箱被扔在角落，剩下的三支注射器全都碎了。
大楼还昏暗的时候，胥端给自己注射了三支药剂，拼着一身的伤逃出了包厢。
路上有人看到他狼狈的样子，急急掏出手机报警，他却顾不上阻止。
血液流失的速度太快，三支冰凉的药剂注射进身体里却像是燃起了火，从四肢百骸到神经末梢，爆裂的火焰似乎要把他的每一根神经烧断，烧得他的眼睛血红。
眼前的世界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四周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肌肉里充盈着前所未有的力量，让他想要毁灭眼前的一切。
他用最后的理智抢了一辆车，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他的秘密房产里，将自己反锁在了卫生间，然后就晕了过去。
世界巨变，药剂与辐射在他体内一起发生作用，将他变成了一个没有理智的怪物。
十天后，他从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醒来，忘了自己是谁，脑海中只充斥着一个念头——他很饿。
于是他挨家挨户敲开了整栋楼的所有大门，在他们惊恐的尖叫声中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之后他回到自己的家里，在要清洗身体时晕倒在了卫生间里。
等他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他正躺在卫生间的地上，嘴里是香甜的血腥味，身上被染红的衣服只脱了一半，血渍将地板缝隙染成了暗红色。
他茫然又惊恐，飞速将自己洗干净，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又把地面刷洗得干干净净，仿佛之前看到的都只是幻觉。
然而，每当午夜梦回之时，脑海里都会反复响起那些尖叫声，怎么也甩不掉。
醒来就发现自己变成了怪物，关于自己过往的一切却都像是被蒙了一层膜，怎么也看不清晰。
于是他开始在书房里没日没夜地看资料，通过资料一点点找回曾经的记忆。
有时他脑海里会突然闪过几个画面，这时他就会离开房间去那些画面中的地点，试图通过相同的画面来刺·激记忆。
然而记忆渐渐复苏，他却开始感觉到不安。
在这些复苏的记忆片段里，他是个跟野狗抢食的流浪汉，是个摆弄刀枪的雇佣兵，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毒贩子。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个世界的渣滓。
好在他想起了中心大厦的这间包厢，想起了过往的一切。
“呵呵……”
胥端坐在破破烂烂的椅子上，仰着头，一只手挡住眼睛，低低笑了起来，声音里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原来他并没有那样不堪。
他也没有让阿颂失望。
他想起阿颂充满信任的眼神，心里一片柔软。他想，等会儿回去一定要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告诉她没有看错人。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胥端骤然转头望向枪声传来的方向，神色迅速冷了下去。
他背好背包，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离开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