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之宴》海金纱

2、出狱

　　一条长长的全封闭走廊上，两个男人急匆匆的走过。

　　“将军，我还是不同意，这太冒险了！”落在后面的男人皱眉说道，他极力地克制住自己越来越坏的心情。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这是上级领导一致决定的，你无权阻挠！”前面的男人棱角分明的面孔上有一丝不耐烦，他将双手负于身后，身姿挺拔，踏步慷锵有力。

　　“我真的不明白，那么多有能力有本事的人，为什么偏偏挑选了个杀人犯？”

　　“杰弗瑞，你了解他么？”

　　杰弗瑞一脸疑惑，“我确实没见过他本人，但他的案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嗜血成性，手段极其残暴，毫无底线，人神共愤！”

　　巴莱克将军冷冷一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愤恨不已的后辈，说：“到底是不是嗜血成性，你接触接触就知道了，相信我，他绝对是最好的人选！”

　　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一间昏暗的房间内，一扇巨大的玻璃正对着房门，玻璃后面有三个人，一人正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把玩着手铐，另外两人就这样一直盯着他，周遭安静的只剩下手铐晃动的响声。

　　听见有人按响了审讯室的提示铃，其中一狱警连忙跑了出去，边鞠躬边汇报：“报告将军，人已经领出来了。”

　　巴莱克点点头，“把情况都说清楚了么？”

　　狱警回答：“说清楚了，但他一直没有给出答案，所以不得不请您过来。”

　　巴莱克直勾勾的望向座位上的男人，发现那个人早已抬起了头，跟他来了个对视，还咧开嘴笑得异常渗人。他抬脚走进了里间，挥了挥手示意另一位狱警离开，便拉开凳子大大咧咧坐了下来。

　　“看来，他们没给你交代清楚，我就再跟你简单说一遍，你需要执行个任务，搭档我已经为你选好了，你们会相处的很愉快，这戴罪立功的好机会你不会不想要吧？！”

　　男人转了转眼球，思考了一阵，再一次斩钉截铁的说道：“不想！”

　　巴莱克没有生气，他伸手调整了台灯的位置，以便更好地捕捉男人脸上所有的表情，“你难道真的愿意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笼中过完后半生？你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抓进监狱受折磨？”

　　男人一摊手，笑笑，“杀人？还不少人，你们都这么说。”

　　“这只是我们说的，你认为呢？”

　　灯光太晃眼，男人又将台灯调回了原位，“将军，有些东西一旦触碰了，就再也回不到正轨，所以我现在不得不呆在这里，但我从不认为自己有罪，所以‘戴罪立功’并不存在，更加不会任其摆弄！”

　　巴莱克挑了挑眉毛，他双手抱胸，冷笑道：“你觉得你无罪是因为你忘记了一切，但这并不代表没发生过，你对抗不了你的过去，和权力。命令书已经下达，你暂时自由了，你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去吃喜欢的食物，跟正常人一样生活，只是在此期间你需要成功的完成此次任务，也许上级领导不仅会免除你的死刑，有可能还会释放，永久离开这个鬼地方！这笔交易很划算。”

　　“自由？您居然跟一个没有未来的人说自由，您觉得我自由么？”

　　“迦曼勒，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任务很危险，随时会丧命，你想跟我谈条件，为了不浪费时间，我可以满足你的某些不过分要求，但你别忘了你是个什么身份。”

　　死囚！

　　迦曼勒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份，他晃了晃手铐，说：“既然您开了口，那交易达成，这东西该解了吧？”

　　巴莱克勾起唇角，起身走出里间，对着外面两个狱警说道：“放了他！”

　　其中一位拿着钥匙，丝毫不敢怠慢，在迦曼勒充满玩味的眼神中解锁，即使这个眼神真的很让人恼火。

　　杰弗瑞此时非常不爽，他总觉得被人牵着鼻子走，“将军，他到底什么意思？”

　　“你看出来了？他在跟我们玩儿文字游戏呢，从一开始的不同意，让上级不得不把我派过来，再到跟我要保证，保证他的安全，最后见好就收，懂分寸。这个小子可惜了，他明明有光明的前程，却一时冲动，犯下了无法弥补的错误。”

　　“他怎么就笃定您会过来跟他谈条件？”

　　“根据任务！”

　　迦曼勒揉了揉手腕，跟着狱警走出审讯室。与杰弗瑞擦肩而过之时，他斜眼看了一眼对方，就那一眼，让杰弗瑞从头到脚凉了个透彻，就好像被浇了一盆凉水后站在了冷风中，入骨的刺痛。

　　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这个人就这样大摇大摆，视若无睹的离开监狱，原谅这个人所犯下滔天罪行，难道真的要跟个杀人恶魔搭档么？会不会在不久的未来他也会成为对方的枪下亡魂？！

　　一行人一路无言，穿过走廊，经过一道又一道的闸门，终于走到监狱大门口。

　　迦曼勒回头看了一眼呆了四年的地方，最后头也不回的走出大门。谁都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内心有多么激动和兴奋，这一天他等了太久，以至于有点按奈不住想疯狂呐喊，老子终于自由了！

　　塞亚图监狱，名副其实的人间地狱，守备森严，里面关押着世界上最暴虐的重刑犯，因此监狱对待他们也相当残忍。

　　每一天的饭菜里都有玻璃碎渣或者虫子尸体。

　　每一天都要带上沉重的镣铐在泥水中挣扎。

　　每一天都被注射特殊药物，浑身疼痛抽搐后吐到天昏地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每一天都关在不足四平方米的黑屋子里，制造恐怖的声音，让他们精神崩溃……

　　种种手段残忍至极，明明是人，却连鬼都不如。

　　迦曼勒根本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被送进来，当他意识清醒的时候，人已经坐在审讯室中，受着严刑逼供，他怎么能甘心担上这欲加之罪，可看到视频的一刹那，他肯定视频里的杀人魔就是自己。

　　该是查明真相的时候了。

　　杰弗瑞留下了电话，跟着巴莱克先行离开。迦曼勒被狱警带上电子镣铐，又换了身行头，之后坐上了一辆黑车。

　　塞亚图监狱处在一座山崖之上，山崖旁是一望无际的死灵海域，没有一棵植被生长，黑灰色的水雾把天海融为一色，偶尔会出现一点点银光，但随着波涛翻涌，很快消失在黑色的海水里。

　　附近礁石众多，层层叠叠，高低错落有致，远远望去就像海中幽灵在镇守着此地，又像亡魂虎视眈眈的觊觎着陆地，它们似乎一点一点在靠近，一点一点散播死亡的气息，最终把一切吞入腹中。

　　黑车缓慢的行驶在山路上，迦曼勒一把接住司机扔给他的书包，打开一看，除了四年前入狱时身上的东西外，还有一部蓝色手机，一个弯月样式的银色徽章，一封信件。

　　他拿起徽章，问：“这是什么？”

　　司机机械般的回答：“‘银勾月’组织的徽章。”

　　“‘银勾月’是什么组织？”

　　“具体事宜都写在任命书上。”司机一点都不想多做解释。

　　任命书应该就是这封信件了，他打开仔细通读了一遍，乐了，“巴莱克将军真够厉害的，居然能把杀人犯变成中央警部的一员？我这颗定时炸弹他们用的可真巧妙，就怕炸不了，死不成。”

　　窗外，死灵之海依旧在咆哮着，拍打在礁石上激起无数浪花，迦曼勒觉得有些疲惫，他闭上沉重的眼皮，没多久，便鼾声四起，手中的任命书滑落在座椅上，随着车辆颠簸，翻了个面掉在地上，显得毫无价值。

　　等他睡醒睁开眼睛的时候，黑车已经进入喧闹的城市中心。

　　司机将车停在路边，一句“下车”就把迦曼勒轰了出来，再次扬长而去。

　　迦曼勒站在城市中央，感觉自己跟这座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格格不入了，就拿马路对面的蛋糕店来说，他记得蛋糕店旁边是一排正在装修的商铺，现在已是灯红酒绿，每家店前面都站着几位漂亮时髦的小姐，正挥手招揽客人，大胆又放肆。

　　往前走，那座烂尾的大楼已经盖起，家家户户贴上了红窗纸。小孩子们手里拿着的发光物件是什么？一转动就出现个小人又扭又跳，还挺有趣。

　　道路变得平坦宽阔了许多，似乎还能隐隐约约闻到柏油的气味，但很快消失在小摊小贩香喷喷的食物中，他们卖力的吆喝着，杂耍着，行人们更是吃的满嘴流油，脸上满满的幸福。

　　四年变化太多，迦曼勒都快忘记自己的家在哪个方位，自己的手机早已没电，笔记本上只记录了一些杂乱的小事，书包里还放着四年前的塑料水瓶，半瓶水已经发黄，瓶底更是长满了绿色霉菌，像某种不明排泄物。

　　他皱了一下眉头，随手扔进垃圾桶，家门钥匙生了锈，不知道能不能打开房门。

　　根据模糊的记忆，他终于找见了自家的位置。

　　果然，生锈的钥匙就是不好使，转了半天，听见“咔”的一声，家门就如同怨妇一般不情不愿的打开了，紧接着，一股浓郁的霉臭味扑面而来。

　　迦曼勒连忙捂住鼻子，抬脚跨了进去，一间不到九十平米的房子布满厚厚的灰尘，几乎看不到家具本来的颜色。一面坑坑洼洼的墙壁正下方是几个碎了的相框，玻璃渣子遍地，不远处一不锈钢盆中满是黑炭，不知道烧了什么。

　　他翻了翻黑炭，发现烧得可真彻底，啥都没剩下。

　　若猜得没错，应该是这些相框中的相片，他当时应该异常憎恨某个人，又或者极度的悲伤想要忘记谁。

　　打开窗帘，射进来的光源彻底的暴露了家中陈设的古老和寂寞，他翻出一个大袋子，将黑炭倒了进去，再拿起扫把抹布，把屋子简单收拾了一遍。

　　最后找出一些钱，数了数连两千都没有，他有些惊讶，自己在失忆的那段时间就没挣钱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