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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欠条 姜家人这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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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人这顿饭吃的很美,没人能想到姜以泽虎落平阳依然还有用,一顿白食他们吃的心安理得,心满意足。姜以沐和他老婆对视之后,心照不宣。他们提议带大哥一起出来,承担一部分费用,算盘打得响,这顿饭是意外收获。
吴启源冷眼观察他们,他身旁的姜以泽和那群人格格不入,他是骄傲自持,把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终日生活在这样的家人身边,在这些他不知晓的岁月里,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吴启源不敢细想,他此时有理智压制不住的冲动想法,带他走,立刻。
吴启源把目光调转方向对准姜以泽,姜以泽很容易就读出他眼底的愤怒,他瘫软无力的双手掌心向上放在腿上,拇指微不可查的动了动,这是他紧张的信号。对吴启源的愤怒,他没办法平息,放在以前,他们会针尖对麦芒大吵一架,谁也不服软,短暂的冷静后,综合彼此的想法达成一致。可如今,姜以泽了解他愤怒的点,但是他无能为力。
家人是无法选择的,他只能自欺欺人地欣然接受,既然无法选择死亡,那么尽量舒心的活非常重要。吴启源生长在相亲相爱的大家庭,惦记他疼爱他的长辈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堂兄堂弟关系亲密的和一奶同胞差不多,他又怎么能想象这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家人呢。
吴启源睿智的大脑马不停蹄的构想,他的生活中加上姜以泽是什么样。
当年姜以泽走后,他一夜成长,收起闲散少爷的习气,一步一步蜕变成精于算计的商场精英。少了些随性而为,多了些深思熟虑。人嘛,要学会吃一堑长一智,当一段亲密关系被毫无征兆斩断以后,他把满腔的真情收进瓶子,拧紧,沉淀。
他可以请人照顾姜以泽,养着他,让他过的好一些,他可以做到。出于对那一段感情的尊重,他不该也不能袖手旁观。
吴启源神态自若地问姜家人,“你们一会去哪?”他很确定姜以泽需要休息。
姜以沐不再像刚见到他时那般拘谨,主动接话“我们直接去海底世界”,吴启源不时流露出来的精致和高贵让他仰慕。
吴启源双手交错放在膝盖上,认真地提问“以泽跟你们一起去吗?”
姜大山讪笑着说“以泽是不是累了,他中午要睡午觉的,要不然身体受不了”,他搓着手继续说“我们先送他回宾馆,中午吃的这么好还多亏了以泽,真巧,就碰上了”。
是啊,真巧,如果不是天时地利都合上,他们是遇不上的。
吴启源需要找机会跟姜以泽独处,问问他的意愿,于是他顺水推舟地说“那我送他回去,把地址给我就可以”
吴启源在姜家人眼里等同于解救他们逃离姜以泽的天神,请吃饭又主动提出送姜以泽回去,他们千恩万谢一番,吴启源抱着姜以泽离开,坐回车里,吴启源吐出一口浊气。
没拿门卡只能找前台用备用房卡帮忙开一下门,宾馆的工作人员对上午这一家子印象深刻,也没为难他们,很快吴启源就抱着姜以泽走进那间加了床的标间。
他把人放在床上,在他身后垫好枕头,让他半靠在床头,姜以泽瞪着眼睛哼哼着他听不懂的话。
“你等一下,我先说”吴启源拉过椅子面对着他坐下。
“你过的好吗?”姜以泽冷漠地看向床尾。
“你要继续这样过下去了?”姜以泽无动于衷,他不喜欢这些问题,也不喜欢吴启源的语气,像教导主任苦口婆心的引导走上歧途的学生迷途知返。
“我要带你走,你愿不愿意?”姜以泽终于把视线转向他了,吴启源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震惊和惶恐。他叹了一口气,轻笑着说出的话却令两个人都难过,“你说我能眼睁睁看你过这样的日子吗?姜以泽,我必须大方的承认,看到你这样,我很心疼”吴启源不能放任他这样下去。
姜以泽听不得吴启源说这么心酸的话,眼圈顿时红了。
吴启源的整个人生都被美好填满,和睦的家庭,开明的父母,优越的外表,健康的身体,聪明的大脑,他的人生注定顺风顺水少有遗憾与心酸。为了他而难过心疼,不值得。离开他是他自己选择的,很难说清楚到底是担心拖累吴启源还是无法接受以废物的面貌待在他身边。也许两者都有,无论如何,结果他独自承受就好。
“呵,呵,嗯,吼(很好)”不争气的两滴眼泪夺目而出,姜以泽坚称他很好。
“你好,我不好”吴启源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雾气腾腾模糊了视野尽头的景色,他同样看不清他们两人之间的未来。
静静站立几分钟,吴启源回头扫视这十来个平米的房间,窄小的折叠床让室内更加逼仄。
“不出意外,你今晚要睡在这张小床是不是?”吴启源语调低沉,慢半拍地扬声说,“你宁愿在这吃不好睡不好也不跟我离开,姜以泽,你脑子还清醒吗?!”他动怒了,气势逼人。
男儿有泪不轻弹,姜以泽羞愧于他的眼泪停不下来,仿佛要把受的委屈都融进眼泪流出来,他快速的眨眼,才能让视线恢复清晰。“尼,子,哦(走)”走吧,忘了今天的事,忘了他,任由他自生自灭。“子,哦,子,呼”
“我听不懂,你这么固执,我跟你说不通,等一会你父母回来,我跟他们说,就说咱们好过,我还放不下你,要把你带走”吴启源放弃和他缠斗,他更加坚定,姜以泽一定要跟他走。
姜以泽抖着嘴唇,这是气的,他太了解这一家子饿狼,一旦吴启源坦白了他们关系,并且不知死活的说什么放不下的话,他不被姜家人扒一层皮别想离开。他瞪着吴启源,眼中冒火。吴启源不怕他生气,在愤怒之下,姜以泽只会更理智。吴启源邪魅一笑,对他挑了挑眉,得意的哼着小曲儿。
“各嗯,嗯,子,哦(跟你走)”姜以泽不愿意越来越复杂,他妥协了。
“然昂,唔,缩,(让我说)”他着急的强调,又重复了两遍,吴启源似乎听懂了,凑过来问“你想怎么说?”
姜以泽偏了偏头,喘着粗气,他肺活量不高,很少有机会说这么多话,上气不接下气。本来是想稍事休息,谁知竟睡了过去,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平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天已经黑了。屋里没开灯,苏醒后他恍惚的想会不会早些时候发生的事情都是梦。
彻底清醒之后认出这是宾馆,姜以泽心安许多,静静等待。
姜以泽睡着以后,吴启源有些饿,他去餐厅觅食。回来的时候先摸黑凑近姜以泽看了看,发现他醒了,打开壁灯。
“醒了,你睡了四个半小时”他微张着嘴辅助呼吸,吴启源用纸巾帮他把嘴角流出的口水擦干净。
睡了这么久,怪不得小腹憋胀,后背酸疼。
姜以泽面上平静,伪装是他最擅长的技能。
“缩,欠,哩,签”姜以泽需要让姜家人自愿把自己推出去,而不是送出去。
“没借条,他们也不傻”吴启源的手掌托着他细瘦的脖颈,姜以泽缓慢的与床分离,后背的压迫感得到缓解,他的头向后仰着,眼睛半阖着注视吴启源。
“加啊,啵”姜以泽发出两个气音,他的舌下肌肉萎缩,语调音节与他想说的偏差巨大。
吴启源呆了一秒钟,狭长的眼睛眯起来,扬起下巴,“啵~”
姜以泽被疯狂分泌的口水呛的咳嗽起来,苍白的脸火烧似的,这都哪跟哪。
“加啊,加啊,啪嗯(键盘)”姜以泽的目光向下游走,从吴启源的脸上移动到他揣着手机的口袋上。
语言是人和人之间交流最得力的工具,姜以泽失去这样的能力,他只能用他心灵的窗户传递他的意思,繁复,易错,却别无他法。他睁大双眼,一眨不眨,直到对方理解才罢休。
吴启源这样双商同样优秀的人类,没让他多等,很快就从兜里摸出手机。心里琢磨着他说的和手机之间潜在的联系,就好像玩你画我猜,对面是个抽象派,他需要调动感官去理解。
他按亮屏幕,屏保是小罗伯特唐尼饰演的钢铁侠,身着战衣半跪着握紧右拳。快速的滑动界面,打开键盘,英文全键。
举起对着姜以泽,等着他的下一步指示。吴启源并不算有耐心的人,很多事情他都浅尝辄止,不愿意浪费时间去等待,可今天,他一直在等待,仿佛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随着姜以泽的节奏,缓慢推进每一件事。
“呃,啊呃,呃”姜以泽万万不能指望他萎缩无力的舌头还能发出翘舌音,额头冒出一层薄汗,变得急躁。
“你要说的不在这一面上?”吴启源看着他的眼睛问,得到他眨眼的肯定以后,开始逐个猜想尝试。
“符号”不是。
“数字”,姜以泽猛眨眼,就是数字。
“1,2,2?好”吴启源敲2,依次确认出剩下的五个数字,他心灵神会应该是个邮箱,继续问“163?126?TOM?都不是,不会是QQ吧?”
姜以泽闭眼否认,安慰自己就快到了。
“新浪?”他睁开眼睛眨了一下,总算可以结束猜字游戏。
吴启源登入他给的邮箱账号,密码没问他,径自试了几个顺利进入。
收件箱有上百条垃圾邮件,发件箱里有一封定时发送的邮件,收件人是他。点开,内容简单:欠你的,还给你。
附件是两张扫描的图片,一张姜以泽手写的欠条,他把分给他的钱都写成了借款。另一张是一段代码。
虽然钳制姜家人的欠条有了,但是吴启源心里钝痛,他下载好图片保存在手机里。瞥到发送日期设置的是半年之后,不禁难过,他会在姜以泽发生什么之后收到这封邮件不言而喻。现在没有时间纠缠这事,快点脱身才是要紧事。
这封未发送的邮件已经被修改了四次发送时间,每次快到那天了,姜以泽都会设置推后一年,以确保在他死后,这笔钱能顺利的回到吴启源手里。不管他稀不稀罕,这都是他能留给他的最后一点有价值的东西了。
万事俱备,就等着这一家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东西回来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