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咖喱盖不盖饭

14、算盘精 翌日姜

　　翌日姜以泽醒来的时候吴启源已经出门去公司上班了。

　　晨起嗓子干燥，姜以泽发出的声音嘶哑，护工走过来查看他的情况。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磨合，护工和他的默契度不错。

　　知道他这是醒过来口渴，调高床头，护工用带吸管的杯子喂他温水。姜以泽喝的很慢，每一次吞咽都小心翼翼，没喝多少就偏头不再喝。

　　一双黑瞳转动方向，看着护工。没等他费力开口，护工先说“我先给您排尿，然后洗漱，饭好了一直在厨房温着呢。吴先生说今天工作多会晚点回来”。姜以泽果然移开视线，他余生的每一天都不会有太大变化，吃喝拉撒睡还有等待。

　　他的心情有些低落，眼控仪还没到，他想给吴启源发微信也做不到，工作时间打电话不合适，打电话对他来说什么时间都不合适。

　　护工看他没有别的吩咐，又盯着某处放空大脑，于是按部就班的照顾他起床。

　　姜以泽瘦的不像样，全靠骨架撑着，身上的皮肤软绵绵，关节松松垮垮，每次吃饭是漫长而艰难的大工程，在护工的角度，他这种情况一般都是要上鼻饲管或者直接胃造瘘的，比较省时省力的方式。

　　护工拿出尿壶帮他按压排尿，量很少，姜以泽不怎么喝水经常嘴唇干裂了，他看不下去劝他喝一些，他才少饮一点。多天的接触，他觉得姜以泽是很固执的人，但是不会让别人难堪，多数时间只是苛待他自己而已。

　　比如现在，吴启源给他买了很多新的衣服，但是他还是执拗的穿自己的旧衣服，虽然每天都窝在家里不见外人，但是新衣服谁不喜欢。吴启源在的时候还好，他很乖顺，吴启源不在，他会一直抗议，直到护工给他套上旧的卫衣。

　　吴启源忙起来管不了这么多，护工不好多说什么。

　　早餐照例没吃几口就不吃了，护工很为难，明知道他摄入的热量不足早晚要出问题，可是他劝也劝了根本没用。他说的多了，姜以泽会闭着眼睛蹙起眉头，不言不语不声不响的表达厌烦。

　　卡在姜以泽轮椅扶手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吴启源拨了视频电话，护工接通，镜头正对姜以泽，可以拍到他胸口以上。

　　他眯着眼睛，吴启源坐在办公室里，热情的跟他打招呼。“吃完饭了吗？小张喂你的量都是科学计算的，你要全部吃掉。你都吃完了吗？”吴启源看他移开视线就知道他心里有鬼。“你都瘦成一把骨头了，昨天抱你硌得我生疼，如果我们准备的你不喜欢，你想吃什么让阿姨给你做。”

　　姜以泽侧头，他很累，没错，刚起床他就累的不行，没力气说话。

　　“早上不好好吃饭，中午我就回家一趟，牺牲午休时间陪你吃”吴启源随意的威胁。

　　“卜，卜（不用）”姜以泽扯着嘴脸拒绝。

　　护工一勺子蛋羹递过来，姜以泽张嘴吃了进去。吴启源在那边捂嘴笑，孺子可教也，接着大声说“小张，吃完饭推以泽去楼下小花园转转，记得拿一条毛毯”

　　护工应声说知道了。“卜，嘁（不去）”姜以泽声音小，嘴里含着一点蛋羹碎说的更不真切。吴启源没听到，开会时间到，他摆摆手跟姜以泽说再见，心里还挺美，为自己的细心周到点赞。

　　好不容易吃完饭，护工推着姜以泽要出门，姜以泽倔脾气上来怎么也不同意。可是他连拒绝都没办法，只能瞪着眼睛啊啊啊的叫嚷。

　　“姜先生，您别为难我，吴总让我去带您去，我得听他的”护工为难的解释，一狠心推着他出了门。

　　小区绿化很好，工作日的上午没几个有时间在楼下遛弯的人，护工把轮椅停在阳光下，姜以泽在生闷气。很奇怪以前在家被欺负，没人在意他的想法，忽略他的感受，他都坦然面对，现在只是护工执行吴启源的命令而已，推他出来呼吸新鲜空气是为了他好，他不是好赖不分的人，但是心里不舒服，闷得慌。

　　护工在他身后拍了一张照片，姜以泽坐在阳光里，吴启源收到照片的时候很满意，开会期间划开手机看了好几次。姜以泽正在家里等他，这种感觉很好，很踏实。

　　开完会，吴启源把下午接待甲方的事情交代给副总，决定翘班回家。开车路过蛋糕店买了两份半熟芝士，姜以泽喜欢吃甜食。

　　一路上欢快的哼着歌，他到家的时候姜以泽刚被推上楼，正被护工抱着换到居家轮椅上。吴启源在他身后冒出来，扶稳他的肩膀，护工摆好他的腿脚，吴启源推着他回到卧室。

　　“晒太阳很舒服吧，我给你带了蛋糕”吴启源讨好的帮他捏肩。

　　姜以泽冷冷淡淡，吴启源拿出蛋糕，送到他嘴边，姜以泽偏了偏头。

　　“味道还不错，张嘴，啊~”吴启源扶正他的头，蛋糕几乎贴到他的嘴唇上，但是他薄唇紧闭，斜了吴启源一眼，眼神冷漠疏离。

　　吴启源被他这种眼神刺痛，收回手，不明就里的问，“你怎么了？有什么不满意你说出来”

　　“么，么有”姜以泽没什么不满意，只是不喜欢被当做小孩一样安排，他是生活不能自理而不是智力低下没有自我意识。可这些要怎么说，怎么说都矫情。

　　“不对，肯定有事，你不对劲”吴启源坐在他身后，目光如炬盯着他非要弄清楚不可。

　　“唔卜，呵唉”姜以泽看向斜后方，只看到吴启源的翘着二郎腿的脚尖。

　　“我听不懂”吴启源语气不好。

　　“唔，卜，孩子”姜以泽尽力往后看，说的清楚一些。

　　“我什么时候当你是孩子了？”吴启源莫名其妙，姜以泽比他还大一个月，他怎么会当他是孩子。

　　争论是很累的，尤其是对于几乎没有沟通能力的姜以泽，靠说来表达自己的想法太难了。他不打算继续说下去，闭上嘴巴开始沉默。

　　不依不饶的人变成吴启源，“说啊，我哪让你不满意，你说清楚”。

　　“卜，了唉”姜以泽盯着他面前的床，“它昂”。

　　“它昂……”姜以泽真的累了，在楼下坐了那么一会，后背和腰酸疼难耐，原本护工帮他躺下以后会按摩一阵。

　　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那种滋味只有本人知道有多痛苦。姜以泽用力把脖子往前挪，头脱离头枕直接向前倾，带动他上半身都往前离开了椅背，一头栽到床上。

　　吴启源对他身体不了解，没想到他还能做出这种惊人的动作，急忙上前扶他起来。“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不行吗？”被扶起来的姜以泽喘着粗气不看他。

　　“我是为了你好，你如果自己心里有数，还用的着我给你做主吗”吴启源态度还是强硬，手下却温柔的帮他按揉。“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对自己身体上点心，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也行”，怕真惹他生气，话越说越软和，姿态跟着放低。在爱人面前妥协不丢人。

　　“吼”姜以泽心里舒服多了，终于从牛角尖里钻出来。

　　“你答应了就要做到，别忽悠我”抱着人躺在床上，吴启源很认真的说。

　　“了嗦”

　　“你还说我啰嗦，我大老远推了工作回来看你，结果是热脸贴冷屁股，早知道就不回来了”吴启源跟他抱怨。

　　“一会我就去告诉护工们，姜先生的话在我们家是圣旨，必须服从，坚决执行”

　　“卜，里，听唔嗦”姜以泽要的只有他的尊重和关注。

　　“说了半天，我可算明白了，您这是可着我捏”吴启源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就欺负我一个”

　　姜以泽居然点了点头，“么，错”。

　　“成，以后有事我先问你，多大点事，为了这个连蛋糕也不吃了，真有出息”吴启源摸了摸他的肚子，不无可惜的说，“饿不饿啊，你以前那些腹肌胸肌消失的无影无踪。怎么也得养点肉，我先问你，要不要做胃造瘘？”

　　“卜”姜以泽不想在身上开个口子，自己吃显的正常一点。

　　“鼻饲呢”

　　“卜”

　　“一会午饭我看你表现，表现不好我要开始考虑这两种方案，我这次提前跟你沟通，结果掌握在你手里”吴启源笑着说。

　　姜以泽知道跟吴启源这样的算盘精是算不赢的，他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