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之刃]镜中花》6英镑的北极星

2、第 2 章

　　男人拧干在温水中浸过的手巾，以与粗糙外表根本搭不上边的轻柔动作替女儿擦掉脸上沁出的一层薄汗，将手巾清洗干净之后换了一条新的敷在她的额头上，又仔细替她掖好被子，最后轻声对她说道：“恋雪，你好好休息，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吧。爸爸去去就回。”

　　听人说到那件事的时候他还真是吓了一跳。七八个成年人围殴两个孩子，竟然连女孩也不放过。岂有此理！

　　但是当男人赶到现场的时候，路旁店铺的老板娘一看是他来了，差点哭出声：“庆藏师父，你快收拾收拾那个小混蛋吧！我侄子他们确实不该乱说话，但是都快让他给打死了！”

　　庆藏顺着老板娘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大人们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哀嚎声此起彼伏，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短发少年一边护着身后的姑娘，一边抓住老板娘侄子阿纲的发髻，同时一膝盖撞在他脸上——鼻骨折断的喀嚓声清晰可闻。少年并未就此停手，他一拳接一拳砸着阿纲的脸：“我让你调戏我妹妹！我让你说她是母////狗！再说啊！怎么不说了？不是要打死我，还要把我妹妹卖给别人当小妾吗？起来啊！”

　　本来应该上去抓住那个孩子，顺便再把他扭送给官府的，但是庆藏忍不住大笑着鼓起掌来。那记飞膝实在是太精彩了，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身手，一人赤手空拳就能打倒一群持械的成年人，还能护住自己的妹妹，这不正是他想要的门生吗？

　　“喂，小子！你很有天赋，要不要来我的道场啊？”

　　狛治被这声洪亮的大喊吓了一跳，他甩掉手上的血转身狠狠瞪着路边那个胡子拉碴的粗糙大叔：“臭老头，你鬼叫什么？小心我连你一起揍了！”

　　“哥哥，我看他不像坏人……”纱英拉着狛治的袖子小声劝告。因为她的动作，庆藏注意到环绕狛治手腕三圈的黑色刺青。“小子，看你手上的刺青，你是江户的罪人吧？被判了流放之刑，才流落到横滨来的？”

　　狛治就像个炸药桶，一点就炸：“是又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说着就举拳向庆藏冲了过去。而庆藏不慌不忙，稳扎马步，一手并作手刀前探，一手握拳后缩至腰间：“当然有关系了。让我来教给你重新做人的道理吧，少年！”

　　庆藏的速度快得惊人，他先是一拳打在狛治的手肘，破了他凌厉的攻势，再一拳击中胸膛，狛治当场就岔了气。最后一拳，避开了致命的太阳穴狠狠砸在颊骨。胜负在几招之内就已经注定。狛治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白眼一翻就像个沙袋一样脸朝下砸在了地上。

　　“哎呀，这可怎么办？我打了人就得负责到底呀，小姑娘，真是不好意思，打晕了你哥哥。你不介意跟我一起把他带到我家道场照顾，等他醒过来为止吧？”庆藏对着纱英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纱英哪敢拒绝？赶紧帮忙把哥哥从地上抬起来给庆藏背着，一大一小朝着道场走去。

　　***

　　本就没有睡得太踏实的恋雪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爸爸背上背着一个看不见脸的陌生人，后面还跟着一个看上去比她大一点的女孩，那双特别的蓝眼睛和浅色的睫毛让她不禁多看了两眼。真漂亮，像天空和傍晚的云。她就这么想着，又渐渐的睡了过去。

　　“你可真是结实，挨了我几记重拳居然半小时就醒过来了。这里是我家的道场，名为素流，传授的是徒手战斗的武术。不过你也看见了，现在一个门生都没有，所以我还得做点类似于万事屋的工作来养家。你和你妹妹就先帮我照顾一下有病在身的女儿吧。我还得出去干活赚钱，也只能靠你们俩了。我妻子前几天因为照顾得实在太累，跳河自杀了。真是要命啊……都怪我没出息，才让老婆孩子跟着我吃了这么多苦。”庆藏在前面自顾自的走着，纱英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但从语气可以听出，他脸上的表情想必相当苦涩。

　　狛治本来还一脸的不服气，这会也松动了：“你就这么放心把你女儿交给我们两个照顾？我可是个罪人。”

　　“有什么不放心的！作为罪人的你，就在刚才已经被我一顿乱拳收拾掉了！还有你妹妹，一看就是可爱的好姑娘嘛！”庆藏回身笑道。纱英顿时生出一种亲切的感觉。毫无阴霾、豪爽开朗，真像非常疼她却不幸早逝的叔父。

　　“恋雪，睡醒了吗？爸爸回来了——”庆藏拉开纸门，一个穿着粉色睡衣，身形单薄的女孩对父亲身旁的双生兄妹露出友好而羞怯的微笑，“这就是我的女儿恋雪，你们年纪都差不多，应该会很有话聊。”

　　恋雪脸色苍白，双颊上却带着两团病态的红晕，再加上时不时的轻咳，狛治仿佛透过她看见了去世的父亲——这是典型的身患喘疾的症状。如果得不到良好的治疗和精心的照顾，病人只会越来越消瘦，从干咳到咳血，最后在窒息的感觉中离开人世。

　　“你的脸色好像不像早上那么糟糕了，是不是感觉好点啦？”恋雪顺着父亲的话，乖巧的点点头。“嘿嘿，那就好，他们俩怎么都不肯说出自己的名字，你要负责在老爸做完工作回来之前问出来哦。”

　　庆藏走后，恋雪看着面前这两张几乎一模一样，最明显的区别就在于一个受了伤一个没受伤的脸，三个人面面相觑。

　　“你们好，你……你脸上的伤没事吧？可以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吗？”最后还是恋雪先开了口。她看着狛治——这个人被打得好惨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要不是爸爸救了他，他恐怕......会死的吧？

　　“……狛治。狛犬的狛，这是我的妹妹纱英。”狛治虽然天生一副犟脾气，却总是对女孩子一点办法都没有。“这样啊，你们看上去好像比我大呢……我可以叫你狛治哥哥吗？还有纱英姐姐。”恋雪生怕对方嫌弃自己，主动伸出手握住纱英的手。

　　“你想怎么叫都可以。别一直坐着了，不然会着凉的。”冰凉的温度传到纱英的手背上，她连忙起身扶着恋雪重新躺下。狛治默默的望着，心生怜悯。他决定留下了，因为他不想同样的悲剧发生在庆藏和恋雪头上。

　　恋雪的身体真的像看上去一样虚弱，敷在额头上的湿手巾和被虚汗浸湿的睡衣都必须定时更换，不但随时都要有人喂她喝水，就连如厕也需要有人抱着她去。虽然狛治早就习惯了照顾身患重病的人，并不觉得有多辛苦，但有些事也只能由同样身为女孩的纱英做起来才方便。

　　兄妹俩一起拜了庆藏为师，并且轮班照顾着恋雪。狛治主动挑起了大头，所以纱英偶尔闲着没事的时候就会在道场里瞎逛。这个年代平民和武士之间的身份壁垒比富士山还高，素流道场真的很大，庆藏先生虽然收入尚可，然而并不是武士出身，如果不是因为偶然救下了一位被山贼围攻的老人，从而从他手里继承了土地和道场，照理说是没有资格拥有这一切的，

　　纱英怎么都想不明白，但是又很想知道，既然横滨是出了名的尚武，既然道场的建筑这么气派，庆藏先生又是如此厉害的高手，为什么哥哥和自己会成为仅有的两名门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