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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发火 ...

  •   天色已经很晚了,马车里更是昏暗,只有撩起帘子的侧窗透进的一点月光,让人能够勉强辨别人的轮廓。

      可即便是这样,林薇之还是觉得自己真真切切地看清了孟予祯的眼睛。

      那双较常人更加浓黑的眼睛平日里总是古井无波,像是流淌着百年老水,虽无死气,但总是寂静冷清。可一但那双眼睛染上讥讽之意,这汪水就会霎时间活起来,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让恶意的笑源源不断地渗透出来。即使在黑夜,也无处可逃。

      方才与孟予暾的一番纠缠已耗尽了林薇之所有的力气,她强撑着自己的人皮,挣扎道:“我与太子能有什么关系,殿下多心了。此事与我父亲更没有什么关系。”

      “那日我讲起前来贺礼之事时,你反应就十分蹊跷,今日还想装病逃离。”孟予祯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很惬意的闲谈,“方才他句句尖酸,以你平日里的口舌,不该如此毫无招架之力,却一退再退,可见你二人牵扯不浅。像这样的儿女心思,我自然知道与林轩没有什么关系。他那样精明的一个人,也不会有你这样蠢笨的反应。”

      “我是蠢笨。”林薇之脑子里的一根弦猛地断了,先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寒如冰铁地重复了一句,而后又猛地抬眼盯住孟予祯,字字激烈,“我没有阿爹那样的能力,可也在尽力保护一家平安。新婚之夜我便说过,嫁入秦王府我是动了手脚不假,可那也是出于爱慕之心,殿下若真的厌我入骨,大可以不娶。即便如今已成定局,也可以休妻么,我绝对一不哭二不闹,自己打包行李回侯府。可你也知道,自嫁过来,我无一越距之事,待你也是极真情实意的。七出之条,我犯了什么了?你现在嫌我蠢笨,总算不担心我是旁人派来的细作了,却担心我与一个男子有牵扯。可太子殿下那样的身份,稍有动念我便死无葬身之地,又何德何能与他有什么牵扯?我一个女子,嫁与了高高在上的秦王为妻,还能被旁人当着我夫君的面为难我,临了了,却成了我与人有什么牵扯?还是说,真要我剖出心来看,你才能信我半分?”

      这一番话半真半假,林薇之借题发挥,既是忍无可忍地发泄,也有顺水推舟打消孟予祯疑虑的意思。她瞪着眼睛,看着孟予祯的轮廓,却久久都听不到他的反应。狭小的马车里,只有他的呼吸声还在浮动。

      等到王靖在外面敲了敲车壁,提醒他们已经到了的时候,林薇之才再次开口:“孟予祯,你若有证据,我等着你将我沉塘。”

      说完,她拎着裙摆自顾自地下了马车,一回房便将门关上,连盈儿也没让进,颓丧地躺在床上,望着粉蓝色的床帏出神。

      她只是想安安分分地活着而已,只是想阿爹阿娘能够平安顺遂,这都不行吗?前世今生,她未做一件坏事,不管是为人女还是为人妻都自认还算尽心,却为何人人都与她过不去。即便是已经这样退缩隐忍,孟予暾还是不放过她,孟予祯也处处都怀疑她。

      泪水从眼角滑落,渗入枕芯。

      林薇之知道,自己不能再一昧地躲避,否则永远获得不了新生。

      一片濡湿中,她沉沉睡去,直至第二日太阳高挂才醒过来。

      盈儿领着一众丫鬟侯在外头,听到房里的动静,便进来伺候她洗漱更衣。

      “王爷醒了吗?”林薇之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问着正拿着一根蝶钗比划着的盈儿。

      “应当还没……吧?”盈儿一愣,迟疑地答道,“这个时辰,王爷大多都还睡着,何况昨日还吃了酒。”

      “那就让人备几个小菜,再加一碗醒酒汤,我们一起西跨院看看。”林薇之平静地吩咐道。

      刚来府上时,她总想讨好孟予祯,亲力亲为地盯着他们准备饭菜,却总讨不了好,后来发现孟予祯自有乐子,也就懒得费那个功夫。

      如今想想,孟予祯哪里在乎这一天三日饭食究竟有没有人盯着。这府里府外的人又有哪一个不在等着看自己与孟予祯的笑话。

      天下夫妻多是媒婆之言,搭个伴而已,高门大户里更是如此。

      如今天下皆知平宣郡主嫁给了秦王,只要自己没有把柄,那和他就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他轻易甩不开自己。既然如此,那逼着也要和他演个一心一意出来,只有这样才不会被外人欺辱,也只有这样才能借他的势寻到彻底搬倒孟予暾的机会。

      孟予暾就是个人面兽心的疯子,她绝不能这样被动地期望他主动放过自己。

      就这样想着,林薇之领着一群丫鬟,施施然地到了西跨院。

      不出所料,孟予祯还正在睡着,连王靖都侯在外面,见林薇之来了,忙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行礼。

      “这么早,有事?”林薇之问道。

      “有些私事来问问王爷。”王靖答道。

      “那一起吧。”林薇之淡定地说,自然得像是她每日都来,如今只不过是顺便捎进去一个下属。

      王靖也讶异地看了一眼她,刚想说孟予祯还没起,最好再等一会,可是林薇之轻叩了两下门之后,也没等里面的反应,直接就推门进去了。

      睡在床上的孟予祯被惊得翻身坐起,看清来人之后,一个枕头便扔了过去:“出去!”

      王靖心中一颤,几乎马上就想把林薇之架出去。

      可林薇之本人却十分镇定,指挥着丫鬟将饭菜摆好,而后又走过去站在床前,笑靥如花地说:“眼瞧着日头已经高了,殿下若再不起,错过了早膳的时辰,怕是不好呢。”

      孟予祯目光不善地将她盯着。

      “知道殿下昨日饮了酒,今日必是要头痛的,特地叫人送了醒酒汤过来。”林薇之招招手,盈儿连忙将装着醒酒汤的碗送过来,由她亲自端着递给孟予祯,“昨日说错了话,还请殿下不要怪罪。”

      相处了快两月,林薇之也大概也知道些孟予祯的性子。这人就是顺毛驴一个,又实在多疑。她客客气气的,又给出一个有目的的来意,不怕他再发脾气。

      果不其然,孟予祯虽然还是满脸的不耐烦,但还是将汤端过来喝了。

      林薇之眉眼弯弯地将他扶起来,亲自服侍着穿了衣服,洗漱后,引着他入了桌,细致地为他布菜,时不时还贴心地为他添一口汤。

      孟予祯迟疑地将菜碟里的萝卜菜夹到米粥里吃了。实话实说,大早上的吃些酸口的菜还是十分开胃的,就是旁边站着个加倍殷勤的女人,总让人觉得心中不安。

      “你有什么话就说。”饭后,孟予祯放下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道。

      “能有什么事。殿下是妾身的夫君,服侍殿下理所应当,何况妾身本就爱慕殿下,日夜思念,自然要更加上心。”林薇之说着还将一旁的茶水递给孟予祯漱口,像是完全没察觉自己说了些多么露骨的话。

      盈儿吃惊地微微张了嘴,王靖也尴尬地恨不得逃出去,一众丫鬟交换着眼神,想要私语几句却又不敢。

      “你又来干什么。”孟予祯懒得理她,望着王靖问道。

      “啊?哦。”王靖傻愣了一会,才意识到孟予祯这是在给自己说话,“昨日没来得及给殿下说,我兄长给我来了一封信,信里讲家里的几亩田被地方官占了,说是要做正经的安排,可是既没有赔款,也没有另外安置土地,只瞧着栽了些花草,就建起宅子来。我兄长他们都是乡下人,一辈子老老实实的靠土地谋生,这一下子没了法子,只能来问我。可我又有什么路子,这不来求求王爷么。”

      他说着,林薇之也听了一耳朵,不禁有些奇怪。

      这事一听就知道是地方官在作威作福,王靖是秦王府的侍卫,京城里也算是有些薄面,去找个巡抚或是京兆尹查查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如今却求到了孟予祯头上,怕是那小官背后还有什么大人物,连王靖这个随他主人一样不管不顾的主儿也撬不动。

      很明显,孟予祯也听懂了王靖的言下之意,沉默了一会,然后才说,“这事不难办,你先去找管家另划些地给你兄长种着。眼瞧着也年下了,顺便再领点银子,算作我给的过年钱。”

      林薇之想了想,这样处理似乎是最值当的,几亩地而已,对秦王府来说不算大事,既安抚了王靖,又不至于和其他人为难。

      谁曾想,孟予祯紧接着又将腰间的牌子解下来,扔给王靖道:“把你兄长安顿好,然后拿着牌子去找田大人,让他好好查查。这挨着京城呢,本王倒要看看究竟是哪方小鬼在作怪。”

      王靖也不客气,拿了牌子便出去了。

      林薇之傻眼道:“你对王靖倒真好。”

      “你很闲吗?”孟予祯不耐烦地瞥她一眼。

      “不闲、不闲,一会还进宫和太后商量除夕的事儿呢。”林薇之乐呵呵道。

      她初战告捷,心里美得跟什么似的,一直到进了宫,再从王岚宫里出来都还哼着歌。

      可很快她便笑不出来了,孟予暾带着一个小厮走在远处,见了她不仅没避,还直直地就走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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